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玄剑门只剩一日路程，队伍在一处山坳扎营。
夜色如墨，山风卷着寒意，吹得魂旗猎猎作响。
江驰辗转难眠，半魂体的魂力又开始翻涌，心口微微发疼。
索性起身，走出营帐，想透透气，却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道清透的魂影晃了晃。
还未来得及上前，虚影便断了线的风筝栽在地上，一缕淡红的血雾，在夜色中散开。
是温衍！
江驰的心口猛地一紧，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
树林里，温衍倚在树干上，素衣早已被血染红，腕间的玛瑙珠黑气翻涌，裂纹深得快要将珠子劈成两半。
温衍侧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便有一缕血雾从唇角溢出。
显然，是天道反噬骤然加剧，他快撑不住了。
而他的身旁，躺着两名玄剑门的探子，早已没了气息，炼魂符散落在地。
疯子，绝对是疯子。
“温衍！”江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手腕，指尖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还有那翻涌的黑气。
温衍抬眼，看见江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推开他：“你，快走，黑气对你半魂不利……”
“别动！”江驰厉声喝止，反手将自己的魂力渡入他的经脉，平稳的青白魂力，一点点压下翻涌的黑气。
“你是不是疯了？！天道禁制都敢硬闯，炼魂探子我自己解决不了吗？
非要你拿命去拼，嫌命长是不是？！”
江驰的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怒，可指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替他梳理着翻涌的魂力，生怕碰疼了他。
温衍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愧疚。
他没有再推开，只是任由江驰渡魂力给自己，轻声道：“他们带着化魂符，若是靠近营帐，怨魂军的魂体都会受损。
你……也会受波及。”
一句话，堵得江驰哑口无言。
他知道，温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他，护着怨魂军。
可就是气，气温衍的偏执，气他的独扛，气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揽在自己身上，连一句分担的话，都不肯说。
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心疼。
江驰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松了些，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用不着你护！
我自己能破化魂符，怨魂军也能守得住营帐！
你就不能，把我当成真正的兄弟，让我跟你一起扛吗？”
温衍抬眼，与他对视，墨色的眸子里漾着一丝极淡的柔。
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江驰，除了你，我再无可信之人。”
江驰，你不能出事，百年的谋划不能输。
我以一无所有，不能再失去你，明白吗？
这句话，温衍始终没有说出口，却藏在眼底，清晰可见。
江驰看着他的眼睛，疲惫和愧疚，以及那道裂纹密布的玛瑙珠，心口的犟劲，突然就没了。
其实，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温衍的道歉，不是温衍的解释，只是想确认，在他心里，不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而是一个可以并肩的兄弟。
江驰收回渡魂力的手，却没有松开温衍的手腕，只是冷冷道：“下次再硬扛反噬，我真不管你了。”
这是他的台阶，也是他的妥协。
温衍看着他，唇角突然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江驰愣神了，这是他有记忆来第一次，看见温衍笑得如此真切，没有冷谋，没有疏离，只有一丝浅浅的温柔。
温衍轻轻“嗯”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江驰的话，没有反驳，只有顺从。
温衍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玉瓶，递到江驰面前，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清露凝，解魂力翻涌的燥。
营帐外，你没动。”
江驰看着那玉瓶，又看着温衍苍白的脸，眼底的最后一丝冰冷，也化作了柔软。
江驰没接玉瓶，却反手将自己的玄铁牌塞到他手里：“拿着，这牌里有我的魂力，能替你压一点反噬。
温衍别再硬扛，玄剑门还没破，你不能死。”
温衍接过玄铁牌，牌面还带着江驰的温度，与他的清透魂力缠在一起，竟真的压下了几分翻涌的黑气。
抬眼看向江驰，墨色的眸子里漾着微光：“好。”
两人并肩坐在树干下，夜色如墨，山风轻柔，没有再多的话，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僵持。
腕间的契纹轻轻共振，玄铁牌的温烫，玛瑙珠的微光，缠在一起，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许久，江驰才开口，声音平静：“玄剑门，明日便到了。
温衍，你有什么计划？”
温衍收敛了笑意，眼底凝起冷光，指尖点向玄剑门的方向：“天道囚笼禁制，我半步不得离开赊愿铺，只能守在铺中以魂力、愿念为你兜底。
你率怨魂军至九重天阶前，以三书为证，用赊愿铺的通九霄秘术，上达天听，禀明玄剑门所犯的罪业，推翻百年檄文，定要将他们欺天的罪名钉死。”
温衍顿了顿，又道：“通九霄秘术需以魂为引，以契为凭，极易惹来天道稽查，届时我会在铺中替你扛下秘术的反噬，你只管放手去做。
三书的天道灵韵，我会以赊愿铺的本源之力加持，让玄剑门无所遁形。”
江驰点头，眼底凝起坚定的光：“好。我出面掀桌，你守铺兜底。
兄弟，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温衍轻轻重复，唇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
百年的谋局，百年的隐忍，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掀开的时刻。
玄剑门的九重天阶，注定要被血与火洗礼，那些尘封的旧案，那些滔天的罪孽，终究要在天道之下，昭然若揭。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坐在树干下，望着玄剑门的方向，眼底皆凝着冷光。
一切静待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