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湿濡的触感让裴清月在这一刻脑子渐渐空白,耳畔响起沈意那句“求什么?”,她紧扣贝齿,盯着那只手,见他顺着她校服裤管往上,像吐着信子的蛇游走,停留在了小腿上。
他掌心灼热,似乎要烧穿她的校裤,裴清月屏住呼吸,杏眼死死盯住那只好看的手。
“不痛吧?”沈意稍稍使劲捏了下。
裴清月眼里聚起的光顿时散开,懵头懵脑摇头,沈意的手便拿开了:“那就没伤到骨头,记住以后别往篮球架周围走。”
原来是怕她其他地方受伤啊……
“你叫清月?”
“你怎么知道?”
“车上,你朋友喊的。”
瞬间,裴清月表情隐隐透出几分喜,原来不止是她留意沈意,沈意也留意了她,这种情节在小说里算不算双向奔赴啊……
“我叫裴清月。”
“那么裴清月,你大中午去小树林,是不是去找我?”
裴清月在即刻收敛脸上所有情绪,她扬眉佯装无辜,却又不敢直视沈意的眼,胡乱扫射的视线,只看着一片金光从飘起的窗帘里趁机一跃而下,在地板上碎开:“不是啊。”
小说里的女主角很矜持,或者高傲,需要男主角热烈追求才会慢慢敞开心扉接纳对方。
“好吧。”
裴清月见他笑笑,忽然的懊恼,她的回答好像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话题。
“哎,怎么还没擦好?不用这么矫情,明天就结痂了。”校医抱着手机进来。
沈意一脸淡然推了下眼镜,弯腰起身之际,将热气哈在裴清月耳朵上:“清月,想找我的话放学后来小树林。”
裴清月心头灭下去的火光瞬间被点燃,面上故作女主角的不解和犹豫:“什么意思啊……”
沈意头也不回,走了。
……
十几秒的铃声结束后,沈玥才慢慢扭了扭脖子,身后有同寝室的女生喊她:“沈玥,去吃饭吗?”
沈玥摇头,女生便拿着饭盒和其他人走了。
教室慢慢安静,沈玥给自己规定把卷子写完才能吃饭,等终于结束,抬头时刚好看到金黄的阳光混合了空气里的灰尘,悄无声息落在她的桌面上,她在光里慢慢伸了手,看自己手心泛着金光的掌纹。
小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的,农闲坐一起闲聊的大人们便让老先生看手相,轮到沈母时,老先生只捏着胡子说了句“万事不强求,女儿也是宝,好好培养,能成凤凰”,那时,沈母和沈父正努力拼二胎生儿子,但奈何沈玥都三岁了,沈母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人前人后的,沈母总被笑话没儿子,家里公婆也从不给好脸色,老先生当众揭开她的心事,沈母恼怒,骂了句“江湖骗子”,便匆匆回家,嘴上不在意,心里却因老先生的话日日寡欢。
后来过了两个月,沈母竟然怀上了,找了关系去看,真是个儿子,那一刻,沈母更是把老先生骂了个痛快。本来一家人欢天喜地,可惜没高兴多久,有一日沈母突然肚子痛,沈父急急忙忙找人帮忙将她送到医院,孩子已经没了,后来也不知是不是这次伤了身体,沈玥都上了小学,沈母肚子再也没有过动静。
那时沈父沈母再记起算命先生的话,感慨一句都是命,也不再想着生儿子,开始对散养的沈玥严格管教,就盼着女儿能出人头地成凤凰,给没有儿子的他们长脸。
沈玥收起手指,把夕阳从手心赶出来,又将在校裤口袋里搁置一天的心形信封揉捏成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深处。
其实她知道情书是谁写的,但谁都不行,她必须足够刻苦,才对得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
一中以前也上晚自习,后来有女生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奸杀,学校便取消了走读生的晚自习,但住读生有规定,七点到九点必须在教室学习。
裴清月每天放学都和严衡一起回家,但今天例外了,她骗严衡说想躲教室看会儿小说再回去,严衡不疑有他,走时还叮嘱她天黑前一定要回家。
对于严衡的信任,裴清月心里颇为愧疚,在教室呆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起身,离开前见第一排的沈玥将手伸在阳光里发着呆,本来打算提醒她尽快回复,但想了想,裴清月忍住没上前打扰,轻手轻脚替她将吊扇开到最大风速,迎着热浪走了出去。
临近六点的阳光依旧热烈,气温在三十五度不下来。
裴清月生得白,一路走来,瓷白的脸已经有些发红,她找了棵能遮阳的小树,缓了缓又担心沈意来了见不到她,又换到口上的灌木林边上等。
五分钟。
十分钟……
时间很快就过了六点。
太阳越发偏西,原本的金黄一点点发沉,沈意却一直没出现。
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约了她放学小树林见?还是他记错时间?记错地点?她来晚,他提前走了?
裴清月快热晕,从包里摸出最后一点水喝光,时间过了六点十五,她实在熬不住阵阵热气,有些蹒跚地往外走。
他可能是故意的,他杀过人,单纯耍人玩玩再正常不过。
裴清月浑身是汗,一脚踢飞水瓶。
回到家已经过了七点,夕阳像被揉碎了,零零散散的橘黄在天际与深蓝慢慢交汇,融合。
“清月,吃饭啦。”叶知微喊过两遍,没得到回应,推开房门见裴清月趴在床上,以为她又犯懒,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见人还不动,又去拉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掌心发烫,“呀,你是不是发烧了?
裴清月没发烧,就是晒了半个多小时,热得慌,有些中暑。
见叶知微又是拿冷毛巾,又是倒水,裴清月鼻子冒酸气,将叶知微抱住:“妈妈,你喜不喜欢我?”
女儿从小顽皮不爱读书,却又生得体贴可爱,比起懂事成绩好的儿子,叶知微和丈夫心里更偏爱小女儿一些,昨晚还暴怒,盘算要不要把裴清月的行径告诉出差的丈夫,让丈夫回来狠狠教训她一顿,这会儿见小女儿软着嗓音撒娇,叶知微又软了心房,轻抚她头发:“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妈妈昨晚不是有意要打你,以后你乖一点。”
裴清月用鼻音“嗯”一声,跟着叶知微出去吃饭。
饭桌上,裴立阳拿眼睛看裴清月,裴清月朝他眨两下,裴立阳了然,表情便松快下来,温声说:“作业不懂的就问我。”
“谢谢哥哥。”
叶知微很欣慰,给兄妹俩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
饭饱,一身暑气又散去,裴清月心情好了许多。
不管沈意是忘了,还是故意耍她,她以后不理他便是,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美男遍地都是。
裴清月心大,睡到第二天又活蹦乱跳,拉着严衡分享昨天看的小说,两人下了公交,严衡把裴清月往奶茶店拖:“我快热死了,请你喝奶茶。”
“哎,还是我请你。”裴清月记起昨天骗了严衡,反拉住她的手。
两人推开玻璃门入内,冷气吹来,严衡吐着热气喊:“两杯四季奶青,少冰七分糖。”
裴清月在书包找零钱,刚找出一个十块,严衡突然撞她,她手里的钱被撞回书包,重新捡出来,严衡又撞过来,裴清月皱了眉:“干嘛呀?”
严衡努努嘴,裴清月顺着视线去看,看到了玻璃窗边正在喝柠檬水的沈意。
沈意头发不知是汗湿了,还是洗过没干透,最上面一层和刘海微湿。大家都穿着校服,他穿的却是衬衣,小臂在挽起的袖子下清瘦有型,清爽俊美的少年远远望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迷人。
裴清月才看一眼,沈意脑袋就转过来,他对上裴清月,表情即刻噙了笑:“清月,早啊。”
裴清月抿唇,手心攥紧十块钱,她置若罔闻,在严衡诧异的眼神下转过身,继续翻找零钱。
“同学,你们的四季奶青好了。”
裴清月着急,她记得昨天明明把零花钱都扔书包了,怎么只剩下十块钱了?
“两杯四季奶青的钱。”
裴清月的手僵住,这是沈意的声音,紧接着,沈意又说:“同学,我可以和清月说几句话吗?”
严衡一脸懵逼,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涨红了脸,低头抱着两杯奶茶出去了。
清月清月,谁准他喊得这么亲热?他们又没有任何关系。
裴清月慢吞吞背好书包,再慢吞吞往外走,这一刻,她突然和沈玥共情了。
“是因为昨天没等到我生气了么?”
裴清月咬唇,不说话。
“昨天临时有事,不过事后我去过小树林。”
裴清月还是不说话,情绪却潜移默化,她该相信他的话吗?
悄悄看沈意,她在班上已经算高了,可他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那张迎着日光的脸更显通透,白亮到似乎能看到他下颌处细小的血管。
“午饭后,我在小树林等你。”
沈意的手突然靠过来,她浑身一颤,感受着那细长热络的手指将她虚握的拳掰开,又将裹了他热度的两根吸管塞进她手心。
“清月,不见不散。”
……
午饭后。
裴清月翻出新租的小说,她喜欢看穿越,这本讲的是女特工穿到不受宠的庶女身上,女主拥有金手指,从卑微软弱变得聪慧坚强,一一报复曾经看不起、捉弄,甚至陷害过她的人,一次次打脸之前践踏嘲笑原主感情的男配。
裴清月暗自点头,昨天沈意捉弄戏耍她,她也要打脸沈意,可是怎么打脸呢?
裴清月很苦恼。
“中午,我在小树林等你。”
“不见不散。”
算了,让他去等吧,小说里,男主为了求得女主原谅,都会拿出许多诚意来。
裴清月看着时间,打算等会儿踩点偷偷去看看,如果他真的有诚意,不见到她,他肯定不散的。
裴清月计划得很好,但她忘性大,一看小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下午的课开始,才记起她正在考验沈意是不是有诚意的男主。
“各组组长把昨天的作业收了,然后一组和三组的作业对调,二组和四组的对调,这节课讲题,同学们来互相改错。”
裴清月还在琢磨怎么办,组长已经收到了后排。
沈玥是学习委员兼组长。
看到沈玥,裴清月记起情书,她眼疾手快摁住要被收走的练习册,低声问:“那个,看了吗?”
一句话染红沈玥的脸,她紧抿唇没接腔,置若罔闻一般稍稍用力拽,想将练习册扯过来,可裴清月力气大,死活不松手,沈玥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飞快摇头。
“快看呀。”裴清月松了手,低声催促。
沈玥干什么都慢吞吞,这要等她看完情书也不知猴年马月了,还是先去跟裴立阳说一声吧,免得他等急了无心学习。
裴家思想比较开明,孩子们上高中后,家里给兄妹俩都配了功能最简单的手机,方便彼此有事能及时联系,后来裴立阳大概深知裴清月靠不住,自己要一人承担光宗耀祖的任务,于是将手机还给了叶知微,裴清月每次找他,都只能去他班里。
高三有十五个班,一班二班是势均力敌的火箭班,其他都是平行班。
裴立阳在火箭二班,裴清月刚到后门口,便瞧见从三班出来个女生,她课文公式记不住,女生的长相倒是看一眼就忘不了。
是那天在小树林里扭着白花花腰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