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厨房打饭的大爷大妈出来了，整齐的站成一排，开始鼓掌。
在热烈的掌声中，穿着白大褂的院长从侧门走进来，站在后厨人员的前方，像极了专业团队。
山竹看得津津有味，不忘咬一口眼球包子，辣椒油顺着嘴角留下来，坐对面的李榫连忙抽纸给她擦掉，然后把纸放她手里。
“自己擦一下。”李榫说。
“谢谢。”山竹认真擦干净嘴，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嘴里。
“各位病人，午夜愉快！”
院长脸上挂着假笑，他不断地用手帕擦手，一边对众人说：“今天的晚餐有些迟了，各位吃得开心。医院刚刚出了点小插曲，我们已经派安保人员去处理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大摆钟，说：“已经凌晨三点了，各位吃完饭就回到病房里休息。”
“不是有规定晚上不能进病房吗？”有个玩家喊道。
山竹朝那人看过去，若有所思地笑了。
李榫还在喝他的菠菜汤。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院长擦手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擦拭起来：“各位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我们不勉强。”
目送院长离开，山竹伸手在李榫面前打了个响指吸引注意，她说：“哎，你信吗？”
“你信吗？”李榫反问。
山竹往后一靠，笑道：“院长强调了时间，这是线索。”
李榫放下勺子，说：“我吃饱了，你要一起回病房吗？”
“你不怕我杀你啊？”山竹笑他。
“不怕。”李榫说，“我更怕你偷窥。”
山竹：“……”
她笑不出来了。
吃完饭回到病房楼，楼里面已经亮灯。
黑袍人没了，走路怪异的光头病人却多了不少，李榫之前遇到的少年也在里面，少年的肤色已经变成灰青色，双眼浑白无光，和怪物病人无异。
山竹走在李榫身后，时不时用指尖戳他腰。
“哎，你结婚了吗？”
“有女朋友了吗？”
“家里长辈催婚没有？”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山竹问了一连串，李榫始终没有回应。她也不生气，继续戳他：“喂，你觉得我怎么样，长得像不像你前世的老婆。”
“别闹。”李榫从背后抓住山竹的手，“鬼和人不可能的。”
山竹沉默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拒绝她，以跨物种的理由。
“等我死了，你就有机会了。”
山竹听到了李榫的后一句话，猛地抬头看他，只看见了他的侧脸。她认为他在哄她，不禁冷笑：“那我等着，你给个婚期。”
“这个得看你。”李榫低头看着她，淡淡笑了：“我随时都可以。”
山竹一巴掌呼在面团上，没有回弹的余地。她一时接不下话，干脆走到他前面，不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李榫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想起很久之前做过的梦，整个片段让他难以接受，梦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她。
他“看见”她虚弱的睡在床上，床头柜放着很多药瓶和水杯。
她死了，但不是自杀。
因为他还没有死。
外界的人以为是她自己，他没有辩驳，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等了一年，他找到了那个人将她伪装成自杀的人。
这一次，他认罪。
李榫想不明白梦的含义，听见山竹的名字却觉得熟悉。
也许就像她说的，他们上辈子是夫妻。
没等到李榫的声音，山竹忍不住回头看他，却发现他在看旁边的一扇门，半响没动。她疑惑地走过去，注意到门上的猫眼被扣掉了。
看看猫眼洞，又看看愣在原地的李榫。
山竹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伸出中指朝猫眼洞里戳进去。
“吱啊——！！”
独属于怪物的惨叫从门内传出，山竹抓起李榫的胳膊就往她的房间那边跑去，她在每一层楼都有房间，方便在李榫出事的时候及时赶到。
“砰”
身后，门内的怪物病人捂着左眼，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
他伸长手，试图抓住奔跑中的两人。
山竹拉着李榫逃入屋内，将疯狂的怪物病人关在门外。她把房里的灯打开，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李榫喉结动了动，说：“我在想……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也是boss，对吗。”
“我不是boss。”山竹否认，“我是NPC，不负责追杀玩家。”
李榫又一次陷入沉默。
山竹拨拨头发，看向阳台：“你住在哪一层？我翻阳台送你回去。”
“我们的关系好像反了。”李榫说，“我是玩家，你是NPC。”
“所以呢？”山竹冷笑，“我把你送到boss手里，才算正常NPC吗？”
李榫摇摇头：“不是，只是幸福来的太突然。”
这回换山竹不说话了。
走廊里，怪物病人们纷纷从房间里走出来，行动如丧尸一般，它们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开始拍打有人的房间。
‘砰砰砰砰——’
有一些玩家精神绷不住，直接破门逃出，反而让怪物病人找到机会抓住了。
伴随着门外的惨叫声，山竹将李榫压在床上，手背抚触他的脸：“我累了，想停下来。”
李榫试过反抗，但是反抗无效，她的力气比看上去要大很多，抓着他的手像手铐，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只能乖乖躺好，以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一百年了。”山竹平静地注视他的眼睛，“你永远想不起我是谁，我却要永远记得你，去找你。这是我的罪，也是你的罪。”
“现在是游戏时间吗？”李榫突然开口，“你说的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山竹松开他，下床去阳台吹风，她该冷静一下了。
李榫摸摸冰冷的脖子，没有跟过去。
阳台。
山竹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怪物病人，又看看手机时间，已经三点半了。她确实不是boss，进入游戏公司也是因为李榫，他原本就是阴阴阴的员工，进入轮回之后，还是被大老板找回去了。
她有幻想过...
等他在公司的时候，她也可以和他一起下班，就像生前那样。
如果李榫死在游戏里怎么办？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里。
房间里，床头的墙壁上出现一道裂纹。
李榫已经睡下，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山竹靠着阳台护栏看房间，她有些犹豫，藏在墙里的怪物她杀不死，就算及时制止，它又会在不久后出现，继续跟着李榫。
她有时候在想。
那些厉鬼同事遇到这种情况，会用什么方式处理？
朱砂？还是尸油？
她不是厉鬼，用上面的东西处理，可能会伤到自己。
...有些难搞。
李榫睡沉了。
黑色的影子从墙缝里挤出来，朝李榫的脑袋伸出黑手。
山竹还是决定暂时保护好李榫，在他正常死亡之前。
回到房间，她又一次把怪物塞回墙壁里。
看着熟睡的李榫，山竹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像……凉了？她试着伸手摸他的脉搏，他的体温很低，也没有血管跳动的触感。
不出意外，李榫又死了。
他喝的那瓶水的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