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放下心结的愿好恢复了昂首挺胸的姿态,一早他就坐到了座位上,低头看着老师昨天讲的内容。

预备铃响起,同学们紧赶慢赶跑进来,教室一下子被挤满了。赵正阳气喘吁吁地坐下,没等喘匀气,就神秘兮兮地问:“愿好,你有什么秘密啊?”

“秘密?什么秘密,我怎么不知道?”愿好奇怪道。

“张全说,你有个秘密瞒着我们。”他声音更低了:“跟我说说吧,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张权就是昨天在季书琳身边的小跟班。愿好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没好气道:“你都知道是秘密了还问,不告诉你!”

无视同桌的骚扰,他隐秘地松口气,认真地听老师讲课。

大课间,教室只余下愿好一人,他托腮坐在凳子上发呆。愿好并不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没有和其他人出去玩。

久久不眨眼,眼前东西都出现了虚影。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瞳孔聚焦,来人正是季书琳。

愿好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自觉低头把指甲放进嘴里啃着。

“愿好,你病好了吗?”良久,季书琳问道。

“啊!我没事。”愿好回神,下意识答道。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的,我的朋友们也不会。”季书琳小心翼翼道:“昨天你生气了吧,真的对不起呀。”

“可是…张全说我有秘密瞒着你们。”消化完季书琳的话,他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再也不会有人乱说了!”季书琳焦急道。他从兜里取出几块花花绿绿的小东西,“这个给你吃。”

季书琳是这个班的孩子王,身边总跟着一众小跟班,愿好对他的话并不质疑。

他迟疑着伸手接下了那几块小东西,道了声谢。

“不客气,这是巧克力,可好吃了,我爸爸从外国带来的!”看愿好接下,季书琳笑盈盈的说。

季书琳还在一旁叽叽喳喳,愿好听了只觉得不知所措,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季书琳停嘴的间隙,他打断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季书琳愣了愣:“…没什么事呀。”

“那你可以出去玩呀,跟我在这儿多无聊。”愿好劝道。

季书琳精致的小脸有一瞬空白,强笑道:“那你和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愿好抿嘴:“但是我不太想出去。”

季书琳跺跺脚:“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和你做朋友吗?你怎么这么冷淡!”

愿好有些惊讶,对方并不缺朋友,为什么偏要找默默无闻的他呢,眼看着对方泪都要挤出来了,他赶忙道:“好好好,我们一起。”季书琳这才破涕为笑。

二人在操场玩健身器材,其中愿好最喜欢玩跷跷板,他长得比同龄人结实。季书琳悬在半空,怎么也撬不动他,看着对方有些气急败坏的脸,愿好在心中不住偷笑。

十几天来,季书琳日日缠着他,一早便来座位上跟他打招呼,下课拉他出去玩,就连放学也偏要绕路看着他进了小区才转身回家。愿好慢慢被打动了,二人越来越熟悉,感情渐渐升温。

两天前,温如玉又住院了,愿欣忙着照顾她,二人都不回家,独留愿好一人。

季书琳听他这样讲,偏要去他家住一晚。愿好拗不过他,加上一人确实孤单,便同意了。

二人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愿好给他讲在乡下的趣事,季书琳听得一脸向往,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能带我一起吗!”

愿好沉默一阵:“等可以回去那天,我一定叫你。”

季书琳重重点头,转身搂住了愿好。

又过去两天,周五回到家的愿好终于看到了爸爸,他正在饭桌前举着杯一口一口地喝着什么。

愿好兴奋极了:“爸爸,你们终于回来了!”他撂下书包跑进了妈妈的卧室。

没有人…妈妈怎么没回来?

许久不见父母,愿好有些心急,他坐到爸爸旁边,搂住他的胳膊:“爸爸,妈妈呢,你怎么没有带她回来?”

“妈妈?妈妈…她死了啊。”愿欣呲牙笑着,眼眶却很快红了,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越笑越大声。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屋子。

愿好不知所措地看着情绪失控的爸爸,慢慢松开了抓他胳膊的手。

他好害怕,他见过唯一一个会又哭又笑的怪人,是从前槐花沟的老疯子。他悄悄躲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妈妈,死了?死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跟愿好说过这个字,乡下村民对这个字讳莫如深,仿佛躲洪水猛兽般绝口不提。

愿好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地听着外面又笑又哭的疯癫声。

声音终于停了,愿好把门开了一条缝,爸爸瘫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走过去给爸爸搭了一条毯子,推门走出了家门。

愿好扣响季书琳的房门,季书琳惊喜地把他带进了卧室。看着愿好难看的脸色,他敛了笑,小心地问他怎么了。

“书琳,你说…死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嗯,就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我奶奶去年就死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季书琳说着眼眶红了。

而愿好这边,好似有什么在脑中轰然崩塌,“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妈妈,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那奶奶呢,他突然想起奶奶倒下时无知无觉的样子。奶奶是不是也死了,爸爸在骗他?!

他匆匆和季书琳道别,在季书琳仓惶的呼唤中夺门而出。

宽阔的道路在愿好眼中慢慢模糊了,跑回家,泪已经湿了脸颊。

他摇醒呼呼大睡的爸爸,在对方茫然的神情中哭喊:“妈妈死了,奶奶也死了,对不对,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愿欣努力聚焦着视线,待辨认出眼前人,面孔一瞬狰狞起来。他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落下来:他挥开愿好的手:“你走开!要不是因为你,如玉怎么会旧病复发,早早就撒手人寰?!”

愿好呆住了,不只因为手上传来的阵痛,更是那源自心底的,几乎要将他心脏撕裂的剧痛。

他呆坐在酩酊大醉的男人身边,看着男人从嚎啕大哭到无声抽噎,直到花光所有力气,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同时也愿好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血却越来越凉。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是因为你,妈妈才早早死去的。

气血翻涌,他猛然栽倒在地。

第二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他脑袋发木,微微偏头,爸爸红肿的眼睛亮了亮。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愿好,醒啦?”

爸爸恢复正常了,这是他的第一想法。紧接着昨晚的种种涌入脑海,他没有做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愿好…爸爸昨晚喝醉了,说了什么混账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是爸爸错了。”

愿好依旧不动。

“奶奶的事、爸爸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

“……”

“妈妈的尸、身体还在殡仪馆,你和爸爸一起去看看,好吗?”

“……”

“就当送妈妈最后一程,妈妈最爱你了。”

“妈妈是我害死的,她怎么会爱我呢?”愿好说出了睁眼以来的第一句话。

被子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愿欣心头一滞,掀开被子,愿好的小脸又湿透了。

“爸爸说的是谎话,爸爸错了,愿好别哭,妈妈的病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怎么会和你有关系呢。”他焦急的抓住愿好的手“来打坏爸爸,爸爸说谎…”

愿好攒着力气抽回手。他深吸一口气:“别这样,我知道你是醉酒说的疯话,我没放在心上。”

他坐起身。

“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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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