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内针落可闻,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止流转。
祝契与蜷缩在转椅上,腿上摆着一个平板,手中拿着电容笔,神情认真盯着空白一片的屏幕。
“啪”一声,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四分五裂的平板换了个位置,正静悄悄的躺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那明明是我的东西,它怎么会消失呢……”祝契与脸色苍白的颤抖着,双手抱头,脆弱又无助。
这已经是祝契与将自己关在房间的第三十六个小时了,期间没有进食一粒米,空旷的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消化了,仅剩的胃酸溶液灼烧着胃壁,疼痛感慢慢的蔓延,刺激着他的神经。
昔日光鲜亮丽的画家如今躲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不见天日,怕是谁都不会相信吧,可偏偏这就是现实。
祝契与生病了,他没法再次画画了,手中的画笔总是会在颤抖中掉落,他拿不住笔了 ,他握了握手,用力紧握,越来越紧,任凭指甲嵌进肉里,掐出丝丝血红。
明明手还是一样的可以用力,但偏偏握不住笔了,握不住画笔。
这对任何一个用笔来吃饭的人来说,无疑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祝契与五岁开始学习画画,坚持了一年又一年,最不耻的就是抄袭,这对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来说都是绝不能接受的。
可他的稿件就是一夜之间消失了,任何能证明《烬日》这幅画作是他的证据都没有了,无处申诉,无门伸冤。
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骂声,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抄袭别人画作的腌臜货。
骄傲的人被拉下神坛,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控制不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又沉闷。
一旁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我们分手吧,别再联系了。”
这样的一条短信突兀却有在意料之内。
祝契与大抵是哭够了,抬起头,顶着两只泛红的眼睛打开手机,平静的接受了这句分手宣言。
这对祝契与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此时他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直接拉黑删除,将这个男人直接从自己的生活中清除。
他早该知道的,人都是这样现实的动物,你光鲜亮丽,满身光辉的时候他爱你,甚至愿意为了你和全世界为敌,可当你黑料缠身,万人唾弃的时候,他又是最无情的那一个,风轻云淡的张口,一句话就能彻底和你断绝关系,从此陌路,不再相逢。
祝契与愣愣的盯着手机,似乎还在消化这些消息,一股无力疲乏感缠了上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这么瞪着眼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大脑停止了思考的能力,手抖的不成样子,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终究是压制不住,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操。”
一把抓住钥匙,随便披了件外套准备,祝契与下了楼。
闪光灯很刺眼,楼下异常的吵闹,堪比一场新闻发布会。
“祝老师,你好,请问您对现在网上说您抄袭的事情怎么看?”
“祝先生,您觉得抄袭这一行为是否是可耻的?”
“祝先生,关于网上沛沛老师指控您抄袭的事是否属实?”
“沛沛老师拿出了《烬日》这幅画的所有原稿件,以及创作理念,您是否真的抄袭了?”
祝契与被烦的不行了,握了握颤抖的手,情绪有些失控,“我没抄袭。”
记者见祝契与说话了,更加起劲,接着问:“那您有什么证据呢,沛沛老师拿出了所有的原件,这您怎么解释。”
祝契与沉默了下来,这件事他确实没法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稿件是怎么消失,并且沛沛画了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出来,不是原件但是很像,就连创作理念都大差不差。
沉默在此刻就好像是默认。
几十位记者,多家媒体埋伏在祝契与家楼下,就等着他的出现,争夺一手大瓜。
“抄袭狗,看我们沛沛火你心里不舒服是吧,上学的时候就搞霸凌,现在仍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外表再光鲜亮丽,也仍旧是个黑心肝的。”
“你怎么这么贱啊,抄袭别人的作品,你晚上睡不睡得着觉啊,你有没有心啊,去欺负一个新人。”
“若不是我们沛沛善良不追究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呆着呢?”
……
黑粉夹杂着记者将祝契与团团围住,嘴里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祝契与皱着眉,站在无数的谩骂之间,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这些人就是这样从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什么能让他们赚钱,能让他们泄愤,什么都是真的,反正如果最后反转了,那最差就是道个歉也就完了,他们只是报道者,又不是污蔑信息发布者,道个歉就顶天了,不会有什么责任要他们去付。
至于被污蔑的人会受到怎样的创伤,那不是他们需要去考虑的,人吗,都是利益动物,在金钱面前,原则并不是多重要的事,那是圣母的美好品质,对于这些要拿钱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太贵了。
祝契与被围着,身前顶着几十个话筒,每个都恨不得戳到他的鼻孔里。
旁边还围着一堆的黑粉,三十六度的嘴像机关枪疯狂输出,上下十八代全给骂了一遍,祝契与的祖宗十八代已经在天上飞了好几圈了,迟迟下不来。
一个白菜叶子砸在了祝契与的头上,紧接着恶毒的话语又重重的砸了下来。
“装货,还以为你真的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只会嫉妒别人的阴沟里的老鼠。”
“抄你妈,傻逼滚。”
“你就这样欺骗大众,你就是这样回馈你的粉丝的吗?”
“就你那实力,不会每一幅画都是抄的别人的吧,还是都是直接让别人代画的啊,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你不会是没妈吧,哈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别人怎么骂他无所谓,但是骂他的家人这就无法忍了,祝契与沉着脸,阴沉沉的盯着贴着他脸骂的正激烈的女人。
祝契与的这么一沉脸挺吓人的,直勾勾的盯着,眼睛眨都不眨。
被这么一吼,那人也有些被吓到了,顿了下还是没有将刚才那句话在说一遍。
祝契与被逼的紧了,就近拿起一个话筒,“今天我再在这里说一次,我没有抄袭,我不知道他那些东西是哪来的,但这幅画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画出来的。”
现场安静了几秒,祝契与接着说:“你们有搞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吗,一个个带着你们自以为的正义跑来别人楼底下,极尽辱骂之词,嘴里还嗷嗷吼着正义,喊着公正,真是笑话。”
“今天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别有一天被反噬了,还有,你们是不是真的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啊,营销号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怎么这么蠢啊,一个个的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上赶着为被人出头,被当成枪使了都不知道,没脑子。”
祝契与站在人墙中,声音铿锵有力:“今天你们所有的言论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若是你们再有人造谣,再继续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就等着上法庭吧。”
阳光下的祝契与身形单薄但挺直的站着始终清清白白。
灼热的目光将周围的人都烧着了一般,没有人再上去逼问他。
祝契与看着满堂“宾客”突然觉得极累,推开人群,带上口罩帽子,走了出去。
原本就已经疼痛难忍的胃在此刻变本加厉,祝契与走出那群黑粉和媒体视线后,脚步慢了下来,慢吞吞的拖着沉重的步子,找饭店,最终坐在了一家牛肉面的店里。
刚坐下,来不及喘口气,手机上就来了消息。
妈妈:乖乖,你奶奶的忌日快到了,爸爸妈妈这边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们去那边看看啊,那边环境还挺好的,你多住几天也行,咱在那里有房子。
关了手机,祝契与坐在店里沉默片刻,回了消息。
祝:好。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过那个破落的村子了吧,祝契与努力的回想了一番那里的人和物。
那里很落后,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只记得临海,环境很好,再多的以祝契与现在的状态也想不起来。
自从奶奶去世,祝契与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是几年前的样子。
在他发呆的时间,面很快被放在了面前,祝契与便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吃完面他又去了附近的公园,一坐就是一下午。
在回到家的时候,兴许是那些人被上法庭给真的吓到了,竟然都走了。
祝契与没在意,直接上了楼。
洗了个澡,将房间里的平板残渣收了收,麻木的躺在了床上。
深夜时,各种情绪最是容易冒头,祝契与的脑袋像是炸了一样,晕晕的,带着些疼,嗡嗡响个不停。
网络上的各种谩骂声和今天在楼下的那场闹剧一直在循环播放。
一种深深地沉闷窒息感从心脏处开始蔓延,逐渐遍布全身,啃噬着身体每一个细胞。
大脑越来越浑,身体好像更加沉了,身下托着自己的物件好像不再是床,它变成了沼泽,黑泥之下是无数只拉着祝契与往下沉的森森白骨。
猛地,祝契与睁开了眼,头上都是冷汗,坐了起来,大喘着气,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慌张的拉开床头柜,将里面的药拿出来吃了两粒,再次躺回床上。
睡意被这么一遭给吓没了,祝契与索性拿出手机买回老家的票,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
祝契与在安眠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