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提奥还没下班，月悬联系上了麟川。
这是他好不容易找的恋爱导师。
“你们进展得怎么样了啊？”屏幕里的仿生人把自己的脸怼在镜头前。
月悬叹口气，先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又问:“我是不是该多对他笑一笑，他好像不是特别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麟川立刻掐灭了他的想法:“别，别笑，大哥，这样怪吓人的！”
月悬点头应下:“好。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办，他连睡觉都躲着我，可是，我问追求他会不会答应，他又说会，我是不是该找他好好谈谈？”
“你还跟他一起睡了？”麟川的脸几乎要从屏幕里伸出来了。
“嗯，”月悬一本正经地再次点头，“我后来抱了他，他吓得一整夜没睡觉。”
“要是没挣扎没拒绝的话，应该可以更进一步吧，”麟川猜测着，“他本来就喜欢你，你多主动点也没错啊。”
月悬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可能他也挣扎不了，快被我逼得上墙了。”
麟川在屏幕另一端沉默了好一会，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发展，便问:“你都没说点什么好听的吗？”
“我说了，都是顺着他话说的，”月悬回想了一下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
麟川听得直皱眉，拉远了视频镜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另一侧的乐之正在吃饭，看到屏幕出现自己的脸，犹豫着移开了身体。
“你得告诉他，你不是因为他救了你才找他的，是因为你也喜欢他，明白不？”麟川一句一句教他说话。
月悬思索许久，问:“那说不出口怎么办？”
他不是一个嘴甜的人，昨晚光说那一句追求对方，已经下了很大决心了。
“那就用行动证明嘛！”麟川扶额，“哇，你们俩谈个恋爱有这么难吗，乐乐，咱们当初也没有这样啊？”
乐之在屏幕外回答了句，啊，好像没有吧。然后又突然挤进屏幕说：“或许你可以找个适合的时机告诉他。”
“那我试试。”月悬跟他们寒暄完，就关了视频。
提奥没一会就回来了，进门看到餐桌的花瓶里放着一束花，好奇地问:“哪里买的花呀。”
“院子里摘的。”
“欸？我的院子什么时候长花了呀？”
月悬递给他一杯果汁，说:“你连自己家院子开花了都不知道？”
提奥尴尬地攥着杯子:“没怎么留意。”
还不是最近加班加太多了嘛……
“那多久没有准点回家了？”
“嗯……忘记啦，嘿嘿。”
提奥感觉自己像个久未归家，偶尔回趟家就被妻子抓住拷问的丈夫。
月悬意识到自己语气的生硬，重新换了个温和的方式说话:“走吧，出去吃饭，我订了位置。”
“出去吃啊？”提奥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服，“那我得换个衣服。”
“不用换，”月悬抓住他胳膊把他拉出门，“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穿什么都行。”
“……噢！”
月悬订的餐厅很安静雅致，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服务员已经提前为他们留出了一个小隔间，落座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不断地往两个人身上投来。
提奥很久没来这种地方吃饭，用餐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望着桌上几道精致的乌尔多斯风情菜，他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乌尔多斯……”
月悬见他露出复杂的神色，想他应该是记起了从前的事。从有名望地位的贵族变成需要靠自己劳动才能吃饭的普通人，还落得回不去家乡的下场，他心里一定挺难受的吧。
嗯，这个气氛适合开口安慰两句。
可还没等开口，被提奥抢先了:“乌尔多斯餐厅的菜很贵啊，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月悬:“……”
剧情发展不太对。
可是麟川就是这么教的，在失落的时候安慰，在开心的时候赞美，在难过的时候鼓励，他就是按照这个方法来的啊。
提奥还在担心他没钱付账，点开自己的账户开始查询自己还有多少存款。
还好还好，一顿饭还是请得起！
他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对面没说话的月悬，看到他低垂着眼紧抿着唇，好像在想些什么，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垂在胸前，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真好看啊，移不开眼了……
这顿饭吃得真不亏，菜好吃，人还美！
他低下头干劲十足地吃饭！
等月悬再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在乐呵呵地干饭，心里愈发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或许麟川说得对，应该告诉他，告诉他……
“其实我不是因为你救我才来找你的。”
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他给自己继续打气。
提奥叉了一块肉刚要放进嘴里，停顿了一秒，回答他:“我知道啊，你想要那个晶石剑穗。”
不是！不是！！！
月悬彻底败了，手里的餐具应声落地。
他真后悔自己昨天瞎找的借口，现在回旋镖正中眉心，他认命地闭上眼。
服务员捧着菜单过来，给了一份新的餐具，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询问需不需要加菜。
提奥正好没吃饱，又点了几个，把菜单递给了对面:“你都没吃多少欸，再点两个吧！”
月悬没心思吃，接过菜单看了两眼又还了回去。
那服务员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一直站在桌前没走，像是非要他加两个菜才行。
他现在看这服务员挺不爽的，看玻璃门后厨做菜的厨师也很不爽，看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更不爽，总之看谁都不爽！
为了缓解此刻暴躁的心情，他马上发了条消息给麟川求助:“我又失败了。”
提奥明显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舀了碗汤给他，安慰道:“怎么啦，菜不合胃口吗？”
月悬摇摇头，恢复了神色：“没有，快吃吧。”
提奥不放心，于是提议：“这样吧，一会你来决定去哪儿，我陪你逛逛？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嘛！”
月悬神奇地感觉没那么不爽了，轻咳两声说:“都行，你定吧，反正我对这里也不熟。”
提奥看他有兴致，兴冲冲查询起附近能看夜景的地点。
“想不想去蓝草地玩？”
“那是什么地方？”
“顾名思义，长满蓝色野草的山坡啊。”
月悬其实觉得去哪儿都一样，只要能……跟对方在一块就行，最重要的是，有些话他还是得说清楚。
麟川终于给他回复了消息:“说的不行，那就用行动呗！”
可是怎么行动？他没好意思再问。
提奥倒是很兴奋，带着他绕了好几条街，寻摸到了那个传闻中的蓝草地。
“欸？怎么跟我看的照片不一样啊，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啊？”
星际网上不是说，这里的野草会发光吗？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一盏路灯都没，只有山下村庄有星星点点的光，要说是为了欣赏那一头的景色，还说得过去。
月悬看到他一副失望的表情，安慰道:“我觉得挺好的，欣赏天空也可以啊。”
可是今晚也没有星星欸，什么氛围都没有，还不如去市中心玩呢，至少还有别的娱乐项目……提奥觉得懊恼。
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带人家看这个吗？
“想什么呢？”月悬出声提醒他，“要不坐下待会，正好也走累了”
提奥很快回过神来，笑嘻嘻地说道：“嗯，你觉得好的话，那就待一会！”
大不了重新再找个好玩的地方！
两个人席地而坐，面向着远处的村庄看去。
那村庄离城市很远，有数不清的公路交错延伸向前方，隐没在黑暗中，像一条黑色藤蔓。
周围黑灯瞎火的，加上没人先开口聊天，提奥仰躺在草地上数星星，慢慢就有些犯困了。
“想听曲子吗，我给你吹一个。”月悬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提奥瞌睡一下惊醒，下意识捧场:“好啊好啊，那我要认真听。”
蓝草地的草分不清是什么品种，摸起来很有韧性，月悬摸黑拔了一根比较宽的，放在嘴边吹起来。
吹的是云艾的乡间小调，声音清脆悠扬。
提奥知道月悬会吹风笛，多年前某个演奏会里，吹的也是这首曲子。他曾经把那个视频看了许多遍，熟悉到已经把旋律倒背如流，不禁就跟着哼了两句。
月悬听到了，却舍不得停下来，他从未觉得有过这样的时刻，他和提奥之间终于有了短暂的交汇。
一曲吹罢，他睁开眼，才发现手里的野草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原来这个草真的会发光。
他回过头，恰逢一阵晚风吹过草地，无数个蓝色光点被卷起漂浮在空中。
提奥大概是真累了，躺着躺着就没声了，连周围有光都感知不到。
月悬点点他肩膀:“快看一眼蓝草地，不然等风停了，就没有了。”
“是吗！”提奥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了满眼忽明忽暗的蓝光。
他兴奋地伸出手，抓住了风中的一片野草:“看来网上也没骗人嘛，是得有风才行啊！”
“嗯。”月悬拿过他手里的草叶，又吹奏起另一首曲子。
提奥静静听着，看着，无数个光点把吹曲人的背影渡成了蓝色。
真好啊，此时此景。
他向来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就算将来他们还是要分离，自己也会永远怀念这一刻的。
风很快就静止了，遍地的蓝光随之熄灭，和风一起静止的，还有那首叫不上名字的曲子。
提奥还躺在草地上没起来，刚想开口问怎么不吹了，嘴唇忽然感受一阵柔软和暖意。
等会，这是被亲了吗？
他惊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是，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真的很想问月悬，刚才风停的时候那么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算了……不要问了，在对方面前，他就像个傻瓜一样。
万籁寂静中，这个吻结束了。
那人起身时，长长的发尾尖扫过提奥的脸颊，痒痒的，如同此刻的心情。
他默默地坐起来，往后挪了挪，盯着背影看了一会。
其实，自己早就习惯了那位月大将军留下冷漠坚硬的背影，这曾经是他想要追逐又追不到的渴望。
不过这有什么的呢，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不是吗，至少他还有得到了一个吻。
哦不对不对！这两天是真的很开心！这才对！
能过一天是一天，赚到了就不亏！
提奥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
月悬显然不是这么想，他只担心一回头人就会不见，到时候又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找回来，于是马上转过身用力拥抱了对方。
然后，他认真表白:“喜欢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