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伴我同行(十四)

“我要是有你这身高就好了。”喻西迟悄声说。

冉深一愣,大概是没想到火烧眉毛的他,第一句怎么会是这个:“愿闻其详。”

因为,刚刚的他,一颗脑袋鹤立鸡群地立着,导向标似的,逆着人群过来时,有人试图拉住他说什么,结果拉个空气——是的,那人太迷你了,他压根没感觉到。

你真的很对不起人家,喻西迟左顾右盼确定当事人不在后,挑起眼皮看他,这可不是好孩子。

好孩子扬起左边眉毛,没理他:“心态真好。”

这种场合有人特意找他,喻西迟也没刚刚那么惊惶了,只是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担心被喻翠等人撞见。

“总比被追杀好,”他不在意地自嘲道,“我倒霉惯了,从小到大每一件事最后是好的,只是这段时间更甚而已。”

冉深眸光微动。

悄悄话不能说太久,转头,他又恢复笑眯眯的神情。

“是的,这是我朋友,来找我的,我们还有事,”他拉着冉深的袖子就脚底抹油,“他不爱说话,就不聊了,我们走——”

相机的肩带扯得他一个踉跄。

“留下来给我们拍照吧,”灰发女生捏着相机的力气容不得他拒绝,“和我们一起示威,怎么样,很有意思的。”

他没来得及开口,冉深越前半步,卡在他和符文女中间,这两天他好像没睡好。乌青的眼袋比往常更重,看着都能折叠起来,还有一贯心情不好的疤。

他握住相机的另半边,避开镜头那里,吊白眼直勾勾盯着她,不容置喙地朝自己一拉。相机回来了。

相机递给喻西迟,他没看自己:

“你们没自己的摄影师吗。”

对方的解释他并没有听,四周逡巡一番,眼珠斜回来,仿佛是说。

好吧。还真像过家家。

符文下的皮肤隐约发红,她嗓门尖利起来:“怎么,你是科技主义者吗,瞧不起我们。”

“你管我,”他甩开拦在手臂的爪子,“没事就一定要跟着你们乱转?”

她更破防了:“这是有意义的事!”

冉深冷笑一声。

喻西迟瞠目结舌,看他仿若在看救命英雄——他总是给一些过度的体面,熟人不会,生人更不会。

所以像这样有话直说是他一辈子的课题。

但尽管如此,这件事就跟黏上他一样,他对着冉深侧脸出神的空档,一阵冰凉从手腕蹿上来。

他跳得老远,还是防备不及,那人很清楚地摸到手腕上的物什,眼神危险地眯起来:

“你是教徒?”

下一句让他面色更为惨白——佛珠。

炽热的视线像一张层层密集的网,和佛珠硌骨的寒凉形成荒诞而绝望的反差,这句话将全部力气抽离,只剩一条空荡的躯壳。

突然,好累。

他真的累了。

一次次成为麻烦、累赘,倒霉事一件件找上门,起源于他却不能解决,别人,外人,总要被迫掺合进来,来帮他收拾烂摊子。

真是够了。

短短几秒,喻西迟已经想好怎么鱼死网破了:横冲直撞把人带走就算踩踏;变出一把刀把他们都砍死;或者放几个上次遇到夺他性命的极端科技主义者放进去蛊王争霸。

但后颈传来的温暖吓得他回归现实。

嗯?

他松开捏紧的拳,不明所以望向冉深,泛白的指节逐渐恢复血色。

“他当然不是。”

冉深字字珠玑,珠玑地砸在他心里,一句更比一句惊骇,

“都没有我和爱人过纪念日重要,谢谢。”

呃,啊?

啊?

“他不是?”怀疑的声音甚至劈个叉,“他明明戴着佛珠!”

“怎么?”

“现在谁都知道,现在,这种标志性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什么含义——你逗我呢!”那人唾液横飞。

冉深反问:“那你接受我们吗?”

对方唾液坠机了。

他揽过喻西迟,摁下他下意识挣脱的对抗,少得瘆人的眼黑盯着他,再精准落过最近的几人身上,一个一个。

他坦然得不像在说谎:

“你们都是基督教,或者旁支信仰的吧,别用那眼神看我,很明显——那你们教很排斥我们这种存在,对不对?”

冉深言尽于此,但剩下的话都写在表情里——即然都不能接纳我的全部,其他自然……

无稽之谈。

其他人还想再问佛珠的事,冉深先知一步斜眼一次。

“如果,佩戴任何首饰的自由都要被冠上主义,过度解读或者妄加揣测,”

他停顿片刻,“那这算进步还是倒退?”

一记重锤砸进喻西迟心里,砸向一团难以踏足的坚冰。

人潮汹涌,却没有再贸然挤上两人,心照不宣地让出一道缝隙。

“哪天你们能接受同性恋了,欢迎邀请我入教,我很荣幸带着我的爱人得到神明的见证祝福与支持——让一下,谢谢。”

喻西迟也跟着冉深看了眼天上,两排空无一人的窗户,他的步伐很快,但比上次稳多了。

最后一次嘈杂褪去,他们拐入无人的小巷,刚迈进去,冉深果断放开喻西迟。

“对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

喻西迟终于绷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弯下腰扶着墙,一手墙灰也不介意:

“你无敌了,居然能想到这一招,太牛了。”

他拍掉墙灰,接过对方手里的相机:“谢谢你,冉深,这次又是你帮我,如果没有你——”

“但是我真的喜欢男生。”

目光沉甸甸落在身上,喻西迟被突如其来的出柜打得措手不及,倏然收住笑容,正色些,对视上去。

好像自己不同意他就立马去跳/楼。

他觑着冉深的面容,一时没搞懂对方告诉自己的用意何在,但……他肯定不会排斥对方,就冲刚刚的解围。

所以他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他靠到身后的墙上,认真得甚至分外严肃:“你能对抗家里吗,需要帮忙吗,好朋友现在知道吗,他们排斥你吗?”

“这条路很不好走,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时刻和我说,我……”

他停顿,皱眉:“你说句话呀。”

冉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回深潭之下。

喻西迟看到了那瞬间的波动,心被揪紧似的一抽。气氛忽然变得粘稠而安静。

巷子外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两人之间这沉默在放大。

喻西迟意识到,自己抛出的那些现实问题,像一块块石头,砸进了对方或许早已波澜万丈的心里,无疑,他得到了一个沉重的秘密,却还没找到接过它的正确姿势。

嘀嗒,嘀嗒……不知道哪里在漏水,有一股陈水味。

视线无处安放。他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来锚定这飘忽的、被太多信息冲撞的思绪。

墙角,一只蜗牛正缓缓爬过斑驳的砖面。它背着那座螺旋形的、过于沉重的房子,透明的黏液在身后拖出一道银亮的轨迹,深深浅浅,断断续续,像某种未完成的、怯懦的签名。

他救命稻草般捕捉到,蹲下身,假装全神贯注。他目光跟着它,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我。”

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这语气太像某种无意识的抱怨。他懊恼地抿唇,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冉深,想用玩笑掩饰这片刻的失言。

尔后又是一愣。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沉默像苔藓一样,在两人之间潮湿的空气中滋长。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丈量着这被拉长的、充斥着未竟之语的时刻。

喻西迟忽然共享到一阵轻微的无措。

冉深终于动了。他没有回答关于脸红的问题,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径直走上前,脚步踩碎了地上那滩映着天光的积水。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质地,只是稍微有点紧,“表演赛要开始了。”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喻西迟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墙灰,跟了上去。走出狭窄昏暗的巷道,重新汇入午后稀疏了许多的人流,阳光有些刺眼。刚刚那场冲突的声浪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时空,此刻只有平常的市井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再提起小巷里的话题。但那种并肩的距离,似乎比之前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下来,有些话,无需在阳光下急切地晾晒。

中心广场被简单布置过,拉了几串彩旗,搭了个半人高的临时舞台,音响设备还在调试,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台下观众稀稀拉拉,大多是参赛者的朋友或路过被吸引驻足的行人,与刚才十字路口剑拔弩张的气氛相比,这里更像一个平淡甚至有些冷清的校园活动。

实时转播屏和这座广场上其他所有的屏相通,但就算如此,也没有能吸引太多的人前来。

前面几位参赛者的演讲,内容扎实,但语调平稳,术语频出,像是把论文摘要念了一遍。台下观众的反应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连涟漪都吝啬。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频频看表。

这样的氛围并不利于后面的观众,邵天才满脸着急都快溢出来,却还是佯装稳定。

喻西迟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心里也替金彩捏了把汗,但他选择相信,和他俩一样。

只有冉深很平静——这人干什么都是这半死不活的表情。

轮到金彩时,台下的人甚至更少了些。但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漠地扫视了一圈所剩无几的观众,那眼神不像是在寻求认同,更像是在丈量这片沉默的深度。然后,她对麦克风吹了口气,那“噗”的轻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意外地清晰。

“信仰都是垃圾。”她说。

“You have to consider the possibility that God does not like you. He never wanted you. In all probability, he hates you.”

(“你必须考虑一种可能性:上帝并不喜欢你。他从未需要你。很大程度上,他憎恨你。”)

——《搏击俱乐部》(David Fincher 1999)

为了不影响正文连贯性,番外放在本篇作话里,IF线,内容和正文无关,无剧透,可放心阅读~

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喻西迟特别喜欢的好日子。

一来是元宵,这个节日没有春节国庆那么脍炙人口,但也没有到寒食节那么无人问津,更不是清明那种和他如出一辙的节日,属于带着反差的温门节日;

二来,正月十五是他的生日。

他不怎么过身份证上的阳历生日,小时候是为了彰显自己特立独行,后来则是喻翠走火入魔,现在就更简单了,懒得过、没人和他过、不高兴过。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亲戚操着国将不国的口气说“你的生日妈妈受难日”。

那该被处死的不是他,是他爸,当初就该把他……

算了,话太难听,大喜日子,逝者安息,不讲不讲。

所以过生日这天,到了现在,他会任性地失踪一天,谁都联系不上他,至于在哪儿,很简单,随便找家偏僻的咖啡厅或者面包房,闻着香发着呆一个人度过。

白嫖人家店里的香味,就当每时每刻都在吃蛋糕吧。

所以……当他在所向披靡的途中迎面劈来一群熟人时,面对他们的热情招手,他差一点拔腿就跑。

但涵养硬生生给他摁在原地,大概还把他冲土里摁矮三厘米的那种。

一句尴尬的招呼憋在嗓子里,他刚想开口,却听到——

“生日快乐。”

这一句话又把他一掌劈在原地,他被摁懵了,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好久之后才缓过来,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过阳历生日的冉深?”

对方没来得及开口,金彩凉凉地补充一句;“他、无、所、不、知。”说完就盯着那人,也不说话了。

谁知道这位又是从哪里找到他消息的,喻西迟无所谓地耸耸肩,感谢冉深,他的阈值早就被此人如影随形的语出惊人提升了不知多少个level了。

所以他挣扎了三秒后,果断放弃“一人独行”的想法,干脆利落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天才也没想到在自己家还能这么忙,而且还是天晴不在家的情况下。

客厅的发小俩正你追我赶地打游戏,紧张得一触即发,仿佛赌上了所有尊严;厨房里两座燃气灶上全摆着口径最大的锅,里面的汤圆沉沉浮浮,雾气氤氲,团团簇在窗玻璃上,雾蒙蒙一片。

喻西迟按下手忙脚乱到要沸腾的邵天才,倒下最后一袋速冻汤圆,骤然和窗中的倒影对视,一怔。

他笑得好开心。

天才在一旁,突然跳上揽过肩膀,倒影的两人也亲密无间:“你还是没我帅,嘻嘻。”

“……幼稚,从我身上下去!”

“生日快乐喻西迟!”

“好好好我听见了,别对着我耳朵……”

“生日快乐喻西迟!!”

“我靠你——”他听到锅盖的抗议,面色一变,“看锅!——”

……片刻,四个人对着面前又黑又白的糯米糊糊,谁都没有开口,一片沉默。

最后,还是一贯犀利的金彩打出开场白:“……你们不是自诩厨神的吗,能把汤圆煮成这样?”

“…………给点面子。”喻西迟扶额。

坐他身旁的冉深悠悠开口:“……我要开动了。”

“你真的要开动吗,其实我买了生日蛋糕,我们可以……”邵天才欲言又止。

“吃。”

喻西迟的命令掷地有声言简意赅,三人闻言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果断且飞快地吃着,居然还真吃掉了。芝麻味糯米糊糊比饭还管饱,他们再也没有多余的胃口去吃蛋糕。

但邵天才坚信,不吃生日蛋糕的生日不是完美的生日,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一样,而且这蛋糕他提前一周就订了,一天不吃就不新鲜了,所以——“谁敢不吃!”

东施效颦的他并没有学到喻西迟“你不听我的就完了”这种气质的半分,惹得自己忍不住逗他,那两人嘴上没闲着调侃天才,人也没闲着,强盗一样扫荡他家边边角角,真被他们搜刮出了一些东西——旧烟花。

这还是过年剩下来的呢,你们怎么找到的,天才瞠目结舌。

强盗永远比屋主人更容易找到物品,三个强权主义者自动忽略天才的话,一致决定——放烟花去。正好消食,回来吃蛋糕。不过烟花并不是很多。

“要不我们聚一起——”

金彩一巴掌推过发呆的冉深,后者一个踉跄,差点和大地亲密接触,喻西迟赶紧捞起他。

“他想和你放,我带天才先走了。”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拿过一把仙女棒,拎着“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的结巴走远了,美其名曰,散步。

不用看都知道冉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好看,他好整以暇地望向对方,一时没开口。

河边只剩下彼此二人。

在短片合作之前,他就听说过冉深的名号,也在荣誉墙上多次看见这位的脸,给脸盲都刷出记忆点了,看着一脸不好惹的校霸样,谁知道人家走的是学霸路线。

熟悉之后,不久,他诡异地发现,对方好像很早就认识他了,甚至还很了解他,总是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说出他意料之外的话,大到他的班级学号,小到他的忌口和偏好。

呃,说实话,这种了如指掌的背后可能有变态的行为,一开始他相当反感且排斥,一度要和此人绝交,但……他注视着对方别向一旁的侧脸,他的耳朵尖有点点红,尽管这么黑。

这个人还怪好玩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成功把自己调理好了,不带着任何情绪和他相处,时间长了,关系居然也亲近了,比和交流更多的金彩和天才,更亲近些……或者说,默契,更合适。

为什么呢?

他好奇心重,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问题会反复咀嚼多次直到明白,这个问题是最有嚼劲的一个,怎么想,加上对方各种欧亨利式举措,更是想不明白了。

有问题就要求助,于是他请教了金彩,她刚听完就摆出一幅“你终于问我了”的表情,迎着喻西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放出一句晴天霹雳:

“他暗恋你你一直看不出来吗?”

……Excuse me?他暗恋我?

“你确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劈了叉。

“嗯哼。”她听不得别人说废话。

……世界上的gay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他对同性恋的印象还停留在外婆那句“胡搞乱搞”里,就当下国情来看,这也的确不是很大众的情况,但追求小众是普罗大众的小众爱好,就他身边,不乏一些好事的会主动贴上“同性恋”作为标签,尽管他特别想撕下来。

哪怕扒掉一层皮,血淋淋地,撕掉。

所以,这件事之后,他好不容易对冉深的好印象又急转直下,他也说不上来心中复杂的思绪,只得一边心痛一边感慨:

妈的,他真失败,连自己想什么都搞不明白。

人是很难懂的生物,能精准概括的只有喜怒哀乐,其他的情绪用语言形容都是模糊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需要伸手才能擦干净,看明白里面的内容。

这是他思来想去半天得到的结论,对此他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快刀斩乱麻地和冉深断联,还是要和他假装正常的相处,这样伤他的心虽小,自己如鲠在喉噎死是大。

“这叫心软。”

他瞥了说话的一眼,没应声,灌了口冰凉的豆奶,掷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不然呢,他是你发小,我是你朋友,我们掰了你怎么做?”

金彩毫不在意地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也成为你要考虑的一项内容了?”

她抬手制止喻西迟的回答,补完后半句:“——而且,你为什么要考虑和他绝交的后果?”

“我会为什么不考虑?”

“你害怕?”她一针见血,“你害怕和他绝交之后的状况。”

好好好,直接变成肯定句了对吧。

“面对真正讨厌的、想要远离的人,是不会考虑和他的未来的。”她给下结论。

……我靠。

喻西迟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嘎巴一声死个干净。因为他知道金彩说的全是对的,而且很有道理。

“……那我该怎么面对他,装不知道?”他问,“这样算不算变相的伤害?”

“你道德感也太强了吧,”金彩一个白眼,“他没说你去提,你脑子呢?”

“不是,”他反驳,“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可能心无旁骛地看他。”

“那你就带着现在的想法去和他相处呗。”

他沉默了好久,对方就耐心地等着,估摸着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道:

“不要把自己逼那么死,喻西迟,有些事有些人有些关系,你要允许它慢慢发展,不要心急不要焦虑,也不要话说太早,等发展到时候了,你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话会被他埋在心里,前几天反复咀嚼,之后就缓缓淡去,直到突然被触及起,然后反应过来——冉深的眼中点着灯火,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将他从上到下包裹其中,仿佛眼中全是自己。

……很犯规的眼神。

他好像快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他突然想。

“我来点烟花,你往后走,当心燎到衣服。”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喻西迟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位置,夜风轻抚,痒痒的。

这时,冉深突然开口:

“今天开心吗?”

闻言,他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依然背对着自己,弯着腰,火机燃烧的火苗勾勒着侧脸的轮廓。

“当然,”他不自觉弯起唇角,“这是我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那如果……”

心突然一定,他果断跟上:“如果什么?”

“如果我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你会不高兴吗?”

他勾唇一笑,突然生出一股邪念:“那要看是什么了。”

冉深直起身,转头,凝视着他,他倒是没再看他,而是落在点燃的引线上。

站在那儿当雕塑干啥,引线燎到衣服怎么办,他果断伸手,拉住对方的袖子。

可是他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冉深……带到他的怀里。

双手环住这位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人,他们俩面面相觑,喻西迟更是被雷劈了,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得到自己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耳膜也跟着震动。

“呃,看烟花——”

“我喜欢你!!!”

他只来得及定视到冉深紧闭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能看到脸红也是奇迹,然后就被对方大力推开,腹诽还没成型就听到对方机关枪似的话:

“我一直都喜欢你真的不是在玩同性恋的小众梗我关注你很久了从你高一第一次上荣誉墙就喜欢你了我不奢求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我不希望我的感情成为你的困扰尽管现在是有点对不起——”

叽里呱啦说完后,他“嗬——”地大口喘气,紧接着脸色巨变:

“烟花怎么没响!”

喻西迟再也忍不住了,发出足以回荡在天边的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告白到最后变成道歉、想用烟花隐藏喜欢却反被背刺、单向暗恋一见钟情……这种种戏码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却都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见到。

他盯着冉深,对方竭力躲避他直勾勾**裸的目光,像一只大蚌,再也不开口,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人,又想逗逗他了。

“所以你没打算让我听到你的告白吗?”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冉深后面是灯柱,也不能拔腿就跑,只能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他,其实仔细看下他的脸冉深就能明白自己的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但他不仅闭了嘴,眼还瞎了。

他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一分:

“你也觉得这份感情会困扰到我吗?”

“你怎么能对荣誉墙丑出天际的清朝画质一见钟情呢?”

两人距离愈发紧密,直到一伸手就能拥抱对方,他抬头望向冉深,却倏然愣在原地。

他哭了。

通红的眼眶,红得要滴血,睫毛湿漉漉的,瞳孔更亮了。一瞬间,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么傻呢。

他直接伸出双臂,将对方死死圈在怀中,两人胸腔紧紧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你——唔。”

“嘘。”他抬手捂住冉深的嘴,温润的嘴唇触碰到他的掌心,对方像是也感觉到了,抿紧嘴唇。

感受着对方心脏的频率,那激动的频率也感染到自己,他低低笑着,手从对方嘴唇上移开,又盖上他的眼睛。睫毛带着泪水,颤动,有点痒。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远方偶尔传来的欢庆,间或一两声烟花。

很久之后,河边又吹起淡淡晚风,带来简单的对话声,仔细听才能发现。

“你这么抱着我,是答应了吗?”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手劲好大,箍得我胸口疼。”

“闭嘴,不然再也不抱了?”

“还有下一次对吗?”

“……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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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伴我同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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