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当天，齐然排了四台手术。他走回办公桌喝了一口水，眼睛还没有适应从无影灯下转变到日常的光线。
“齐医生，请尽快准备下一台手术。”护士敲门催促。
放下水杯以后，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其实他很感激。专注在手术中的时候他的大脑不会思考额外的东西。一整个白天，在进出手术室的期间就过去了。
下班后他回到王家，刚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池塘已经结冰，鱼被转移到了室内的鱼缸里。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鱼尾从眼前扫过。
“伯母，我回来了。”
见无人应声，齐然拎着刚买的草莓，去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还是不见人影，家里的灯明明都是开着的。
他走上楼，王可辛那扇房门是虚掩着的。“叩叩——”他敲门。
“回来了？”是王母的声音。
齐然推开门，见她正在帮王可辛换床单，“伯母，是我。”他走过去，拿过枕套把枕头套进去，然后帮忙一起换了被罩。两人一起把床面铺得整整齐齐的。
王母伸手去捡地上换下来那套，被齐然抢了先，“我来吧。”
“然然，下楼梯时要小心一点，会挡视线。”王母跟在齐然身后叮嘱，“你晚上还没吃饭吧？”
齐然下楼后把东西放进洗衣机里，转上。王母那边已经进了厨房，给他热饭菜。那顿饭和平常一样。王母给他夹菜，说鱼是今天早上去买的，新鲜。齐然说好吃，把一盘鱼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重播着昨天的跨年晚会。齐然手里攥着一颗草莓，没吃。
“伯母。”他说。
王母应了一声，视线还留在电视上。
“过年的时候，我想带一个人回来给你们看看。”
王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对象。”
王母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过来，见齐然低着头，拇指在草莓上无意识地摩挲。
“是男生。”齐然抬头，目光落在王母脸上，探究她的表情，“不知道你和伯伯能不能接受。”
王母脸上有短暂的失神。很快，嘴角又弯起自然的弧度：“男生啊。”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其实我有预感。因为每次说到成家的事，你都不搭茬。可辛也是，你们俩在这方面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然背一僵，伯母这句话像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我能接受。就是不知道你伯父那边什么反应，我会提前和他通个气。“王母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些，“可辛那边呢，你跟他说了吗？“
齐然垂下头去，沉默了几秒，“可辛那边……您帮我和他说一下吧。”
王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点头：“好，我来通知他。”
那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面的晚会还在继续，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面。许久，王母倒了一杯温茶递给齐然。
“然然，给伯母讲讲吧？你和他的事，我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齐然接过茶杯握在手里，调整了一个让自己可以放松的姿势，“他叫时贺连，是我大学学长。大我三岁，是学建筑设计的。回国后我和他同居。“说到这，他看了王母一眼，确认没有反感才继续，“学长是个很温柔的人。很会做菜，养了很多花和植物。还养了一只猫，叫十七，它是我在N国时捡的。”
“啊——就是你头像那只小黑猫吧？”王母接过话，“我早就看它很可爱。”
“是，我只养它了半年，之后就交给学长帮忙照顾了。”齐然神色有些暗淡，“那时候太忙了，没能力顾它。不过学长把它养得很好，回国的时候也把它带回来了。”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王母点头，“会生活，也有爱心。”
齐然也跟着点头，“其实学长在各方面都很出色，家境也很好。伯母……我和他在一起不是胡闹。”
“我听得出来。”王母看着齐然，“你是打心底里觉得他很好。但……然然，你的神情不像在谈一个爱人。”
齐然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他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清了清嗓：“为什么？”
王母看了他半晌：“因为我在你的脸上没有捕捉到雀跃和爱意，人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人事物时表情都会很鲜活。你可能没注意，刚刚谈到那只小猫的时候，你是有情绪的。但谈到他的时候，你很平静。”
齐然盯着茶杯沉默了许久，“伯母，也许达不到爱，但我肯定是喜欢学长的。”
王母视线落回电视上，“然然，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凡事心里有数。伯母只是想告诉你，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很难再回头。”
齐然的目光有些失焦，“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但我不会怪我今天的选择。”
王母点点头，没再多说。“好，带他回家吧。大年初二怎么样？你伯父和可辛都在家。”
“好。”齐然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光，从舌头到胃一路都很苦。
晚上他上楼，第一次没有回头看一眼对面那扇门，径直进了房间。
睡前，他接到时贺连的电话。听到齐然说已经定好大年初二见面，时贺连在电话那边很开心，开始在想要准备些什么礼品。齐然却无法集中精力，听不清楚时贺连都在讲些什么。
“学长，我困了。” 挂断电话以后，他闭上眼睛。
他想到那只风车，孤独的，在月光下转动的风车。
王可辛早早就休了年假，一个月。从军区回来那天，王云天已经在家了——每年春节他都会在家待至少两个月，不过一年到头也就这几个月。
王可辛进门时带着一身冷气，换完鞋以后在鱼缸前面站了一会儿，“妈，我感觉是不是少了几条？”
“咳——”，回答他的是王云天，“我昨天回来喂食喂多了。”
王可辛攥紧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爸，你回来了？这么早——”
王云天走过来围着王可辛转了一圈，眯着眼睛打量，最后点点头：“不错，你今年表现得很优异，我常常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迹。”说完大掌用力拍了拍王可辛的肩，“继续保持。”
王可辛肩颈绷直，气势上没落下风，“是，我会。”
“可辛回来了？”王母从卧室里走出来，脖子上带着王云天给她带回来的珍珠翡翠项链，配着一身旗袍。王云天回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可辛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拎着东西要上楼，被王母一句话喊住脚步。
“然然谈了个对象，大年初二带回来。我刚和你爸说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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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