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方时安和苏木没有要走的意思,姜鸢考虑后决定将自己要做的事告诉二人。
两个人听后都很平静,既没有反对劝说,也没有改变主意决定离开,只有些疑虑:“武安王世子可信吗?”
“这人我倒是见过,可不可信不好说,怕是合作起来不会听你的。”方时安撇着嘴,一脸确信地说。
那倒是,姜鸢自己也觉得,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沈晔可以相信。
“会不会合作还未可知,这两日再没音讯也就不用考虑他了。”
正说着,嘲风拿着块鸟形玄铁快步走进来:“我从外面回来时有个人将这个给我,让我交给郡主,说:今晚戌时末城南映月桥。”
末了又补充一句:“那人我认识,武安王世子的侍卫沈宵。”
这一块鸟形玄铁和姜鸢的那块一模一样,沈昭给自己的那块下面穿孔坠了粉色的流苏,上面又用红丝绳打结以方便佩戴。
这一块却没有任何装饰,单单一只飞鸟。
姜鸢拿着这枚玄铁看了一会儿,忽地轻笑一声。
看来他愿意合作了。
戌时正是映月桥最热闹的时候。
四处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火通明。
河两岸铺着长长的摊铺,耳边时时传来走脚商人移动的吆喝声。
河上架一座拱桥连通两岸,站在桥上正好可以看见水中一弯残月,泛出层层涟漪。
如今已经是快立冬的时节了,夜里的风吹得人有些打颤,尤其在桥上,四周的风都呼呼吹过来,吹得四面八方乱七八糟。
姜鸢裹紧身上的云锦披风,走下拱桥到桥头石墩处站定,总算抵挡住大部分冷风的侵袭。
嘲风原是跟在她后面的,这时走近前站在她的侧边,尽力用身体遮住剩下的冷风。
大约等了一刻钟,河岸上有条船缓缓靠近岸边。
船头挂着一盏极其普通的灯笼,船舱内亮着灯,看起来就是一般的赏月船。
若不是特意靠岸没人会注意它。
船停稳后下来的是沈晔的侍女沈风微,脸色僵硬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冷声说句“上船”便自顾自回到船舱内。
姜鸢懒得与她计较,同嘲风一起登上船去。
船头撑着竹篙的人复又将船划向河中央。
船舱内置着一张矮桌,姜鸢和沈晔坐于两侧。
两人侧后方则坐着嘲风和沈风微,一个是防备状态,一个是憎恶的眼神,皆盯着矮桌对面的人。
桌上连茶水都没准备,看来没打算长谈。
姜鸢轻笑一声,拿出那枚鸟形玄铁放到桌上,直接了当的问道:“世子决定好了吗?”
“你有多少把握?”鸟形玄铁就放在沈晔面前,他看也没看一眼,只定定地看着姜鸢。
“事在人为,无论多少把握我都要去做,所以,你要合作吗?”
“你的人,最好别托后腿。”沈晔淡淡地回道,敛眸收起桌上的玄铁。
闻言,姜鸢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转而又回过头温和地看向对面:“既然已经合作了,我就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告诉你,叫你好做判断。”
不等他回应,她自顾续道:“太子的背后是他舅舅英国公这自不必说,我要说得是我皇伯父不喜欢太子,早就有了废太子的心思,只不过一直以来顾忌英国公的势力无法行动罢了。”
沈晔眉心微蹙:“为何?”
“原因或许出在皇后身上,皇伯父和皇后的关系表面和睦,其实私下里皇后没少挨皇伯父的骂,皇祖母也说过皇伯父不喜欢皇后。”
“也或许是因为我那姨母宋贵妃,皇伯父很宠爱她,她儿子瑞王姜承,出生那年恰好皇伯父被立为太子,再加上他们母子一惯的讨好卖乖,所以就更得我皇伯父器重了。”
听到姜鸢对姨母这样的评价,沈晔眼神疑惑地看她:“你和你姨母关系不好?”
姜鸢嗤笑一声:“的确不好,不过个中缘由和我们合作的事无关。”
“皇上想废太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三岁那年我还住在太后寝宫,我在里间睡午觉,他们在外间说话以为我睡着了。我听到皇伯父很生气要废太子,皇祖母极力劝阻,说了一番利害关系才终于劝住他。”
当时还有一句话让姜鸢一直记着:“都是因为他才让我辜负了最爱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不过想来也不重要,就不必说出来了。
“其实在那之前已有端倪,皇伯父对太子与别人不同,总是特别严厉,稍有做的不对的就是一通训斥,骂到恨处抬脚便踹或是一巴掌掴在他脸上。”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因为太子是储君,自当要比别人严格的。”
思及此姜鸢心中不免对他生出几分同情来。
若非皇伯父的严厉和不留情面,太子或许也不会有今日虚伪、睚眦必报的性格。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沈晔严肃地提醒道:“既然要除掉他,就要有十足的狠心,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不负责任。”
“你放心,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心软。”姜鸢郑重地看向他。
接着又将一个多月前别院的那桩事向他述说了一遍。
“那别院我后来让人去探过,早已人去楼空,转手卖了。”
“不过也探出一些消息,听说那里经常有衣着光鲜的人出入,而且多是傍晚,外面大多时候都有十数人看守,路过的都要上前盘问盘问。”
“当日周家的女儿失踪,也是花了很多钱才得知其去向,那人还劝他们别想着去要人,那里有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多少女孩入了那儿都没回来过。”
“事后我让人去找过他,但是人已不知去向。”
说完姜鸢又思忖了一下,似乎说的差不多了,于是看向沈晔,想听听他有何打算。
沈晔静默了片刻,问道:“你对褚知白了解多少?”
“褚家也是京中世族大家,现在掌事的是褚知白的父亲户部尚书褚闻。”
“褚家与英国公府是世交,褚知白的大哥娶的正是英国公府的姚明芯。褚知白是庶出,小的时候被寄养在别庄,十三四岁吧才回京都来。”
“回京后因为聪明有能力被他爹重视起来,又被安排去做了太子的伴读,但好多事情他似乎都游离之外,并不参与,至于知不知道就未可知了。”
姜鸢一直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是不屑与太子为伍的。
虽然未必会肯背弃自己的家族,但或许会看不下太子的所为而透露一二呢?
“我去找褚知白。”
“你去找褚知白。”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姜鸢点点头,问道:“那你呢?”
“既然有很多姑娘进过那处别院,那就表示有很多报失踪的,我去查失踪案。”
姜鸢嘴角勾起:“沈世子还记得那次在牢里见过的陆玩吗?”
见他冷着脸没说话,姜鸢轻笑一声,自顾道:“他是刑部郎中,是我好友,我会让嘲风给他传个话,你去找他帮忙,如何?”
沈晔没置可否,只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沈风微。
沈风微会意,走出船舱同撑船人知会了声,不多时船便靠了岸。
姜鸢回程时街道上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一弯残月高高悬于夜空。
本就不甚明亮,忽而又飘过一片云雾,将其遮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一早,姜鸢便让嘲风去邀约褚知白,谁知他有事离开了京都,要四五日后方能回来,姜鸢只得耐下心来等。
等了三日,实在百无聊赖,想着总不能因这一件事日子不过了,遂带着木香和嘲风出府逛街去了,顺便去首饰铺取发簪。
那支发簪是她自己随意描摹的图样,让木香送到京都最好的首饰铺做的。
本也不需要她上铺子亲取,只是她一向喜动,不想闷在府里罢了。
待到首饰铺时,却见堂妹姜玲在与掌柜的商讨那支发簪。
首饰铺掌柜一见她来了,忙迎过来:“郡主,常新郡主想要买你定制的那支发簪,你看……”
“我看什么?”姜鸢眉眼一挑,冲姜玲笑道,“你也觉得我的想法不错是不是?可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我的发簪都丑嘛,这么快就打脸了?”
姜玲被她噎的无话可说,愤愤地哼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掌柜的见她一走,忙将发簪包好交与姜鸢身边的木香,口中不迭地道歉。
姜鸢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木香和嘲风走了。
等到铺外时却见姜玲还站在门边,讥讽不屑地瞪她。
她同永昌公主姜允宁是一伙的,而她与姜允宁不和,所以姜鸢也懒得搭理她。
只是刚迈下石阶,便听她讽刺道:“有些人就是丑人多作怪,戴再好看的发簪也救不了!”
听见这话,姜鸢噗嗤一声笑道:“你干嘛说自己丑啊?没抢到我的簪子,倒也不用说这些自贱的话。”
姜玲脸色一变,蹬蹬几步冲到她面前:“我说的是你!”
“哦,”姜鸢似有所悟,“你不仅长得丑,眼光也不行,本郡主走哪不被别人夸赞一句貌若天仙呐,要不,我跟皇伯父说声,让最好的太医给你治治眼睛?”
“姜鸢!”
“怎么了?我的妹妹。”
姜鸢眨巴着眼睛,状似无辜地看着她。
她的神情在姜玲眼里显得异常讽刺,忍不住怒吼道:“姜鸢!大家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一样?怎么会一样?”
“你我都是郡主!都是陛下的侄女!”
姜鸢笑笑,看了看四周远远围着看热闹的人,不屑道:“我父王是陛下胞弟,你父王是吗?”
不等她开口,她又道:“你问我凭什么,凭我得皇伯父宠爱,凭我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凭我有皇伯父赏赐的无数珍宝,你有吗?所以我们怎会一样?”
“是!”姜玲怒指着她,“你还有一屋子的男宠!水性杨花,我们当然不一样!”
姜鸢扁扁嘴,笑道:“火气这么大,怎么,你嫉妒啊?可惜没办法,你长得这么丑,即便收了男宠也都是些丑八怪,还是别难为自己了。”
说完懒得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姜玲本就被她气的不行,一转头又见姜鸢的侍卫怒瞪着她,随即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狗眼挖了!”
被骂的嘲风并未说话,只是仍旧冷冷地瞪着她。
听到她的骂声,姜鸢停住脚,转过身看了一眼怒视着姜玲的嘲风,眉头蹙起又看向姜玲:“你骂谁呢?”
姜玲恨恨道:“骂你这条不懂规矩的狗!姜鸢,你可管住了,别哪天让人扒了他的狗皮!”
骂她的那些话姜鸢能忍,可这些话她忍不了。
旋即面色变冷,上前一步手一扬狠狠抽在姜玲脸上。
姜玲被她这一掌抽的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姜鸢直接一个猛推将她压在地上,趁她还在发懵,一手攥紧她两只手腕,一手啪啪又是几巴掌。
跟着姜玲的两个护卫和丫鬟忙要上前解救,嘲风和木香立马挡住他们。
两个护卫不敢不帮忙,但嘲风直接以一敌二,应对的即为轻松。
而那丫鬟虽心急,对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木香却不敢出手,只得僵持着。
这边全程被压制的姜玲不知何时挣脱了一只手,竟在地上摸索到了一块石头,眼看着就要拍在姜鸢的脑袋上忽然手腕一痛,手中石块瞬间落在地上。
姜鸢正打得起劲,也没瞧见她的动作,直到消了气才罢手。
打完之后顿觉心内舒畅许多。
站起身冲早打赢了的嘲风笑道:“回家啦嘲风。”
嘲风嘴角一扬,应了声,跟在她后面,步履轻快异常。
四周围观的人也悄然散去。
人群后面,沈风微凑近沈晔,道:“世子,其实你刚刚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
“你不是不喜欢她么?”
“……她这脾气我挺喜欢,护短,挺好。”想了想又强调句,“只喜欢脾气,从前的事还是不喜欢!”
见沈晔没说话,她又道:“世子,你觉不觉得她太嚣张了?”
“你不嚣张?”
“那不一样。我是怕你以后被她给气死,你看她那么能说,咱们真要和她合作吗?”
沈晔步履未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