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月脑子嗡嗡嗡,一直晃神到晚上。
【凝若从水中被救起,紧贴皮肤的薄纱将曼妙身姿全部显现出来,上官泽一时呆愣,却见凝若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扯住他的手:“求求你……”】
裴清月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正要翻页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门板撞在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她慌乱将书塞进毛毯,一只手便摸进去,将刚藏进去的书扯出来,无情地往她脑袋上打:“你要死啊裴清月!要死!要死!要死!”
一下,两下,三下……
叶知微打完,见裴清月抱头一声不吭,气刚消两分,结果余光瞥见纸张上那句“那处若隐若现”,血液顿时汇聚头顶,又往裴清月脑袋上招呼:“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不信,你是不是要死,是不是要死,小小年纪看这种书……”
裴清月在家里最小,叶知微平时舍不得打,这会儿气极了也只是将书本挥得哗哗响故意吓唬,到底没真往她脑袋上敲几下。
“下次让我抓到你就别读书了!去工厂打工!”
裴清月像鸵鸟,缩在毛毯里不吭声。
片刻后,世界终于安静。
这个小老头,有必要这么说话算话嘛。
裴清月差点闷死,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枕头底下摸手机,给书店老板发消息:【老板,《冷王的甜心王后》这本要多少钱?】
刚发出去,严衡的消息来了。
她以为是什么奇葩帖子,顺手点开长串网址,加载过后,却突然跳出一对关键部位被打了马赛克的男女,还有无数闪着五彩光芒的赌/博广告。
“立阳,你洗澡没有?”
叶知微趿着拖鞋的声音从房门口晃过,裴清月连忙退出网页。
静等数秒,拖鞋声又远去。
算了,再捉到真的要被打死了。
一夜怪梦。
……
裴清月昨天挨了打,早上特别老实,主动摆上碗筷,把餐椅拉开摆正,刚走到厨房门口,叶知微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她连忙伸手去接:“妈妈,我来帮你。”
叶知微随她,余光往餐桌瞧一眼,气也没有了,上前盛好面条先放在裴清月面前,又去厨房端了金灿灿的荷包蛋出来。
裴清月咬着面条,见煎蛋和烤肠上撒了一层椒盐和黑胡椒,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
“谢谢妈妈。”
叶知微听得心一软,叮嘱她:“好好学习,少点歪心思。”转身进厨房,又扬声喊,“阳阳吃早餐啦。”
她前脚进厨房,裴立阳后脚从房里出来,他悄声问裴清月:“东西给了吗?”
裴清月摇头:“昨天没找到机会。”
裴立阳往厨房看一眼,从校服底下掏出东西往她怀里塞,竟然是昨晚被叶知微没收的那本《冷王的甜心王后》,裴清月坐直,慌忙将书藏进书包。
她和裴立阳是龙凤胎,裴立阳早十分钟出生,成了哥哥。两人从性格也能区分出来大小,裴立阳从小聪明懂事,不到两岁就知道领着要抓狗屎吃的妹妹,去指定地方找妈妈。
兄妹两人都在市一中上高三,但裴立阳成绩特别好,在火箭班,从小到大的奖状贴满了客厅整面墙。相比较之下,裴清月就像个浆糊脑袋,怎么学成绩都不及裴立阳三分之一,好在从小习舞,凭着特长生的身份跟着哥哥一起进了一中,也算没白和裴立阳一起喝过羊水。
刚放下碗,对门的严衡来敲门,裴清月立刻抱着书包出门:“妈妈,我去学校了。”
一对小姐妹下了楼,严衡才低声问:“看了吗?”
发小有发小的默契,不用她明说,裴清月便立刻会意,轻轻摇头:“点开看了一眼,晚上再看。”
两人一路说悄悄话,在教室门口分开。
很早开始,裴清月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她努力听了十分钟的课,脑子越听越糊,直到下课铃声响,才满血复活。
她起身,手往裤兜里摸了下,朝第一排的位置张望。
相比较她的迫不及待,沈玥就慢多了,慢吞吞收拾书本,慢吞吞喝水,慢吞吞起身,裴清月等不及,上前拉了她一把,沈玥这才跟着她走出教室。
两人一路往教学楼后面走,躲开其他人钻进僻静的小树林里。裴清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了才从裤兜里摸出东西递过去。
不过是送情书而已,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绕到无人处,可沈玥是三好学生,又跟兔子一样胆小,万一被人看到她收情书,到时候传出去的话她肯定要哭鼻子。
卡通信纸散发着百合花香味,信纸叠成了心形,不用多言沈玥便明白这是什么,她即刻红了脸,慢吞吞问:“谁写的啊……”
“你看完就知道了,明天记得告诉我答案。”
沈玥心跳加速,捏着衣服没接,她是从农村小镇来的女孩子,自记事起就被教导要“不问窗外事,只读圣贤书”,唯有学习人生才有出路。
农村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老师的巴掌和戒尺打下来的力度仿佛嵌入肉里,家里只生了她一个,望女成凤的心更是管教严格。沈玥并非天资聪明,她每日苦读,才能保住班级名次,她没时间交朋友,在敏感的青春期里更不敢和男生多说一句话,此时裴清月手里的心形信封像烧红的石头,将她烫得发疼。
“记得看啊。”裴清月直接将信纸塞到她手里,沈玥心惊肉跳,连带着手心也一点点发红。
语毕时,灌木另一边传来哗啦的声响,沈玥顿时脸色更红,慌张拉住裴清月的手:“怎么办,是不是被人听到了?”
“放心啦……”裴清月轻轻拨开一条树叶,从缝隙里瞧见不远处一个白花花的腰肢在扭动,女孩声音谄媚,“求求你……”
裴清月屏住呼吸视线往上,越过白花花的腰肢,看到了那张俊美的脸。
是,是沈意。
沈意对着女生似笑非笑,低着嗓音问:“求什么?”
裴清月还想继续看,沈玥却将她死死拽住,她一直慢吞吞的,这会儿倒是飞快,一路将裴清月扯出了小树林。
“吓死我啦,他们不怕被老师抓到吗?”沈玥手拍胸口,犹如见鬼。
她说她的,裴清月想到的却是昨天下公交车后严衡的话。
“这个沈意哦,他原来是实验高中的,还高我们一届,高三时杀了人,但他当时还未成年,只是家里赔了钱,没承担任何刑事责任,真没想到休整一年竟还转到我们一中来了。不过听说他家有钱有势,被害人拿钱就搬走了,这件事当时没闹大,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听我在实验高中的初中同学讲的,我们一中估计没人知道呢。”
……
进了教室,沈玥和裴清月分开回座位。
刚坐下,铃声响了。
裴清月听不懂英语课,开始摇晃脑袋回想小树林的事。
课间十分钟那么短,连递个情书都紧凑,他们应该没时间躲起来谈情说爱吧?
“求求你……”
“求什么?”
简短两句,留给了裴清月无限的想象空间。
“裴清月,你把我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
同桌撞了下发呆的裴清月,她条件反射起身,脑子空白时嘴巴已经张开,蹦出一句:“求求你……”
“哈哈哈……”同学们哄笑出声。
英语老师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认真听讲,用得着求我吗?还不坐下!”
裴清月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
两节课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前这个时间是用来做眼保健操的,但谁都不是小学生,根本没人规规矩矩做,老师也体谅大家学习繁重,并不硬性要求,时间一长,便成了自由活动。
裴清月趁着这个时间,悄悄去了小树林,只是逛一圈,空无一人。
太阳太烈,头皮都逼出薄汗,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过于无聊,又拖着脚步往回走,路过操场时看到有人在打球,她抖抖校服,腾出一股热气,心里说了个“牛逼”,等近了些,才发现那个牛逼的人是沈意。
裴清月学习不怎样,歪心思一大堆,她对沈意一眼好感又充满好奇,严衡那段对沈意的介绍对她来说不是警告,反而将“危险又迷人”这句话种进了她心里,好奇心会害死猫,但她不是猫,她是裴清月。
她想好了,先绕到篮球架子后方,装作这才发现打球的人是沈意,再停下来跟他打招呼,假装为公交车上的事道歉。
裴清月暗自点头,抿唇往篮球架那边走,还没走到,篮球撞击地面弹起,飞过来直直砸在裴清月脚边,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棱角锋利的石子顺势蹭破了脚踝,裴清月拉起裤管检查,下一秒,曝晒在阳光下的皮肤被人影遮挡:“没事吧同学?流血了,我扶你去医务室。”
剧情跟想象的有些出入,但结果比预期好。
沈意握住裴清月的手,将她拉起,他手指长,轻易就能包裹她的,掌心因运动沁了一层汗,与裴清月手背上的薄汗交融。
这一刻,裴清月心跳有些快了。
她言情小说看得多,但几乎没真正用心接触过哪个男生,也许是小说看多了,心里总有股不是男主她不要的想法,生活里除了胞兄裴立阳,再就是班里郑起几个,他们是打打闹闹的朋友,根本不会拉手或有什么亲密动作,即便是不小心碰到对方,她也不会有小说里说的任何感觉。
医务室只有一个医生,见人进来,瞅了眼伤口:“就破了点皮,血都干了,处不处理都行,你要怕感染就拿水冲一下灰,涂点消毒水就可以了。”
她懒洋洋,很明显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她动筋骨,恰好手机响起,便接着电话出去了。
沈意也不介意校医的态度,拿了棉签蘸水,细心擦干净伤口上的沙石,抬头取消毒药水时,见裴清月直勾勾盯着他看,便突然地莞尔:“同学,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记得了。
裴清月提醒他:“昨天放学的公交车。”
沈意闻言“噢”了一声,笑容却又意味不明:“我还以为是在学校的小树林。”
裴清月并不尴尬,沈意这么说,只能说明小树林里他也看到了她,比起她无意的撞见,他和女生躲藏在一起才应该难堪吧。
明明不是光彩的事,但裴清月没脸红,沈意也很淡定,两人心理素质一个比一个好。
药水很快涂好,沈意的手却没有离开,裴清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默着也没开口,只一双眼睛眨啊眨,视线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天在车上只顾胡思乱想了,今天才意识到这双手真好看,细长,还白,适合弹钢琴或者画画,但杀人就显得毫不相干。
一个晃神的功夫,那只适合弹琴画画的手,不知何时扔了棉签,葱白一样的手指猝不及防握住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