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当天,王可辛在写晚会致辞的时候接到程嘉的联系,对方提出见面。他把最后一个字在纸上写完以后,看了眼窗外,回复一个“好”字过去。
齐然和时贺连带着十七从宠物医院出来。检查结果很好,十七非常健康。齐然拎着航空箱打开后车门,和十七一起坐在后座。
车绕去商场,时贺连给他选了几身衣服。齐然对穿搭不讲究,基础款就好。走出最后一家男装店的时候,齐然想回家了,时贺连又带他去了女装区。
“跨完年再一个月就是春节,你平日里也没有时间,顺便给伯母选套衣服吧?”
齐然点头,绕了一圈,看到一家卖旗袍的店铺。走进去选中了一条,结账时,时贺连又拿过来一件外套,要求同样的尺码结账。齐然看他,时贺连解释道:“这件是我送给伯母的。”
齐然没多说,等上车以后才开口:“你想去拜年么?可是我还没有和伯母伯伯说过,我担心他们会接受不了。”
“不一定要坦白吧?过年去关系好的朋友家拜年应该很合理?”时贺连握住齐然的手,“别担心,我会掌握好分寸。”
齐然垂下眼,“让我考虑一下。”
车身驶出地下停车场,前方是信号灯。齐然望着窗外,瞥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商场前。他眯着眼睛去读车牌号——是王可辛那台车没错。这个时间,他在这里做什么?脑中不知为何突然闪过前些天王可辛招风惹眼的一身打扮。
雄性一旦开始打扮就意味着有想要吸引的雌性。
车身动了,十七可能是在航空箱里待久了,叫了一声。“乖,马上就到家了。”他回过头去安抚。十七又叫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齐然又看了一眼那台车的方向。是自己一次次推开他的。现在他在哪里,做什么,去见谁,都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齐然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正在驾驶的时贺连。如果带学长回家过年——
他望着窗外出了神,安全带在手中越攥越紧。
王可辛走进咖啡厅,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对面的程嘉比他先到,桌面上已经摆好咖啡和甜品。他礼貌性的尝了一口,放下咖啡杯,看向程嘉:“我的时间不多,晚上部队还有事,今天答应你出来见面是想把话讲清楚。”
他抢在程嘉之前开口:“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想耽误你。”
“原来如此。”程嘉表情意外的平静,“那你们在一起了吗?伯母同意吗?”
王可辛看向窗外,“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程嘉脸上浮笑,喝下一口咖啡,缓缓开口:“如果对方是你爱而不得的人,那你更不应该着急拒绝我。因为很少有女人像我一样心胸宽广,能够接受你这样的对象。”
王可辛视线落回程嘉脸上,“你为什么可以?”
程嘉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探了一下:“本质上来说,我和你的区别是:你认为婚姻属于爱情,我认为婚姻只是婚姻,夫妻之间除了爱情也有其他情感,婚姻只要双方能够共同经营好一个家庭就可以。”
“所以在你眼里婚姻只是一场合作。”
“不完全是,我还是很欣赏你的。”程嘉唇角和眼角都勾起好看的弧度,直勾勾地看着王可辛:“你既有担当又有责任感,现在还多了一条深情。外形又好,我没道理不喜欢。”
王可辛垂下眼,“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婚姻。部队还有事,我先走了。”
程嘉没有拦,但是他起身的时候,程嘉又说了一句话:“姑姑说,过年打算带我去你家拜年,我还没有答复她。你欢迎我吗?”
王可辛顿在原地,“如果我说不欢迎呢?”
程嘉挖了一勺蛋糕,递到嘴边,眼角弯着笑:“那我当然更要去了。”
走出咖啡店以后,王可辛径直上车回到部队。张满江过来办公室找他时,见他满面愁容,“少校,致辞写卡住了?要不要我帮您看看?”
王可辛把桌面上的纸张递给张满江,起身走去窗边。
张满江读完,“写得很好啊,干嘛愁眉苦脸的?”
“不是因为这个。”王可辛抬手在窗玻璃上划过,掌心擦过的那片区域霜寒散去,透出外面的景色,不久又再次雾上。他转过身,“晚会节目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排练很精彩,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王可辛点点头,面上还是不见一点喜色。张满江想了一下,开口:“边境那边还是动荡吗?”
“听说是有点乱,可能随时会安排人员过去协助。春节要休假就早点休,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可能就休不上了。”王可辛拍了拍张满江,“去忙吧。”
晚会从七点开始。王可辛坐在前排观赏、鼓掌,结尾时上去致辞。结束后又到各岗位慰问,回宿舍时已经很晚了。手机里很多信息,他一一回复后躺在床上,程嘉的话再次浮现。一旦她出现在家里,先不论父母会不会赶鸭子上架,齐然首先会站到他对立面。
那是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
夜深了,万家灯火依旧通明。齐然拉上窗帘,十七跟着他跳上床,准备睡了。时贺连从他身后钻进被窝,手臂环在腰间收紧,“新年快乐,过了零点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了。”
齐然没接话,抬手覆上时贺连环在腰间的手臂,“学长,过年和我回家见伯母吧。”
时贺连的手臂再次收紧,“什么?”
“我打算正式把你介绍给她和伯伯,公开我们的关系。”齐然闭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们会在一起很久,不是吗?早晚会有这一天,没必要隐瞒。”
时贺连把齐然翻过来正对着自己看了很久,“齐然,我爱你。”然后低头吻上去。
开始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温存的吻,齐然本能地回应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他不够专注,时贺连加重了那个吻。
齐然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眼睫抖着。他不断想到王可辛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伤心,又或者是无助。心脏在抽痛,他感觉无法呼吸。
可他有什么资格痛苦?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干脆就这样窒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