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
吕岩朝齐然走来时，恰好看到王可辛一脸慌乱地跑远。
齐然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
“你还好吧？被困了将近六个小时，我来给你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口。”吕岩坐下来，从头部开始检查，再到四肢和躯干。“不错。只有四肢有点挫伤，我来给你清创。”她从急救箱里拿出药品，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知道么？余震那会儿，少校疯了一样冲进楼里找你。”
齐然身体一僵，不自在地避开脸，“......是吗。”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牵起一阵刺痛。目光移向远处，废墟比往日更腐朽。被困在里面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以为是幻觉。
原来真的是他。
齐然闭上眼，看到了那个冲进楼里的背影。
“那会儿多危险，别人都拼命往外跑，只有他往里面进。我拦都拦不住，最后是被两个工兵架出来的。”吕岩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齐医生，你和少校到底是什么关系？”
齐然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家人这段时间他们表现的像陌生人，更让人起疑。
吕岩缠好纱布，扯胶带固定的时候，朝他抛去个眼神，“姐懂了，放心吧，姐什么都不说。”
齐然有些无奈地垂下眼，“岩姐，我们是发小。他从小就是这样，横冲直撞。所以你别多想。”
“哦。发小。”吕岩的语气稍显平淡，“那你们在这种地方遇上，是约好的？”
“只是巧合。”他其实不在调派名单里，是临时替补来的。M半岛这次受灾面积太大了，N国自己没能力处理只能向联合国求助，C国会派人来应该是出于人道主义。但他想不到会是王可辛领队。
这一切真的太巧了。
伤口处理完了。齐然想到王可辛的腿伤，看上去确实有感染迹象，他和吕岩开口，问能不能把急救箱留给自己。
“你干嘛这么着急干活啊？”吕岩有点诧异，“再休息一下吧，忙得过来。”拎起急救箱走了。
吕岩走以后，齐然闭上眼睛，耳朵里不断传来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讲话声，还有对讲机时不时滋滋的电流声。细密的雨声被这一切掩盖，沦为背景音。
原来喧闹是让人这么安心的一件事。
他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在一个干爽干净的大帐篷里面。除了他自己这张还有五张行军床。他坐起身，脚碰到放置在床下方的行李箱，是他自己的，基本所有个人物品都在。
他拿起最上面的ipod摸了摸，竟然完好。
他没有细究自己和行李是怎么来到帐篷里面的，因为答案似乎只有一个。换了身干净的衣物，走出帐篷。雨停了，天空呈紫红渐变，云层缝隙透着霞光。他在周围转了转，发现隔壁还有两顶帐篷。
“醒啦？”吕岩眼尖地发现他，招手，“时候正好，过来吃饭。”
齐然走过去。那是一个用防水布搭的棚子，很宽敞，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几排折叠桌椅。有两个后勤人员正在准备食物和热水。
齐然走过去要了一杯热水，抱在手里，“岩姐，医疗点那边是回不去了吧。”
“对，从今天开启集体生活。明天吧，会开始重新搭建医疗点。”
齐然点头，“爱理呢？她情况怎么样了。”
“别提了。活蹦乱跳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吕岩领了两人的晚饭，和齐然身前一人一份自热米饭和萝卜咸菜——现在这个情况下，已经是佳宴。
活蹦乱跳？齐然脑海闪过爱理受困时的模样，摇了摇头。真是大起大落。
“王可辛的腿伤有人帮他处理了吗？”齐然突然抬起头。
“没有。少校还在忙呢。马上天就黑了，好多人还没有地方睡。”吕岩夹块萝卜咸菜进嘴，视线落在齐然的脸上，“怎么？担心啦。”
齐然下意识反驳，“没有。”
“发小么，担心一下也正常的。”吕岩语气如常，“爱理命好，如果你没去救她，她这次恐怕就栽了。雨停了，天也暗了，正式救援恐怕要等到明天才能展开。”
齐然感觉刚咽下去的食物在食管卡了一下。
饭后，他走在废墟上。脚下的渣碎沙土混成泥，鞋底很快就脏了。还在走来走去的只有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们，他们穿着靴子，一趟趟搬运物资，脸上是冷峻而麻木的。
这次的余震来得太突然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齐然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能完好无缺的从里面出来，他还是太幸运了。
他找到临时存放医疗用品的地方，找到闲置的急救箱，确认里面药品和工具齐全，沿着帐篷走。他走进每一顶，看里面是否有没被治疗的伤患，做基础的处理再出来。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去。
绕到王可辛的帐篷时，裤脚已经沾满脏污。看到张满江，他拉住他，“张副官，你们少校在吗？”
张满江回头，还没来得及洗脸，只剩一双眼睛是明朗的。“少校应该在帐篷里面，我去帮你确认。”
王可辛刚忙完。解决了管辖内所有人员的吃住问题。正在洗身体的时候，张满江拉开他的帐篷，告诉他，齐医生在外面。
他听了，胡乱地擦干身体，顺带抹两下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
掀开帘。齐然就站在他的帐篷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拎着一个急救箱。应急灯的暖光洒在他的背影上，给整个人度上一层柔焦。
“......齐然。”他唤他的名字。
齐然回过头，面部和唇都有了血色，他拎起急救箱，“我来看腿伤。”
“进来吧。”王可辛往后侧退一步，给齐然让路。齐然要迈进去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里面太干净，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和裤脚。“你搬个椅子过来，我在这里给你处理。”
帘子落下去，王可辛再出现的时候，门口多了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条外裤和军靴。“进来换。”
齐然迟疑了一下，走进帐篷，坐在门口换。王可辛坐在后面的行军床上，视线没往那边去看，默默把裤腿掀上去。
齐然换好走过去，确认缝线还在，伤口周围的皮肤大片红肿。应该是雨水和泥水中的细菌侵入了针眼，造成了局部感染。他用指腹轻轻按压红肿边缘，有些发热，但没有明显的波动感。
“严重吗？”王可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抬头，对上王可辛的视线，“还行，目前没有化脓。本来可以拆线了。但现在要先消炎，等红肿消了再说。”
“好。”
王可辛的视线跟着齐然，看他从急救箱里拿出药品仔细地给伤口周围进行消毒，最后拿出无菌纱布对折，覆盖在伤口上方，用胶带固定好。
“最近几天要小心，不要剧烈运动，还要注意发热情况。”齐然嘱咐他，整理急救箱。
“嗯，我知道了。”王可辛看到从他袖口里隐约露出的纱布，“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别勉强自己。”
齐然扣好箱子，拎着站起身，“好，那我回去了。”走到门口，他弯腰去拿换下来的鞋裤。手碰到帘子时，犹豫了几秒才回过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王可辛已经穿好鞋，坐在床边，目光探究地看着齐然。
齐然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帐篷一角，“谢谢你救出我和爱理。”
又在划清界限。
王可辛扣住床沿，“齐然，一句谢谢太轻了。你现在这条命是我的了。”
齐然脊背僵硬地转过身，“什么意思？”
帐篷顶的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是无措的。
王可辛走过去，手掌扣住齐然的后颈，收着力。低下头，额头抵着齐然的，哑声道：“不许再躲我了。”
呼吸交错在一起，空气变得好稀薄。
后颈处传来的温度好烫。刚捡起来的鞋裤掉了下去，齐然没管，用力推开王可辛，掀开帐篷帘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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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