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蹬的上楼声徘徊于耳畔。
边哖迷茫的跟在颜景碎身后。
边哖仰着头,看着楼梯顶部的横梁与壁画,壁画里的人与钟意眠的衣摆同色系,款式也相差不多。
第一趟来时,为了钟温眠,太匆忙。
这会,边哖手轻轻搭在古旧的墙上细细摸着,仿佛能抓住那层古老气息。
古老的东西,边哖喜欢。
颜景碎也不催他。
边哖从衣袖口袋里掏出那碎画布上捡的一块,说来挺不好,给人家画像撕了又拼上,拼上又漏一块。
人间怎么评判来着?对,缺德。
不对,自己来办事的。
那片碎画上的纹锦走势刁钻,相拼奇特,更像是制作衣服的人,为其下咒。
而墙上的更为纯色,有故意破坏的衣角,更像穿衣服的人,对制衣人的解术。
楼外层叠,楼里精巧,如何不是一架傀儡戏台子。能看这出戏的人,大抵只有世间之外之人。
重走一趟,倒是新奇东西多了不少。
边哖看见有泥塑相对,有神像祈祷,有纸花满层,有帘幔飘飞,是他司空见惯的东西。
“来时明明不曾见过。”边哖肯定道。
“是。”颜景碎拉着他快步离开。“这里在变化。”
顶层。
栏杆变得更为腐朽些,某一瞬就是百年般的匆匆。
“把邵鬼灯罩上,东西多了。”边哖回头看看后面,抬手,缓缓伸向远方,不过一会,邵鬼灯半玉化半钙化的骨架篓子里燃着微弱的橙光,打亮至其上。
颜景碎看着邵鬼灯的神色依旧复杂,又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回忆,从他脸上消逝。
是灯能驱散?还是执念灯的材料?
“罩上的是正经东西?”颜景碎尽量说笑。
“正经还用罩上吗?等会来的多了,先给你献祭了拖时间。”边哖道。
“你怕是献祭不了。”颜景碎声音很轻。
他自顾拿出锦灯开始制作。这会边哖就看着下面发呆,下面真像是正常的繁华市井,叫卖声边哖听不真切了,但依稀能看见还有孩童嬉笑的面颊。
真好。
上次是什么什么啊。
忘了。
那个孩子要是活着,多大了?
也对。
自己活了多少年岁都不记得。
嘶,孩子?
钟府里静的空荡,钟意眠的身体靠在椅子边要掉不掉,耳廓边耳坠随着涌进门的死风摇摆欲落,红玉尚好。那对石狮子眼珠又开始转动,院里那种奇怪的视线落在身体上,院墙上扒拉着偷窥似的影子多了不少。
凉意渗透每一处缝隙,一排排奇怪的细小生物高举着什么,从院角落爬像另一边角落,身体通黑唯有下腹泛着暗红,似乎饱餐一顿。
边哖手边被人碰了碰,一盏锦灯呈现他余光内,似曾相识。
“拿一下嘛。”颜景碎道。
“你手不是拿着了吗?”边哖望了眼身后,毫不客气道。
“我的手是有用的。”颜景碎一本正经。
“什么用?”
“牵边哖。”颜景碎勾唇,“月下青水,百世谪仙。”
“就是那位边坊主,认识吗?”
边哖别过脸,默默接过锦灯。
民间传闻不知多少世的一句话,莫名又突然的断了信,如今边哖再次听见,不知是个什么状态,只觉有点恍惚悠悠。
颜景碎打个响指,锦灯忽燃,橙黄的灯火相印二人脸侧,天边微亮些。
“许愿。”颜景碎道。
“没什么愿。”边哖盯着锦灯,他真的想不到,他虽然是个交易愿景的人,却总也没想过。
“比如,你有什么回忆映像里的身影,有什么许久找不到的东西。”颜景碎笑道。
字字诛心不过如此。
边哖埋在心底,被风雪抹过,以至于自己都迟钝。
“许愿。”颜景碎的口音带上一种强迫性。
边哖迟疑的动作当真动起来了,他也不清楚,这太奇怪。
边哖端起锦灯,盯着看了好一会,颜景碎温柔而有力托住他的手,又轻轻往上端了端,边哖的额角触碰锦灯,他呼一口气,闭上眼。
颜景碎未松开手,温热的指尖裹住边哖常年冰冷失温的手指尖,微妙传递的远不止温度,边哖从颜景碎身上嗅到同愿坊里一般的梨花气息,不是别处的甜腻,而是那仿佛深久记忆里最疏远,最飘渺的冷香。
边哖不喜欢梨花。
梨花,离华。
街边女子所用的胭脂膏的梨花是能腻死人的。
“好了。”他抬起头,走向杆栏。
边哖其实什么也没许,也什么都不敢许。
灯会掉吧。
“许了什么啊?”颜景碎紧跟。
“说了,不灵。”边哖撇嘴找到说词。
锦灯晃晃悠悠的升起,向着远边的繁华而去,夜色渐浅,人间尚好,鬼街犹存。那锦灯像是拼了命的要融入月色云层,一抹幽光越晃影越歪。
边哖看看天边,估计着下边要收集市了,楼里东西倒是不怕天明。
有妇人牵着儿童,小的欢颜笑语,大的慈祥和睦,有情眷相伴而去,一人大包小包,一人嬉笑调侃,有暮年垂鬓携手......
灯火扑闪,小铺满街绵延,屋檐层叠下有着浮潜的幽亮,似乎天明加快,有守夜人打着不如尽散的星光的灯笼开始报更。
颜景碎握住边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脸侧。明灯不会永远万千,也不会等一不归人。
边哖又懵懵的了,他指尖微微感到有热气运转,他看向颜景碎。
风卷过了发丝,走过那双看似有生气息却内藏无神的桃花眼前,看着缭乱又有明艳。
颜景碎笑的温且,凤眼不输柔情,边哖觉得好乖。他将边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蹭蹭,替他温着。
“那是人间。”
颜景碎将视线从边哖眼里挪开,望向长街。
他又往钟府那处瞟了一眼,转过头,却是又盯着边哖的眼睛道。
“这是执念。”
一簇雪白沾染灯火色的梨花花瓣围绕,边哖微微睁大眼睛好看的清楚些眼前人。
颜景碎却放下他的手,转身欲走。
“去哪?”边哖怔愣后张口道。
“随君而行。”颜景碎侧过脸,余光里尽是此人。
边哖见过太多惊艳,以至于忘了自己就是世间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帮他回忆,有人同他追溯。
“钟府。”
“走。”
转而身后,没有承载任何希冀的锦灯悠悠而远,还是坠落云间。
有发现哖儿宝有点变了吗?
颜景碎献祭不了其实认真说的,原因现在不能告密
颜景碎是千百年前,边哖从江南边愿坊前,一个雨天捡回来的孩子,我在《时年里》会讲从前,一个回忆杀吧大概,是群像,当然,《报告,师尊是花妖!》我们的小师尊季谣也在其中。
晚安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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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执念,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