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我到楼下啦!”吴月看着信息,捏了捏手机。
到楼下?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不是只问了他落月区的事吗?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心里涌起一丝意外和困惑。
她顾不上多想,赶紧穿好鞋子,抓起外套下楼。
楼道里有点冷。她的脚步有点急。心里还在想着方青突然出现的事。他来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走到门口,她拉开门。
方青正吹着口哨,逗着墙角飞来飞去的白色蝴蝶。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紧张感,像个真正出来玩的孩子。
看到他站在那里,吴月还是愣了一下。
“方青?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只问了你落月区的事吗?”吴月睁大眼看着他。
方青不满地努努嘴:“我在郑万那里无聊死了。还好你给我发了信息,跟年纪大的人相处真的代沟好严重哦。”他摆出一副郁闷的神情,吴月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他这种孩子气的抱怨,让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好像一下子松了一点。
“我只是问了你落月区的事…”
“那又怎样?当面问也可以啊!等会儿,秦缺那家伙不会在这吧?”方青看向吴月身后,吴月尴尬地咳了咳。
“他不在。”
“那就好。”方青松了口气,点点头。
“你要上楼吗?”
“好耶,只要在月月身边就不会无聊!”方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地跟着吴月上了楼。
“那什么…你爸爸…”方青一边跟着一边挠挠头,像想不起某个词。
“吴晓建?现在他不在家。”
“噢噢,”方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高兴,但听起来有点紧,“说来真奇怪,我真觉得在哪听过这名字。”他挠了挠头,试图显得轻松,“可就是想不起来了。不管了,去他的。”他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有点僵硬。
吴月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没有消失。她觉得方青刚才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他会那样?
一进门方青就像李默默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他甚至找到了吴月房间里的猫窝。
吴月看到那个猫窝,心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时候,她为了买这个猫窝,每天省吃俭用,把生活费存了一大半。在降价那天,她跑了好远的路,终于把它搬回了家。
她本来打算养小白,把它放在这里。她想象着,每天放学回家,有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动物在门口等着她。那感觉……应该会很温暖吧。
“你还养猫吗?”方青指着猫窝好奇地问。
吴月收回思绪,摇摇头。“本来打算养的。”
“后来呢?”
“后来……秦缺收养了小白。”吴月看着猫窝,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后悔,只是一种……计划没有实现,但结果好像也还好的复杂感受。
“小白…小白…一定是只好看的白猫吧!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秦缺占了!哼!我也要去收留一只小猫!就叫月月!”方青像个孩子一样自说自话,吴月感到无奈,但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
“是只橘猫。”吴月语气平静地纠正他。
“橘猫叫小白?!月月,真有你的。”方青朝吴月竖起大拇指。
吴月没搭理他,去厨房倒了杯果汁。
她倒完,看着杯子里的橙黄色液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方青不能喝这个,他尝不到味道。吴月心里一顿,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不是人类。
然后,她心里立刻闪过另一个人。
原来秦缺他……他好像和她见过的其他仿生人都不一样。
“秦缺来过你家吗?”方青突然问。
“没有。”
“哼哼,0:1,我先胜一局。”方青得意地说。他像个争输赢的孩子,脸上写满了得意。
吴月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来我家,你知道的,最近很危险。”她收起笑容。
“这是谁跟你说的?”方青凑上前看着她。
“我的一个…朋友。”
“我不怕。吴月小姐,请问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方青突然正经起来,在沙发上坐好,一脸端正地看着她。
“我想去落月游乐园。”
“…?那又怎么啦?去就是啦?”方青不解。他歪了歪头,像个没听懂复杂指令的孩子。
“嗯…我的意思是,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啊?”
“X”。
方青疑惑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最后变成不可置信。
“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人?”
“嗯。”
“你真的要去吗?”
“在我说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不能跟着去。”
方青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委屈地看着吴月:“月月,你太过分了。”他像只猫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他那种夸张的、孩子气的反应,让吴月心里那种因为要去见X而产生的恐惧感,好像被稀释了一些。
“我是说真的。””吴月语气变得严肃。
“你要相信我,我比人类强。”
“不行。”
“好嘛好嘛。”方青拉住吴月的手晃来晃去。
“不行。”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告诉秦缺!秦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方青说着拿出手机,给吴月看秦缺的号码。
“方青!”吴月败下阵来,她最怕有人用秦缺来威胁她。
“好了,那咱们要做什么准备呢?”方青收起玩乐神态,一本正经地看向吴月。
“也许…咱们该带上防身武器。”吴月心里没底。
“有道理,我带了!”方青骄傲地打开背包,里面竟然有小刀和棒球棒。
“你的跑步速度怎么样?”吴月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还需要什么。
“非常好,我拥有机械的体魄。”方青说完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吴月想到自己的贫血,快速逃跑是个问题。她得做好万全准备,可她和方青都不知道什么是万全。
她的手有点抖。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小刀,藏进靴子里。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心里一紧。又找到那瓶辣椒水喷雾,放进口袋。她一边做这些,一边想。秦缺会怎么准备?郑万会怎么准备?他们总是知道怎么应对危险。她不知道。她只能学着他们,学着让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
她把头发扎成丸子头,扎得很紧,这样方便行动。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她心里感到紧张。这种准备……真的有用吗?
也许……也许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也许X……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大家害怕的……幻影?
也许那些可怕的事情,那些追杀,那些痛苦……都是假的?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恶根本不存在,那她就不需要害怕,不需要准备,不需要去面对。
她心里好像短暂地松了一下。
但很快,那种担忧又涌了上来。
她在手机里添加了紧急联系人,设置了一条定时短信,如果一天没回家,信息会自动发给吴晓建和郑万。这是她能想到的,万一出事,也许只有他们能找到她。她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像在黑暗中抓住一根细线。
这件事,非要做吗?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这样问她。
她不知道答案。
唯一让她内疚的是,她食言了。她对秦缺撒了谎,答应过他不会去的。
如果真有什么事,就报警。这是她最后一个想到的办法。现实不是电影,没有准备的冒险就是送死。
“走吧。”拗不过方青,她只能带上他。不,应该说是方青带着她。
落月区不近,而且是老城区,路上花了很多时间。方青一路兴奋地看着窗外风景,像在旅游。
这让她好奇创造方青的人,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一个他?又为什么会创造出秦缺?
“月月,我想买那个冰淇淋。”走进落月游乐园,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荒废,还有小孩和父母一起在玩。
“你也能吃东西吗?”吴月惊讶地问。
“当然呀,难道你一直以为我不能?”方青对着她左看右看,眨巴着眼。他那个表情,像在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呀”。
“我要那个草莓味的。”方青扯了扯吴月的袖子,让她去冰淇淋摊买。
我们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找人的啊,吴月无奈。
吴月给方青买了冰淇淋,方青高兴地接过,快乐地品尝起来。
“嗯嗯,好吃!”他尝了一口发出感叹。不远处有小孩牵着父母的手走,也有父母给小孩买小吃。那些父母看着小孩的眼神都充满了怜爱。
吴月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由衷的羡慕。她从来没去过游乐园,也没跟父母一起玩过。更别说一起吃好吃的。遥远的、无法触及的过去,看到眼前的人和景,她心里涌起莫名的苦涩。这就是其他同学作文里写的父亲与母亲吗?
“好吃吗?”吴月不再看人群,转头问方青,他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尝不到味道,月月。”方青看着她,没有笑容。
吴月心里一紧。
尝不到味道。
一种叫做“心疼”的东西,在她心里冒了一下头。
但很快,她心里那个声音立刻跳了出来。
心疼?同情?那是一种自私。
那是在说,你比他完整,你比他幸运。那是在用自己的拥有,去衡量别人的缺失。
她不该有这种感觉。
吴月压下心里那个冒头的“心疼”。她懊悔自己不该问,不该触碰他的……缺失。
“但是你看上去跟可以尝到一样,甚至有一瞬间我也能感觉到那美味。”
“这是我的一个缺点,郑万说过。”方青不再吃冰淇淋,只是怔怔地看着它。
“什么缺点?”
“我总是会很好地欺骗自己。”方青说着,又对吴月重新露出笑容。那个笑容很亮,很像一个真正快乐的孩子。
吴月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丝酸楚。
欺骗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欺骗。
可他还是这样笑着。
她想到。
方青是被创造出来的。
秦缺也是。
他们的样子,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快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决定好了?
是不是像程序一样,设定好了就很难改变?
是不是即使知道自己在“欺骗”,也只能按照被设定的那样去“表现”?
这种……无法决定自己的样子,无法改变自己的设定……
吴月看着方青那个努力笑着的脸,心里那种酸楚更浓了。像看到一种……认命。
她重新看了看四周,周围一片和谐美好,没有奇怪的人或事。
游乐园不大,只有旋转木马、海盗船、过山车,设施都很老了。来这里的大部分是老城区的居民,离得近。
“那是什么?”方青提醒吴月,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秋千,你没坐过?”秋千上,一个小女孩正被妈妈推着,高兴地大叫。
“我第一次见。”方青的眼睛亮亮的,一脸好奇,又带着一丝……从未体验过的渴望。他眨巴着眼,一脸可怜样看着吴月。
“想玩吗?”吴月问。
方青猛地点头,眼睛都快笑没了。
“来吧。”吴月叹了口气。这次行程快变成方青的游玩之旅了,不过多亏了他,她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看到他那样,她心里那种因为要去见X而产生的阴影,好像又被冲淡了一些。
方青兴奋地跑过去,像一道金色的影子,坐上秋千,吴月站到他身后开始推。
“呜呼~”方青一边荡,一边高兴地大叫,声音很响亮,很纯粹,像真的孩子一样。
吴月一下一下地推着他,感受着秋千的节奏,感受着风一阵阵吹来。
她听到方青纯粹的笑声,心里那种紧张感,那种对危险的担忧,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好像都被这笑声吹散了。
在这个时刻,她不是那个背负秘密、面对危险的吴月。方青也不是那个经历创伤、欺骗自己的仿生人。
他们只是……在荡秋千。
像两个迟来的孩子。
心里的紧张感烟消云散,她感到开心。
她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