雾潮撞上副塔的瞬间，林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设计师绝对偷工减料了。
整座塔像被巨人攥在手里使劲摇晃，石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天花板簌簌掉灰，裂缝像活了一样蔓延。大门上刚激活的防御符文爆发出刺眼白光，在红雾冲击下忽明忽暗，像快要憋气的灯泡。
“撑住！”秦薇用后背顶着门板——虽然知道没啥用，但姿势要帅，“符文在消耗能量！”
周明盯着手里自制的能量计——一个绑着雾晶碎片的指南针改装版——指针疯狂抖动：“符文能量从100%降到73%……67%……还在掉！冲击持续多久？”
窗外，红雾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拍打塔身。雾里那些红色“眼睛”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雾鬼在冲击符文结界。
“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张磊把火把凑近门缝，试图用火光逼退雾鬼，“需要更多雾晶给符文充能！”
“现在去哪儿找雾晶？！”王富贵缩在楼梯口，“出去就是送外卖——我们当外卖！”
林渐手腕上的纹路烫得吓人。不是主动燃烧记忆那种可控的烫，是失控的、被外界能量强行激发的烫。金色丝线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要破体而出。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但纹路开始自发抽取记忆——
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初中时同桌的女生借给他半块橡皮，他还回去时说了声谢谢，女生脸红了。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被纹路抓住，燃烧，转化成防御能量注入大门符文。
符文白光稳定了一瞬。
“你能给符文充能？”叶琳惊讶。
“好像……能。”林渐感到那段记忆消失了——不是模糊，是彻底没了。他现在完全不记得初中同桌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初中同桌，“但它在乱抽记忆！我控制不住！”
“那就让它抽！”秦薇斩钉截铁，“抽不重要的！垃圾记忆！那些你巴不得忘掉的！”
“比如？”林渐脑子一团乱。
“比如……你前任？”苏婉提议。
“没谈过。”
“尴尬的公开处刑？”
“我社交恐惧，很少公开。”
“背过的课文？学过的公式？”
“这个可以！”
林渐集中精神，开始回忆高中数学公式：三角函数、导数、立体几何……那些折磨了他三年的东西，此刻成了最佳燃料。纹路贪婪地吞噬这些“无情感高密度信息”，转化为精纯的能量流，注入符文。
符文白光暴涨，稳定在80%左右。雾潮的冲击被暂时挡住。
但数学公式有限。三分钟后，林渐把高中三年课本榨干了，开始烧大学微积分——然后发现大学他根本没认真学，记忆模糊得烧不出多少能量。
符文能量又开始掉：75%……70%……
“还有啥能烧的？！”王富贵急得跳脚，“背单词！四级词汇表！”
林渐试了。abandon, ability, able... 烧到C开头就发现，大部分单词他压根没记住——或者说，早就还给老师了。
“你这学渣！”王富贵绝望。
“你行你来！”林渐怒道。
“我要是能来早来了！”王富贵哭丧着脸，“我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背不全！”
符文能量：65%。
窗外的雾鬼似乎察觉到结界在变弱，冲击更猛烈了。一只特别大的雾鬼——体型是普通的三倍，红色眼睛像两盏小灯笼——用凝结出的触手状肢体猛砸大门。每砸一下，符文就黯淡一分。
“大门要撑不住了！”张磊抄起一根当梁柱用的粗木棍，“准备近战！”
就在这时，瞭望台方向传来周明的声音：“有情况！”
所有人冲上四层。周明指着远处——屠戮者队的副塔。
那座塔亮得像个探照灯。不止大门符文，整座塔身都布满了发光的符文，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罩。雾潮撞上去，像水流撞上礁石，四散分开。
更夸张的是，塔顶伸出了……武器？
一门老式火炮，炮口对准雾海，“轰”地开了一炮。不是实弹，是能量弹——一团压缩的白光射入雾中，炸开，清空了一大片区域，雾鬼惨叫着消散，掉落下十几颗雾晶。塔里伸出一只机械臂，把雾晶捞回去。
“他们怎么有火炮？！”王富贵眼珠子快瞪出来，“这不公平！”
“他们副塔位置好，可能原本就是军事哨塔。”秦薇脸色难看，“而且王猛是老手，肯定知道这个副本的隐藏机制——用雾晶兑换武器。”
“我们能兑吗？”小吴小声问。
“需要雾晶，很多雾晶。”苏婉感知着，“而且需要找到‘军械库’之类的隐藏建筑。但现在出去就是死。”
符文能量：55%。
大门开始变形。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扩大。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那只大雾鬼的脸——如果那团不断变化的雾状结构能算脸的话。它的“眼睛”盯着林渐，露出贪婪的渴望。
“它想要你的纹路。”叶琳说，“高浓度存在能量，对它们是顶级美食。”
“我谢谢你啊。”林渐咬牙，又开始烧记忆——这次是垃圾电视剧剧情、无聊的网络段子、听过的口水歌歌词。能烧的全烧，但能量转换效率低得可怜。
符文能量：43%。
大门裂缝已经宽到能伸进一只手臂了。大雾鬼的触手试探性地伸进来，碰到符文白光时“滋啦”作响，但没缩回去，反而更用力地往里挤。
张磊一棍子砸在触手上。触手散开成雾，但马上重新凝聚。
“物理攻击没用！”秦薇短刀划过，同样效果甚微。
林渐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雾鬼。手腕上的纹路突然给了他一个“灵感”——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像肌肉记忆：你的纹路能吸收记忆，能不能……反向输出？把记忆碎片当炸弹扔出去？
死马当活马医。
他抓住一段特别无聊的记忆：上周目（在迴渊里，进副本前的时间都叫上周目）在候车大厅等车时，被迫听隔壁大叔讲了四十分钟他养的仙人掌如何开花——每个细节，包括仙人掌刺的数量变化。
他把这段记忆压缩，通过纹路“发射”出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但大雾鬼突然僵住了。
它的雾状身体开始不稳定地波动，红色眼睛里闪过……困惑？然后它开始抽搐，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了。
几秒后，它“吐”了——喷出一团灰雾，雾里隐约有仙人掌开花的幻象。然后它愤怒了，暴怒，冲击更疯狂。
“有用！但激怒它了！”秦薇喊，“再来点！更狠的！”
更狠的？林渐搜索记忆库。有什么特别恶心、特别无聊、特别让人想忘掉的东西？
有了。
他大学时选修过一门叫《后现代主义艺术理论解析》的课。教授是个狂热的解构主义者，整整一学期都在讲“能指与所指的滑动”、“文本间性的虚无”、“解构即是建构的否定性实践”……全是车轱辘话，听了想睡觉，但考试还得背。
他把整个学期的课堂笔记——那些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鬼话——打包压缩，通过纹路发射，精准注入大雾鬼的“意识”。
大雾鬼停住了。
它的红色眼睛开始旋转，雾状身体像煮开的水一样翻涌。它发出无声的尖啸——这次是真正的痛苦。然后，它开始……解体。
不是被攻击解体，是像电脑死机一样崩溃。雾状结构散开，重组，再散开。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一团普通的红雾，留下一颗拳头大的、品质明显更高的雾晶。
其他雾鬼似乎被震慑了，冲击暂时减弱。
“你……你给它灌输了什么？”苏婉目瞪口呆。
“哲学。”林渐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足以让任何智慧生物崩溃的哲学。”
他捡起那颗大雾晶。入手温热，内部光点流动得更快，像有生命。
“高级雾晶。”周明检测，“能量强度是普通的五倍。一颗就够符文充能到100%，还能剩点。”
“赶紧用！”王富贵催促。
林渐把雾晶按在大门符文上。乳白色液体涌入，符文光芒大盛，从43%瞬间飙升到120%——超载了。白光形成厚实的光罩，把整个副塔包裹起来。外面的雾鬼撞上光罩，像撞上玻璃墙，再也进不来。
“暂时安全。”秦薇松口气，“但雾潮还有至少六小时。能量会慢慢消耗。”
“我们需要更多雾晶。”叶琳看着窗外，“而且……王猛队在看着我们。”
确实。远处屠戮者队的塔顶，几个人影站在炮台旁，正用望远镜朝这边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几分钟后，广播响起——这次是王猛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带着杂音：
“寻光者队，听到吗？做个交易。你们刚才杀精英雾鬼那颗高级雾晶，分我们一半，我们帮你们撑过今晚。”
“凭什么？”秦薇对着空气喊——她知道对方能听见。
“凭我们有火炮，有完整防御，有充足的雾晶储备。”王猛笑声刺耳，“而你们的塔快散架了。符文超载只能撑两小时，两小时后，雾潮会更强。你们没得选。”
秦薇看向周明。周明检查能量计：“他说得对。超载状态能量消耗加倍，120%只能撑100分钟左右。之后会跌回正常水平，而且……塔身结构承受不住连续冲击。再来一波，可能真塌。”
“给他们一半？”张磊皱眉，“那是我们拿命换的！”
“不给的话，我们可能没命花。”叶琳冷静分析，“而且王猛这种人，说话不算话的概率很高。给了雾晶，他可能转头就用火炮轰我们。”
进退两难。
林渐盯着手里剩下的半颗高级雾晶——刚才充能用了一半。他想起画廊里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的话：“别相信那些主动要当你锚点的人。”
王猛不是要当锚点，是要当债主。
“给他。”林渐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他。
“但要他先付定金。”林渐继续说，“让他用火炮帮我们清掉塔周围的雾鬼，清出一片安全区。然后我们给他雾晶——但只给四分之一。剩下的，用情报换。”
“什么情报？”
“关于这个副本的情报。”林渐指着窗外，“王猛是老手，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比如哪里能兑换火炮，哪里能找到隐藏物资，雾潮的规律，甚至……灯塔的秘密。”
秦薇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试试。但怎么沟通？”
“广播能对话吧？”林渐看向墙壁，“刚才王猛能用，我们应该也能。”
苏婉在墙壁上摸索，找到一个隐藏的按钮——刻在砖缝里，很小。按下后，墙壁浮现出麦克风图案。
秦薇清了清嗓子：“王猛，交易可以谈。但你得先展示诚意：用火炮清理我们塔周围五十米范围的雾鬼。完成后，我们给你四分之一高级雾晶。然后，我们需要情报：军械库位置、雾潮时间表、灯塔点亮条件。情报换剩下的四分之一。”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猛的声音传来，带着嘲讽：“小丫头挺会算账。行，但我要先收一半定金——不是四分之一，是一半。清理雾鬼后给，不给的话，我下一炮就轰你们塔。”
“你轰了我们，雾晶就没了。”
“我可以等雾鬼把你们吃干净，再捡掉落。”王猛冷笑，“虽然麻烦点，但省得讨价还价。”
狠人。
秦薇咬牙：“三分之一。清理后给。这是底线。”
“成交。”王猛爽快得让人意外，“准备好，十秒后开炮。”
十秒后，屠戮者队的塔顶火炮调转方向，对准寻光者塔周围。
“轰轰轰——”
三连发。能量弹落地炸开，白光像小太阳一样驱散红雾。范围内的雾鬼要么直接蒸发，要么重伤逃窜。短短半分钟，塔周围被清出一片半径五十米的干净区域，地上散落着至少二十颗普通雾晶。
“爽快。”王猛说，“雾晶拿来。”
秦薇看向林渐。林渐掰下三分之一颗高级雾晶——大概鹌鹑蛋大小——放在一个小木盒里。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自己送过去。
“我去。”他说，“顺便看看他们塔的情况，套点情报。”
“太危险！”叶琳反对。
“王猛现在不会杀我——他还想要剩下的雾晶。”林渐说，“而且我的纹路对雾鬼有威慑，短时间在雾里走没问题。”
秦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小心。有任何不对劲，就喊——我们会冲出去。”
“冲出去送死吗？”王富贵小声说，但被瞪回去了。
林渐推开勉强修好的门，踏入雾中。
屠戮者队的塔在两百米外。这段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红雾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视线模糊，方向感丧失，全靠手腕纹路的微光指路——纹路似乎能感应到那颗大雾鬼掉落的雾晶同类，微微发烫指引方向。
沿途有一些受伤的雾鬼在游荡，但感受到纹路的气息，都避开了。林渐顺利走到屠戮者塔下。
这座塔比他们的气派多了。石砌外墙完好无损，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刻满发光的符文。塔顶火炮在缓缓旋转，炮口还冒着白烟。
门开了。王猛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个队员：一个瘦高个，戴着护目镜，背着一把改造过的步枪；一个矮壮汉子，**的上身纹满诡异的图腾，肌肉虬结。
“雾晶。”王猛伸手。
林渐递出木盒。王猛打开看了一眼，点头：“纯度不错。进来谈？”
“就在这儿谈。”林渐没动，“雾潮还没停，我赶时间。”
王猛咧嘴笑：“怕我吃了你？放心，你这种有特殊纹路的，活着比死了值钱——画廊出高价收呢。”
林渐心里一紧。画廊还在追捕他？
“情报。”他直接问，“军械库在哪？”
“镇子西边，旧仓库地下。”王猛很爽快，“但需要钥匙——钥匙在镇长家，镇长家被一只‘雾妖’守着。雾妖是精英雾鬼的进化版，不好对付。”
“雾潮时间表？”
“血月之夜，雾潮分三波：第一波你们刚经历，第二波在午夜，第三波在黎明前。一波比一波强。第二波会有雾妖出现。”
“灯塔点亮条件？”
王猛的笑容变得玩味：“这个嘛……代价很大。需要‘纯净的存在能量’——就是像你这种纹路携带者的完整记忆，或者……三个人的全部存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猛点了根烟——在迴渊里还能搞到烟，也是本事，“历史上点亮灯塔的队伍，要么献祭了队伍里最有潜力的新人，要么……全队死剩三个，用最后三个人的存在当燃料。所以叫‘三选一’：要么一个人死透，要么三个人半死不活。”
林渐想起喷泉边的警告：灯塔是囚笼。
“点亮后呢？”
“雾散，副本通关，奖励丰厚——钥匙碎片、高级道具、大量积分。”王猛吐了个烟圈，“但点亮者本人，会成为灯塔的‘守灯人’，永远困在塔里，维持那道光。直到下一个傻子来替换他。”
所以那个银光里的人影……
“守灯人能交流吗？”林渐问。
“不能。意识还存在，但被灯塔同化了，成了规则的一部分。”王猛打量他，“怎么，你认识某个守灯人？”
林渐没回答：“情报就这些？”
“够值剩下三分之二雾晶了吧？”王猛伸出手。
林渐把剩下的雾晶给他。王猛接过，掂了掂，突然说：“还有个免费情报：你们塔底下有东西。”
“什么？”
“这个副塔以前是监牢。”王猛指了指地面，“关押那些‘不适合成为守灯人但又有特殊价值’的囚犯。地下室入口被符封印了，但雾潮冲击可能破坏了封印。小心点，下面关的东西……可能比雾鬼还麻烦。”
说完，他转身进门：“交易完成。祝你们活到天亮——虽然我不太看好。”
金属门关闭。
林渐快速返回。路上，他感觉塔周围的雾鬼又开始聚集——火炮清理的效果只能维持半小时左右。
回到寻光者塔，他把情报共享。
“地下室？”王富贵脸白了，“我们就住在一座监狱上面？”
“而且是关了怪物的监狱。”张磊检查地板，“入口会在哪？”
周明已经拿出水平仪和锤子，开始敲击地面听回声。几分钟后，他停在大厅西北角：“这里。下面是空的，而且……有回应。”
他用力踩了跺脚。地板下传来沉闷的“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撞了一下。
所有人后退。
“封印可能真的松了。”苏婉感知着，“下面的规则强度……A ，接近S。但很混乱，像在沉睡。”
“别吵醒它。”秦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现在的麻烦够多了。第二波雾潮还有……两小时。先收集外面的雾晶——王猛帮我们清了场，现在安全。”
确实，塔周围散落着二十多颗普通雾晶，是刚才火炮炸雾鬼掉落的。他们分两组快速收集：秦薇、张磊、叶琳一组，林渐、苏婉、周明一组，王富贵和小吴守塔——主要是王富贵需要看着小吴，少年还没完全从雾鬼的精神攻击中恢复。
收集很顺利。十分钟后，他们带着二十六颗雾晶回到塔内。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三十一颗。
“可以给符文充能，还能兑换点东西。”秦薇看向墙壁，“广播，兑换列表。”
墙壁浮现新文字：
【雾晶兑换（当前库存：31）】
1. 符文充能：1雾晶=10%能量（上限100%）
2. 基础修复：5雾晶=修复一处结构破损
3. 武器兑换：
** - 雾能短刀（对雾鬼有特效）：8雾晶**
** - 符文子弹x10：3雾晶**
** - 一次性防护护符：5雾晶**
4. 情报购买：
** - 雾潮精确时间表：2雾晶**
** - 雾妖弱点：5雾晶**
** - 地下室囚犯档案：10雾晶**
5. 特殊服务：
** - 临时加固塔身（持续3小时）：15雾晶**
** - 召唤补给空投（随机物品）：20雾晶**
** - 向其他队伍发送一条消息（限10字）：1雾晶**
“先充能。”秦薇决定，“充到100%用10颗。剩下21颗，换两把雾能短刀用16颗，剩5颗备用。”
“不买情报？”林渐问，“地下室那个……”
“10颗太贵。”秦薇摇头，“而且知道了可能更糟。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能睡好觉。”
他们充能符文，兑换短刀——秦薇一把，张磊一把。刀身是灰白色的，像雾晶打造，刀刃有细微的流光。
刚兑换完，广播突然主动响起，不是系统音，是那个苍老的男声，但这次带着……急切？
“警告：检测到地下室封印破损率：37%。囚犯‘织梦者’正在苏醒。建议：立即加固封印，或……准备迎战。”
“怎么加固？”秦薇问。
“需要‘梦境碎片’。”广播说，“可从雾妖身上掉落，或从沉睡者的噩梦中提取。”
“沉睡者？我们这儿没人睡觉啊。”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小吴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少年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眼睛紧闭，额头渗出冷汗。他……睡着了。
“雾鬼的精神攻击让他陷入深度睡眠。”叶琳检查，“而且是在做噩梦——眼球快速转动，心率加快，他在恐惧。”
“能提取梦境碎片吗？”张磊问。
“不知道怎么提取。”
林渐手腕上的纹路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警告，是……指引？它指向小吴，然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概念”：连接，进入，提取。
“我的纹路好像能进入别人的梦境。”林渐不确定地说，“但很危险。如果我在梦里出事，现实里可能也醒不过来。”
“我去。”苏婉突然说，“我的规则感知在梦境里可能有用。”
“我也去。”秦薇说，“人多有个照应。”
“不行。”广播打断，“梦境连接只能容纳一人，否则会导致梦境崩溃，所有连接者意识迷失。建议：选择精神稳定性最高者。”
所有人看向林渐。
“你的纹路能保护你。”周明分析，“而且你烧了那么多记忆，精神抗性应该比我们强。”
“什么叫‘应该’？”林渐苦笑。
但没时间犹豫了。地板下又传来撞击声，更重，更频繁。封印破损率跳到41%。
“怎么做？”林渐问广播。
“接触沉睡者，纹路连接，默念‘入梦’。”广播说，“注意：梦境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梦中一小时，现实一分钟。但精神消耗是真实的。如果一小时内无法取得梦境碎片，建议强行断开——但沉睡者可能脑死亡。”
“真轻松。”林渐走到小吴身边，坐下，手按在少年额头上。
手腕纹路的金丝延伸出来，像细小的根须，接触小吴的皮肤。
林渐闭上眼睛，默念。
“入梦。”
黑暗。
然后，他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青山疗养中心外的街道。
但不对劲。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是暗红色的，像血月的光。两边的建筑歪斜、扭曲，像融化的蜡烛。空气中漂浮着灰白色的絮状物——是雾，但更稀薄。
前方，小吴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头埋着。
林渐走过去：“小吴？”
少年抬头。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林哥……”声音带着回音，“你也来陪我了……真好……这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你的梦？”
“是我的监狱。”小吴站起来，指向四周，“你看，那些人……都在看我。”
街道两边的窗户后，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没有脸，只是轮廓，但能感觉到他们在“注视”。
“他们说我多余，说我没用，说我不该出生。”小吴的声音越来越低，“爸爸妈妈离婚时，谁都不要我……学校里的同学笑我……老师觉得我拖后腿……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典型的青春期抑郁被噩梦放大。
“不是的。”林渐说，“你在副本里帮了我们很多。你的画画天赋激活了符文。”
“那有什么用？”小吴惨笑，“我还是会死在这里，像那些人一样。”他指向远处。
街道尽头，雾中浮现出几个身影——是幸存者联盟队的那三个人。他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眼镜女捂着喉咙，瘦高男人蜷缩着，最后一个跪在地上。他们都睁着眼睛，眼神空洞。
“他们会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小吴说，“你也会。”
梦境的边缘开始收缩，像黑洞在吞噬空间。那些窗户后的人影伸出手，手臂无限延长，朝林渐抓来。
林渐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金光在暗红色的梦境里像灯塔。
“梦境碎片在哪里？”他问。
“在我心里。”小吴指着自己的胸口，“但你要拿到，就得挖出来。”
他说着，撕开了自己的衣服。胸膛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一颗跳动的、暗红色的晶体——梦境碎片，但被黑色的、荆棘状的东西缠绕着。
那些荆棘，是他最深的自卑和恐惧。
林渐伸手，触碰晶体。荆棘立刻缠上他的手臂，刺入皮肤。不是物理的痛，是精神的痛：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小吴所有的痛苦——被抛弃的冰冷，被嘲笑的羞耻，自我否定的绝望。
他差点松手。
但想起妹妹。想起自己要活下去，要找到她。这点痛苦，比起记忆燃烧的虚无，算什么？
纹路的金光顺着荆棘反冲回去，净化黑色。荆棘一根根断裂，晶体松动。
林渐用力一拽，把梦境碎片拽了出来。
瞬间，梦境崩塌。
窗户后的人影尖叫，街道融化，幸存者联盟队的尸体化作飞灰。小吴的身体也开始消散，但他最后看了林渐一眼，眼神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清澈：“谢谢……”
林渐睁开眼睛。
现实里，他只闭眼了一分钟。
手里握着一颗暗红色的、泪滴状的晶体——梦境碎片。
地板下的撞击声停止了。
广播：“封印加固完成。破损率降至12%。囚犯‘织梦者’重新沉睡。奖励：因成功提取高纯度梦境碎片，奖励雾晶x10，特殊道具‘梦之纱’x1（可用于一次绝对闪避）。”
小吴也醒了，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做了个很长的梦……”
“没事了。”叶琳拍拍他。
秦薇接过梦境碎片和奖励：“干得好。现在，准备第二波雾潮——还有四十分钟。”
她看向窗外。红雾又开始聚集，比第一波更浓，更厚重。
雾中，出现了新的轮廓：比雾鬼更大，更凝实，隐约有类人的形态。
雾妖，来了。
而远处，屠戮者队的塔顶火炮，再次开始旋转。
但这次，炮口似乎……微微偏向了寻光者塔的方向。
王猛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对了，忘了说。第二波雾潮时，为了自保，我们可能会‘误伤’友军。毕竟炮火不长眼嘛。你们……好自为之。”
炮口，对准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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