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大家都熟络起来,不论姑娘还是小子,孩子们总是怕落单的。
下课后,孩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上厕所。一些孩子尚且没有“尊重”同伴的意识,愿好边上的同学季书琳解完手后一个劲地盯着他看。
早萌生出羞耻心的愿好羞愤难当,没好气道:“看什么!”
季书琳被吼了也不生气,他挠挠头:“你别生气,愿好,只是…我看你那长得和我不一样?”
愿好顿顿,反应过来更气了:“怎么不一样!你我都是男生,我有的你都有!”
他俩这么一闹,旁边十来个人皆偷偷瞅过来。
“不,不一样的,你小**下面那个东西,只有我妹妹身上有!”季书琳反驳道。
闻此言,旁边人更加大胆地往这边看,可以愿好早已提起了裤子。
“你瞎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揍你!”愿好用更大的声音压住心中的慌张。
“我没有瞎说!什么时候说实话也要挨打啦?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为什么你两样东西都有!”季书琳也提高了音量。
一旁同学私语声愈发大起来,同样看清愿好□□的陌生同学嚷道:“你不是男孩,我要告诉老师你偷上男厕所!”
“我是!我是男孩!”愿好面红耳赤,大吼道。说完他狂奔向教室,试图甩掉不断往耳朵里钻的议论声,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了。
愿好少见的没有抬头听讲,他头埋在肘窝,面颊仍然滚烫着。身子微微颤抖,他还没有从惶恐中走出来。
他好像,确实和伙伴们不太一样,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他曾问年迈的奶奶这个问题,奶奶只道:不能让别人看到那里,只要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就好,别多想。
那时他只当世界之大,或许也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和他一样。于是他不再纠结,从没在其他人面前掩盖过□□。可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其实是个“异类”?
班里的男孩都坐在一片区域里,而季书琳就在他的斜对角。
听着那一片传来的私语,愿好不由觉得季书琳是在和其他男同学们讲他的异样。他更加不敢抬起头,死死将脸埋在衣袖里,以至于呼吸不畅,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停在他身前,余老师走过来,曲起两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怎么回事愿好,我看你睡好久了。”余老师一脸严肃,却在看到愿好的面色后被惊慌替代。
“老、老师我、我不舒服。”满脸通红的愿好磕磕巴巴道。
“发烧了吗,脸这么红!”于老师大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吓了她一跳。
愿好抬头看着全班同学都扭头看着他,心中更是难受得不得了。“老师,我想、请假回家休息…”
余老师同意了,愿好以家中无人为由拒绝了叫家长来接他的提议,再三保证会注意安全后,他终于拿着假条踏出了校门。
走在路上的愿好总算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可一想到明天要继续上学,他的心又一阵阵绞紧。
回到家,父母还没有回来,时钟指向十点钟方向,愿好早早开始做饭了。
心神不宁的愿好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他痛呼一声把手指塞进了嘴巴。半晌,他才从家里翻出创可贴贴上。继续做饭。
直到父母回家他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温如玉担心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嗯…没有,妈妈,就是今天的作业太难了。”想到妈妈日渐消瘦的身体,愿好还是决定先不让她知道了。
“我们愿好开开心心的就好,作业什么的不重要。”温如玉安慰道。愿欣也跟着附和。
愿好强打起精神说了句知道了,匆匆吃完饭后,帮着父亲洗了碗。到了往常上课的时间,他背着书包悄悄溜了出去。
他在小道上转悠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请过假,学校是不能去了。没有上学在家妈妈会担心…同学们在学校,没有办法去他们家玩…
突然觉得这个偌大的城市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愿好很想回奶奶家去,回那个名叫槐花沟的小村子里。那里的槐花应该已经谢了吧,好想再吃一次奶奶做的蒸槐花啊。
可惜回不去,那里也没有亲人在等他了。
最终愿好来到了森林公园。这里正是一家人曾经一起来过的地方。路边的狗尾草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他照常伸手拂过去,枯黄的根茎断了好几根。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他躺在草坪上,潺潺流水声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大自然是最宽容的母亲,她会无私地接住所有无家可归的灵魂。
日落西山,愿好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拖着麻木的双腿踏上回家的路。不巧遇到了赵正阳,还有几个班里的男同学,此时愿好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们。
“愿好,请假了怎么还背着书包呀!”赵正阳道。一边的同学也附和着问。
友好的目光在他眼里是不怀好意的打量;亲切的问候在他耳中是刻薄的盘问。他低下往日骄傲的头颅,敷衍两句便加快脚步,跑得无影无踪。
赵正阳觉得莫名其妙:跑那么快干嘛,他还想问问愿好的“秘密”呢。
推开门,温如玉正扒着床边的扶手费力地翻身。
愿好赶忙扔下书包,跑过去帮她:“妈妈,慢点我扶你。”
温如玉侧过身,终于敛去痛苦神色,她轻声道:“谢谢愿好啦。”
温如玉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和愿欣都清楚,一次次的化疗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但是为了再多看看愿好,那个她亏欠良多的儿子,吃再多苦,温如玉也想多活些日子。
愿好并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妈妈虚弱到吃饭都需要人喂,比三个月前更瘦了,头发也一把一把的掉。面对他的担心,妈妈只道是治病必须经历的过程。
愿好在温如玉背后轻轻整理她的乱发,悄悄把带下来的几根发丝藏进口袋。女生总是爱美的,他不想让妈妈因为掉头发伤心。
“饭在锅里,愿好快去吃吧。”
愿好依言从厨房盛饭端出来:“妈妈,你也吃。我喂你。”他坐在床边,作势要喂她。
温如玉连连摆手:“妈妈吃过了,愿好快吃。”她如今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全靠愿欣给她买的营养剂度日。
这时候愿欣已经去煤矿了,这饭便是他走前留下的。愿好只当是爸爸已经喂妈妈吃过了,闻及此不再多言,乖乖吃起了碗里的饭。
他吃的差不多了,温如玉问:“愿好,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愿好筷子一顿,他立刻摇头道:“没有,我和同学们挺好的。”他转而问:“妈妈,为什么,我下面和别人不太一样?”
纠结良久,愿好还是决定问问赐给他身体的妈妈。
温如玉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徐徐道:“妈妈刚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梦到一龙一凤围着莲花打转,妈妈走近一看——你就躺在那花中间。后来,妈妈就有了你。
一定是因为你是老天爷最偏爱的那个孩子,所以才是最特别的那个啊。”
愿好睁大眼,对妈妈的话他向来深信不疑。他立刻开心起来,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温如玉又说:“不过不能让别的男孩子看到,他们会羡慕你的。奶奶从前和你说过吗?”
可惜已经被看到了呀…该怎么办呢。愿好想起奶奶那句被他抛之脑后的叮嘱。回答道:“说过的,我知道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