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伴我同行(十一)

喻西迟翻动照片,删除废片,手指却在其中一张顿住。

他抬起眼皮,四下逡巡,凑近冉深的耳边:

“喂,好孩子。”

对方像是激得一个激灵,他扬起一边眉毛,没想到还能被吓着。

他止不住咯咯笑,伸出相机:

“你看我偷拍到了谁。”

照片里的主角可没他俩这么悠哉,此刻的他第五次掬一捧水泼脸上,抽两下旁边的卫生纸擦干,深深吐口气,再一次理理领子,依依不舍地离开洗手池,甫一出门,却撞见同样出来的金彩。

——还是对方先注意到他,直直向他走来。

他忙摆出笑容,按捺心中的悸动:“不愧是你,恭喜。”

这算什么,对方瞄了眼实时排名,也就第二。

但你是全场唯一一个业余的,可以了,邵天才说着和她一起往外走,偶然瞥到她脸颊上的一处刮伤。

你脸怎么了?

刚刚不知道蹭哪儿了,小事。

她每次都这样,极致完美主义者,只要竞争就全力以赴。

不累吗?

“短袖衬衫,你不热吗?”

他霎然撞入金彩的视线,她上下扫视自己,“还配运动鞋?”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你知道的,我不会穿搭。”

“比之前好多了,”她接过天才的能量饮料,“你和冉深中和一下吧,他领先版本几个世纪,你则是版本刚成立。”

她嘴毒得一如既往,邵天才习惯了,毫不介意,耸耸肩吐下舌头,下次要不你教我?

教你女装吗,可以。

哈哈哈哈哈服了,他低头无奈笑声,摸到衣袋里的东西。

哦对。

他舔下嘴唇,一瞬间想了八百个开场方式,刚说一句“那个”——

“正好,我有个问题问你——我已经把老友记看三遍来练口语了,但还是差点意思,我该怎么办?”

想说的话咽回去,邵天才强行换脑办正事,开始一番深沉的学术交流。

耳边的嘈杂声越近越响,随便听两句,好像是比赛要结束了。

恰巧,金彩也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看了眼手表:“谢谢,你先去找他俩,我——”

“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送我?

她明显一愣,空档间,邵天才掌心打开,露出丝绒首饰盒。

金彩茫然地眨眨眼,拿过盒子打开:“嚯。”

丝绒盒里,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打磨成不规则形状的淡粉色矿石,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星辰般的点点结晶。

“这是……”金彩捏起链子,对着光看了看。

“格利泽504b,”邵天才抿了下嘴唇,“一颗……粉红色的系外行星。”

粉色的?

是的,之所以是粉色,是因为它很年轻——内部保留着形成时的大量残余热量,导致表面很高。这种高温使得其大气在红外及近红外波段强烈辐射,配合大气散射效应,综合呈现出一种偏粉或紫粉的色调。

“年轻气盛,这是它给我的第一印象,,”邵天才摸下鼻子,甚至磕巴,“和你很像,不、不是吗?”

“而且我想说,”他对视上金彩的眼睛,“粉色显黑怎么了,它和你很适配。”

邵天才的眼睛比其他人浅一些,她今天才发现。

“我记得你喜欢白石子啊,不过——有心了,”

金彩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没把项链戴在脖子上,而是比划了一下手腕,

“这儿吧。戴脖子上锻炼出汗会氧化,戴手上……也显眼点。”

项链有些长,一圈圈缠好后,她摇晃着手腕:“毕竟是别人送的。”

不远处,喻西迟眯起眼,看清两人后,冲着角落一边招手一边凑近,黑影后缓缓出现的是冉深,邵天才瞥到他俩,脸倏然红了。

冉深先注视着金彩的手腕:“不是你风格,但很好看。”

谢谢,她和三人告辞,回到候场席。

攀岩挑战赛的决赛尘埃落定。金彩最终以微弱差距屈居第二,输给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选手,但这个成绩对于一个业余高中生而言,已足够震撼全场。

不过,领奖台上,她接过银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性地向观众席和对手点头致意,随后便快速退入后台。

出乎意料,后台坐着喻西迟,他言简意赅:

“我来给你看照片。”

相机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定格在金彩攀爬的某个瞬间——她身体舒展,肌肉线条流畅如弓,眼神专注如鹰隼,指尖正精确地扣住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岩点。那是一种将身体与意志推向极限的、近乎冰冷的掌控力。

“和我眼中的你一样,”喻西迟关闭相机,“强大,从容,沉着。”

金彩望向他:“这些优点我都知道——你想说的不止这个吧?”

喻西迟一怔。

他不知要感慨女孩的直觉,还是深刻的洞察力,还是……

“你说得对,我的美术指导,”

喻西迟将相机挂在脖子上,理好带子。

“我好像真的可以摄影。”

这也是句废话,金彩斜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呃,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是这样。

他从邵天才那里得知,金彩接下来的依然很忙,下周工作日还有部门的校庆安排,同时,下周六还有英语演讲路演。

“我听说,你缺个摄像,帮忙拍宣传照,对不?”喻西迟问。

金彩一挑眉:“听你这口气……现在不缺了。”

“不过……”她望向自己,“你要不要先了解下内容再决定?”

喻西迟微微蹙眉。

演讲比赛的全程是“新青年杯”,今年的主题是“科技与文化”,而她的演讲内容是——

“极端科技的进步性”

“是的,”她平淡地接受自己双目圆睁的视线,“包括他们俩,其实都只知道我崇尚科技,但其实。”

视线入木三分:“我是极端科技主义者。”

喻西迟沉默了一下,点头:“不意外。”

说着,他干笑几下,挽起袖子露出佛珠,我以为你也会在言语上对我赶尽杀绝。

我是正常人,她毫无波澜。

极端科技主义是个统称,其实概括进去的人群,鱼龙混杂。

金彩站直身体,分析得简洁明了。

一般情况下的极端科技主义者,是会反感教徒这样的存在,或者是喻西迟等中立普通人。

但偏见只占一部分,他们更认为,科技可以解决一切,相信科技的光辉应当涤荡一切模棱两可与事倍功半。

“我不否认科技的完美性,但我更乐意呼吁——这么说有点太夸大了——坚信,一切进步的背后,是人的进步。”

“疾病、衰老、能源短缺,到社会结构、意识上传,甚至宇宙航行。理论上这些问题,总有一天,都会有科技为我们解决,”她停顿一瞬,

“前提是,人类——”

她反手一覆:“带领。”

金彩的话在后台略显空旷的空间里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喻西迟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顶灯冷白的光,清晰得像两块淬炼过的黑曜石。

大脑一下塞了很多信息,毛线一般缠在一起,一时理不清头绪,他有些发懵。

“你相信的是,人,能驾驭科技?”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干发涩。

她挑眉:“不然呢。”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后台的墙壁,投向某个更辽远的地方:

“我有点心疼你——你遇到的神经病太多了。但的确,自从AI出来后,这种‘科技灭种论’的谬误也雨后春笋般,不怪你被蒙蔽。”

“他们恐惧不可控的变量,担心这种‘变’先淘汰他们自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急于像科技展示他们的忠心,借着这层皮切除一切他们认为的‘病灶’。”

“他们看似激进,实则源于一种深层的、对复杂性的恐惧和不自信。他们不相信人类能驾驭更复杂的未来,所以渴望一个被‘科技’净化后的、简单顺从的世界。”

“而你相信人类能驾驭?”喻西迟问,声音里带着紧绷,他不受控的回忆起自己的剧本,女孩看穿生活的一切全是由科技操纵后,选择和监控器同归于尽的命运,这个被冉深诟病过的结局。

金彩又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不反感你,不管你是不是教徒,我都不会反感你,”金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首先你是我同学,你帮过我大忙,而且,起码你会思考,虽然你的剧本和我秉持的观念背道而驰——我相信冉深和你说过,他也是科技主义者,”

“但这个世界的答案不是唯一的,没有对错,所以我不会去纠正你,相反,我会吸收你的答案,作为我的新一种认知。”

喻西迟听得寒毛耸立,金彩专属的过分冷静他还是不习惯。

按照以前,面对这种言论,他不会选择去讨论、倾听,对于科技主义者的态度,他,和面对教徒的态度是一样的:我尊重,我不评价,更不跟随。

但金彩的言论让他难得沉思一下,一种他从未设想出现的,浅浅透过偏见织成的偏见,他投去一眼。

金彩静静地等着,目睹他目光从迷糊到清明,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是不是很难理解?”

喻西迟摇头:“我只知道,演讲这么说的话,冠军一定是你。”

金彩势在必得地笑出声。

“那么,还高兴和我合作吗?”

喻西迟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稳定,有力。

然后,他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当然。”他说。

世界观如奶油般化开

我亲友上班了……不能帮我画贺图了……我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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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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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伴我同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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