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了名为家的地方。
“念秋,回来了?”父亲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开的声音。
“爸,妈。今天我同学过来坐一下。”
“叔叔阿姨好。”
“你好呀,你是她高中同学吧?”母亲削水果,抬头微笑着问道。
“哦,阿姨,我是她初中同学。”宋挽跟花念秋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回着消息。
“来,吃水果吧。念秋,你也不招待一下。”母亲把切好的苹果放入盘中放到桌上。
“没事,我们没你们那辈那么讲究。”花念秋看了一眼宋挽,知道她在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
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事情困扰,时间需要维持在运转范围,人际关系也一样。
“没事阿姨,我很随便的。”宋挽拿了块苹果,继续打字。
父亲瘫坐在棕色皮质单人沙发上,悠悠的翘起二郎腿,左手撑着下巴,嘴里不紧不慢的抽着烟。他眼睛上下审视着她女儿的“朋友”,视线凝化出尖刃,带着刺反射出寒光。
又见母亲继续削着苹果,面部有些紧绷,时不时抬头看向宋挽,眼神够不着友好。
大人们总爱高高在上,似乎这样才能显示自己不算太差。他们喜欢问候,喜欢听说,而不是自己去探索。
“你……是国际学校的吧?”父亲先开口了。
“是的叔叔。”宋挽也看着花念秋父亲,她知道,来者不善。
“那以后是要出国留学?”
“嗯嗯,准备考雅思。”
“学费多少?”母亲放下苹果,夫妻目光焦点处,只是一位十五岁的高一学生。
“七八万吧。”
“一年吗?这么贵。”
“不是,是一个学期。”
烟雾在缭绕,使女孩厌烦。花念秋实在看不下去,理性的枝芽拼命生长,压住暴怒的土壤。
“爸,妈,你们在审犯人吗?我好不容易带朋友回来。”
“我们就问问嘛。”母亲说的很随意,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女儿的朋友。
话非话,只是大人们不太懂事,需要被小朋友一直体谅。
“没事没事,叔叔阿姨,我去上个洗手间。”
“去吧。”
她逃开这个地方,其实她并不害怕,只觉得灯光刺眼,也懒得再应对刀剑铿锵。
“念秋,我们聊聊呗。”母亲见女儿同学离开,又开口。
“聊什么。”花念秋语气淡淡的,她也想尽快逃离这里。
“之前你一直说要艺考,你现在呢?还是这么想?”父亲换了个坐姿,却也不太雅观。
“没有改变。如果可以我肯定会尽全力争取,你们再问一百次我也是这个答案。”
“你怎么那么固执?艺考不适合你,不要自毁前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问过那么多人都跟我说千万不要艺考。”
父亲听女儿没有丝毫悔改,皱了皱眉,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吐出一口烟,将烟头丢进烟灰缸。
“父亲,麻烦您请注意刚刚我说的是如果可以,并没有强制的意思,并且其实你们不支持我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这个话题早就可以翻篇了。”
“但是你现在心思都在所谓的艺考上!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看最近你的心变了!”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渐渐涨红,讲到后面直接拍了一下桌子,把花念秋都吓到了。
“父亲,首先这是我从小就决定要去做的事情,我的心一直都是一样的,其次我并没有把心思全放在想着艺考上,学习我会学。”
明明从小我跟你们说过那么多次,即使次次都受到你们的打击与教训,也一直安慰自己,要加油。直到现在我不敢对你们正面提及……
花念秋极力克制着,眼泪却止不住的掉,她倔强,没有伸手去擦,极力稳住声音在跟父亲理论。
“你的心就是变了!你爱学不学!简直就是冥顽不灵!明天开始你就待在家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学校我跟你讲!”
“行了别说了。”母亲见花念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自己的丈夫丢下一屋子寂静,看着他将怒气发泄至门框上进了房间。
宋挽在花念秋的房间,听这位叔叔的声音当如电闪雷鸣,暴风雨叫嚣着放倒屋檐,卷走了女孩最后的声音。
只剩下呜咽,花念秋如今已是说不出话,走进房间锁门。
她终于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四周米黄色的墙并没有给予她力量,无色血液流淌出眼眶,滴落在灰色瓷砖上。
“抱……抱……歉。”
“没事,你先缓缓。”
花念秋不停擦着泪,此刻她双眼红肿,浑身颤抖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宋挽拍了拍女孩肩膀。
花念秋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点点头。混乱的气息一直阻拦她,似乎全世界都变得很差。
“其实我觉得你很好啊,就这么说吧,要是我爸有你这样的女儿他得笑死。你这么聪明又成绩好……比我好多了吧。说真的,叔叔有点过分。”
花念秋刚刚稳住一些,听了这话,眼泪又顺势袭来。
“我……我觉得……我已经……很懂事……了。我都……已经……已经不想再谈……谈了。”
花念秋一直吸着鼻子,越说眼泪越是止不住,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心脏绞痛,喘不过气。
“快缓缓缓缓,先别说话了,听我说吧。你父母比较封建。说实话,我觉得你好惨,也很厉害了。要是我在你这个环境中肯定活不下去,你看我在我生活环境里都受不了更何况你的。”
“其实……我在很多方面很羡慕你的,好的成绩,乐观的心态,好像每一天都充满能量,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家。”
这是实话。她第一次惊讶到,花念秋挺过了十五年。她看到女孩也被铁链缠绕,一地碎片,一地清冷月光。
“谢谢。”花念秋逐渐平复下来,心脏仍隐隐作痛。:“还是……抱歉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哎呀没事没事,我也被吓到了其实。”
“其实吧……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你的见识,你接触的人很可能是我一辈子的接触不到的层次。他们只看到你是国际学校,但是他们看不到你其实对待朋友很好。”
这话在宋挽心里悄悄开了花,她笑了笑:“念秋真的是一个值得世界好好对待的人。”
花念秋轻轻皱了下眉,低下头,笑笑:“但愿吧。”
都说上天不会亏待每一个懂事的小孩,却从未放过过一次。多是跌跌撞撞,他人笑场。
这个世界是悲伤的,我们都在泥潭底部寻找干涸土地裂缝里透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