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月悬偷偷给麟川发消息:“成功了。”
他也不管对方看没看到回不回复，直接摁掉光脑关机，紧紧攥着身边人的手往前走。
提奥被他攥得有些疼，举起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说了句:“哇，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月悬见到他瞪大眼睛的表情觉得可爱，又有点想笑，可一想起麟川说自己笑起来很吓人，生生给忍了下去，正经回答道:“怕你跑了。”
“能跑哪儿去啊，我都在库玛勒买房子了！”
“你不是说涨价就想卖了吗？”
“呃……”提奥用另一只手挠挠头，“真要卖了，我会告诉你新家地址的，这样可以吧？”
月悬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使劲捏紧他的手。
提奥疼得嗷嗷直叫，说:“那你说，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行啊？”
“我没有地方能去了，”月悬认真地说，“我跟你走行不行？”
“不管去哪里都跟着我吗？”提奥试探地问他。
“是啊。”月悬答得理所当然。
“这……”
提奥当然很高兴对方愿意天涯海角跟着他，可是他也怕自己给不了很好的生活，如果他还是当初的贵族少爷，那自然是会把最好的都送给对方，可他现在不是，他只是个穷小子，他不想将来彼此为了一点柴米油盐把感情都吵散。
“跟着我要吃苦，你看啊，我还在给别人打工呢……”
月悬知道他的顾虑，马上就打断道:“说得好像我没长手脚似的，怎么会真的靠你养？”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提奥赶紧解释，“你在云艾能有很好的生活啊，虽然辞了将军的职位，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都还在那里啊，我只要一有空，就会过去找你的。”
“不行。”
好吧，果然大将军不是哄一哄就能好的，提奥暗自叹气，要哄好多回！
“那……再说吧！”他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反正眼下我还没想卖掉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吧！”
月悬这才把手劲儿松了松。
等回到家，提奥的手已经被捏红了，他赶紧吹了吹快抖成鸡爪的手，从柜子里取出了那个晶石剑穗。
“喏，拿去吧！”
月悬坐在桌前，接过那个被包装得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露出满脸的惊讶神情:“嗯？你不是说家里东西多，还需要找找么？”
提奥的眼神乱飘，嘟囔了一句:“这你都信啊。”
想想也知道，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呢。
月悬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放在以前他是真的会生气，可是现在他居然觉得很高兴，还很想笑。
可是麟川说过，他不能笑……
提奥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你怎么啦，没生气吧？”
“没有，”月悬摇摇头，“是想笑。”
“你想笑就笑啊，你现在不是大将军，不用整天那么严肃啊。”提奥不明真相，歪着头凑近他。
“麟川说我笑起来会吓到你。”月悬依旧用力绷住，抬手捏捏他的脸。
“你别听他瞎说嘛，”提奥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笑起来很好看啊！我喜欢看！真的！”
月悬终于绷不住当面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头埋进胳膊里。
提奥也跟着一块笑，都没顾得上那个笑容有多惊艳，最后还认真地提建议:“以后要多笑才对嘛！”
月悬只觉得自己很久没有那么放松了，捏着对方的手心，讲起了自己去找麟川和乐之当恋爱军师的事。
提奥听完之后更想笑了:“不是，麟川和乐之能是正常人的恋爱吗，简直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嘛，为什么去找他俩咨询呀，你应该找圆圆和阿程才对啊！”
“他们两个最近在忙着结婚的事，我不好意思去打扰。”
“什么什么，都要结婚了啊？”提奥露出惊喜之色，“好快啊，你不反对他们了吗？”
“早就不反对了，”月悬从行李箱中找出结婚请柬，“再反对，三哥和姑姑会唠叨我的，这个请柬你拿好，他们的婚礼还得过段时间，不着急。”
“真好，”提奥拿着红色请柬，冲对方笑了笑，“婚礼我一定去！不对，我得先准备点礼物啊，这次一定要做攻略！”
他忙不迭打开光脑搜索起“可以送给朋友的结婚礼物”，搜了一会又起身去拿纸和笔，把觉得不错的点子给记了下来。
月悬见他忙忙碌碌的，就想起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风风火火地追求，坚持不懈送花送礼物，哪怕自己从不接受，他也不会气馁。
只是没想到几年之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提奥，其实你还是更想去星际探险的吧？”
提奥还在聚精会神做笔记，听到他那么认真喊名字，一时也结巴起来:“是、是啊，怎、怎么啦？”
“没事，随便问问，”月悬心里有想法，但还没成型，“我洗澡去了。”
“噢。”提奥继续提笔认真写字。
这房子的浴室还是太小了，月悬算是见识到了。
他今天洗了头，长头发都没法完整放在身后，全都黏在了墙上，害得他重洗了好几遍。最后一遍洗完吹头发时，他恨恨地发誓，以后如果有条件，必须把这个地方扩建了才行。
提奥还在纸上写写画画，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把梳子。
“可以帮我梳个头吗，浴室的过道太窄了，我在镜子前手都伸不开。”
提奥悄悄松开手心看了看，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干活干多了，很粗糙的，把你的头发弄坏了怎么办？”
“我的头发哪有那么娇贵。”月悬抓过他的手看了看。
那只他没有牵过的左手手心，有好几条长长的疤痕，每条疤痕都是凸起的纹路，周围的皮肤有些脱皮干燥。
什么干活干多了，分明是当初为了救自己留下的。
他只恍惚记得温特斯星的风很大，那些废弃的钢板和铁架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可是在意识消散之前，有个声音一边呼喊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搬开身上的重物。直到最后，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轻拍着他的脸颊，哭着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醒来以后，这个人就不见了。
“想什么呢？”提奥喊了他一声，“快把梳子给我呀！”
月悬深呼吸一口气，把梳子给他。
提奥是真的怕把头发扯坏，全程不敢用力，遇到打结的部分，还会仔细地整理。
这头长发可真漂亮啊，他心里想着，又柔软又有光泽，像精美编织的缎子……不对不对，头发和人都漂亮，他都喜欢！
“你现在怎么不绑头发了呀，以前还会绑个马尾的，那样看着精神点。”他有些好奇。
“没有那个精力了，”月悬答道，“有时候旧伤复发，连手都抬不起来。”
提奥为他梳顺了所有头发，蹲在面前握着他的手，心疼地问:“这么严重吗，你的身体是不是一直没有恢复好啊，其实我观察你两天了，你的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欸。”
“没有，”月悬否认，“你站起来。”
提奥乖乖站起来，问:“怎么啦？”
“没事。”月悬很认真很郑重地抱了抱他，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回复一些能量。
“哎……别抱了，”提奥推开他，“我这工作服穿一整天了，你才洗的澡呢！”
“我不介意啊。”
“不行，你得干干净净的才好。”提奥满脸写着认真。
他再也不想看见满身尘土、浑身是血的画面了。
这晚睡觉前，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月悬点了点身边人的后背问:“你还要当蜘蛛么？”
“不是，”提奥转过身来，“我就是想让你睡得宽敞一点，我说过，你跟着我会吃苦的，既然你选择留下，我就得负责任啊。”
月悬没想到他真是这么想的，在今天以前，还以为那是躲避自己的借口，只好一把将他揽过来，说:“干嘛老认为我会吃苦，我觉得很好，现在这样，更好。”
提奥被卷进一个怀抱里，闻到对方头发上和身上淡淡的香味，鼻子不由得就有点发酸。
“月悬，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啊。”
“不是突然啊，”月悬纠正他，“是这一年多，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你太狡猾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星球生活，每次我刚打听点消息，你马上又消失了。”
“没办法啊，有时候心静不下来就想动身，说走也就走了，无牵无挂的，”提奥小声解释，“我要早知道是这样，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不辛苦，我应得的。”
“别胡说……”
他从没想用消失去惩罚一个人，月悬的真心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意外，连想都不敢多想。
“嗯，不说了，”月悬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以后你去哪儿都要带上我，还要每天帮我打理头发，好吗？”
“好，”提奥留下一滴眼泪，觉得哭鼻子尴尬，又忍不住说笑，“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月悬顺着他的话回答:“快吗，我怎么觉得昨天见面就该这样了呢？”
提奥吸了吸鼻子，说:“那真的太快了，我肯定来不及反应，而且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什么样？”
变成了我曾经见过的、非常非常温柔的你……提奥没敢说出来。
月悬若有所思:“那你喜欢凶一点的？我也可以变回去。”
“哎别别别，我不想又挨骂……”
月悬笑笑搂紧对方:“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你喜欢听我吹风笛，我都知道了，等以后天天都吹给你听。等你回云艾那一天，我就带你去墓园见我的父母，这一次不管你是alpha是乌尔多斯人还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他自顾自念叨着，说了许多事情，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迫切想和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内心。
再一低头，怀里的人早已经睡着了，他只好亲亲那个额头，和对方道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