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等待

课间操一结束,人群就像退潮一样从操场各个出口散开,去食堂的、奔小卖部的、冲向篮球场占位的,大家在过道上挤成一团。

木槿拽了拽陈颂安的袖子,脸色发白地小声说道:“安安,我今天不太舒服,想回教室了。”

陈颂安看她一眼,了然道:“我陪你。”

两人没往人多的地方挤,只顺着操场枯黄的草皮边沿慢慢往教学楼挪。

路过篮球场,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有人在大喊“传传传”,有球砸在铁架上的哐当一声。

陈颂安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肖昂跳起来投进一个球,落地后他整个人往上一蹦,兴奋地朝场边挥手。

他挥手的方向很明确,正是刚好路过的晏炀天和蒋添一。

陈颂安心莫名提了起来,挽着木槿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晏炀天背对着她们,朝肖昂摇了摇头,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但能看到肖昂瞬间耸拉下去的肩膀,和脸上那副“又被拒绝了”的夸张表情。

蒋添一拍了拍他,也摇了摇头。

眼见他俩也没多停留,转身就朝教学楼方向走了。两人身高腿长,步子迈得不大,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回到教学楼,楼梯上已经闹开了。有人五步并两步往上冲,有人靠着扶手慢悠悠走,还有几个勾肩搭背堵在楼梯口聊天。

一进教室,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一下子松弛下来。

木槿回来后就奔向厕所。

陈颂安刻意没往那个位置看。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摘下围巾,脱下羽绒服,一并搭在椅背上之后,就从桌肚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开始小口喝水。

水润过喉咙,却润不掉心里那不断翻腾的念头:早上书包那事,得解释一下,不然也太奇怪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怎么了,还有……他会怎么想?

可是怎么解释才自然,才不刻意呢?就说自己早上来不及,随便抓了个人帮忙,徐昀晨也不知道她坐哪,顺手放他桌上了……

对,就这么说,这是事实啊,很合理。

她正垂眼兀自盘算,根本没留意到有人走近,直到旁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干嘛呢?”

是晏炀天。

他就站在她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离得很近。

陈颂安连丝毫防备都没有,惊得手一抖。

保温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一些,洒在了手背上,更要命的是,她正含着一小口水,这一惊,水直接呛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她弯下腰,手背抵着唇,压着咳了几声,眼角瞬间憋出了湿意,脸颊也漫上一层淡红。

“哟,没事吧?”肖昂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语气讪讪,“我碰到你了?”

晏炀天没动,目光停在了她泛红的脸颊和潮湿的眼角上,待她咳得稍微平息些,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了一点:“慢点喝。”

陈颂安深吸了口气,连忙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又擦了擦手背的水渍,耳根还在发烫,好在咳嗽止住了。她又咳了几声,努力让声音恢复。

她先回头对肖昂摇了摇头,带着点咳后的微哑:“没,是我自己不小心。”然后才转向晏炀天,快速地从他脸上掠过,又垂下眼,“嗯……”

肖昂见她确实没事了,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转回刚才的话题上。

他用手拍了拍晏炀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兴致:“哎,刚说到哪儿了?对,放学!说好了啊,体育馆,不见不散!我听说三班那几个也想去,咱们去早点,占个好场子。”

晏炀天“嗯”了一声,视线似乎在陈颂安身上又停留了一会,才转向肖昂,语气平常:“行,体育馆门口等我。”

“得嘞!”肖昂咧嘴笑了,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划起来,“那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分个队?蒋添一肯定来,我再问问……”

很快,他又开始说哪个班下午可能也要去,要不要约场友谊赛,声音越说越大,引得旁边好几个同学都扭头看过来。

陈颂安在一旁听着,无意识地拧着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拧紧,又拧开。

机会来了。

等他们聊完打球的安排,中间肯定会停一下,她就装作刚想起来,解释书包的事。

嗯,就这么办。

她抬起眼,悄悄瞄了一下晏炀天。

他正低头听肖昂说话,似乎蛮专注的。

她转头,又瞄了一下后面。

肖昂的嘴巴简直就像个机关枪,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他从分队说到战术,从战术说到上次跟谁谁谁打输了,得报仇,从报仇说到了“你甘不甘心,咱们这不得冲?”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上课也越来越近,后面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肩膀垮了垮,轻叹了口气,准备把保温杯收起来,再趴下缓一缓刚才呛咳的不适,顺便……放弃这个可以自然解释的机会。

可就在她动作刚做到一半,眼皮将要垂下的时候。

晏炀天的话,突然停了。

下一秒,陈颂安就用余光瞥了下他。

他嘴角似乎向上,很快地动了一下。那幅度极小,消失得也极快,快得像她的错觉,但她的心却像被拨动了,耳朵不由自主地一动。

一种奇异的直觉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脱口而出:

“那个——”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后面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但就在她抬头看向晏炀天的时候,却发现人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等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时开口,早就准备好了接她的目光。

陈颂安心头一跳,莫名觉得: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停下,故意……等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热。

不过她面上强作镇定,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早上我值日,来不及了,正好碰到徐昀晨,就让他帮我把书包先带回教室。”

她说到这里,还稍微顿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当时太急,没跟他说清楚我坐哪儿……他大概就顺手放你桌上了。”

说完,她又干笑了两声,试图冲淡那点尴尬。

晏炀天听着,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点了点头,然后发出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喔——”

这声“喔”听得语调平平,但偏偏又让人觉得里面,似乎含了点别的什么意味。

陈颂安看着他,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果然,下一秒,晏炀天就开口了。

“我以为,”他看着她,慢慢地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呢。”

“这一步”三个字,被他用那种饶有兴趣的、带着点玩味探究的语调说出来,瞬间就变了味道,就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更亲近、更理所当然的意味。

陈颂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燃上了脸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满脸通红。

她又羞又恼,可反驳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力瞪了他一眼,挤出一声带着明显恼意的:“哼!”然后飞快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晏炀天眼里一直敛着的笑意,终于明明白白地展开了。

炸毛了。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看着面前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截红得可爱的小耳朵,觉得有趣,又有点……心软。

得顺顺毛。

他咳了一声,靠近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点哄的意味:“没事,”顿了几秒又开口了,语气平常,话却不普通,“我座位,你想放就放。”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直白,也更……亲密。像是一种近乎纵容的许可。

陈颂安倒是没回头,但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红色一直蔓延到耳后那片白皙的皮肤。

“叮铃铃——”

预备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平息了教室里的声浪,也解救了陈颂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窘境。

晏炀天也意识到了铃声,不再多说,又深深地看了陈颂安一眼,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闷声笑了笑,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座位在教室后排靠窗。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正拿着个塑料瓶、准备扔进垃圾桶的蒋添一。

蒋添一脚步微顿,转头看了晏炀天一眼,又瞥了一眼还僵硬着背影的陈颂安,丝毫没控制音量:“我说你怎么主动凑过去找肖昂说话,”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晏炀天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对上蒋添一的眼神,眉梢微挑,“是又怎样?”

蒋添一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看向还在前排跟人吹嘘放学打球、完全状况外的肖昂,叹了口气,带着点对兄弟的同情:“可怜有人被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呢。”

晏炀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肖昂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

他拍了拍蒋添一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哥俩好的随意,语气却是十足的贿赂:“乖,放学请你吃东西,想吃什么随便点。”

蒋添一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做派,懒得再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他手腕随意一扬,空塑料瓶“哐当”一声,精准入桶。

晏炀天唇角一勾,吹了声口哨,算是喝彩。

蒋添一反手拍了下已经走到座位上的晏炀天,招呼了声:“走了,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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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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