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余越很快地将状态投入了工作。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到之前和赵砚明约定的，‘做完这单正式在一起’。
曜明科技被选入“国家脑科学重点项目库”的消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突然传出。
没有正式公告，只有几个行业自媒体同时发文，引用接近政策制定人士的话。但内容详实，细节精准，甚至提到了具体的政策支持方向。
市场炸了。
开盘直接涨停，封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交易室里一片沸腾，有人高喊：“余越！请客！必须请客！”
余越笑着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涨停板上，卖单寥寥无几，买单却堆积如山。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安。
下午，他接到陈先生的电话。
“余先生，恭喜。”陈先生语气愉悦，“我们的信息渠道证实了，消息属实。曜明的技术确实被国家层面看中了。这不仅是商业成功，更是国家战略的认可。”
余越握着手机：“陈总，消息来源能再具体点吗？”
“抱歉，涉及敏感信息，只能说到这个程度。”陈先生说，“但我们可以保证真实性。另外，我们欧洲的团队也传来好消息——曜明的技术方案，通过了欧盟医疗器械的初步认证。这意味著打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一个利好接一个利好。余越放下电话，手心出汗。
他打开外资账户。按照计划，今天要把30%的资金建仓。标的……当然是曜明科技。
光标在买入按钮上悬停。
他的直觉在尖叫：停手，不对劲。
但他的理性在说：所有信号都指向长期价值，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有赵砚明的话：“这次，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余越闭上眼，深呼吸。然后按下确认键。
五千万人民币，分批买入曜明科技。成交均价只比涨停价低一点点。
操作完成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子上。
赵砚明走过来，手轻轻放在他肩上：“累了？”
“嗯。”余越仰头看他，“赵砚明，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是梦。”余越说，“怕我醒来，发现什么都没了。”
赵砚明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不是梦。你赚的钱是真的，你的能力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余越看着他，眼眶发红：“那你抱抱我。”
赵砚明把他拉起来，紧紧抱住。在交易室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响起口哨声和掌声。余越把脸埋在赵砚明肩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晚上来我家。”赵砚明在他耳边说，“我给你做饭，庆祝一下。”
“好。”
那天晚上，赵砚明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都是余越爱吃的。两人开了瓶红酒，慢慢喝，慢慢聊。
余越说了很多话——关于小时候的梦想，关于李星睿，关于这些年的迷茫。赵砚明安静地听，偶尔回应。
“赵砚明。”余越喝得微醺，托着腮看他，“等曜明这笔做完，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
“想去哪儿？”
“不知道，有海的地方就行。”余越笑，“我还没正经看过海。小时候爸妈答应带我去，但每次都爽约。”
“好。”赵砚明说，“我陪你去看海。”
“然后呢？”余越眼睛亮晶晶的，“旅行回来，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好不好？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看电影，吵架，和好……”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向往。赵砚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好。”他听见自己说，“都听你的。”
饭后，余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赵砚明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蹲在沙发边看他。
睡着的余越很乖，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沙发毯的一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赵砚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余越。”他低声说，“对不起。”
他知道余越听不见。
“我知道你会恨我，可能恨我一辈子。”赵砚明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我不后悔，与其让你一直活在虚假的强大里，不如让你彻底破碎，然后……我帮你一片片捡起来，重新拼好。”
他俯身，在余越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你醒来，我会接住你。”他承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接住你。”
然后他起身，给余越盖好毯子，关掉客厅的灯。自己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赵砚明拿出手机，看着余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早九点，曜明科技发布一季报。暴雷开始。做好准备。
他没回，但眼神在那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雨。
余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梦话。赵砚明听不清，但猜想，应该是关于海，关于旅行，关于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不知道，余越在梦里看到的不是海。
是一片悬崖。他站在崖边，赵砚明在身后说：“跳下去，我会接住你。”
余越跳了，但赵砚明没有接。他在坠落中醒来，发现窗外天色微亮。赵砚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没睡？”余越轻声问。
赵砚明睁开眼，对他笑了笑：“睡了会儿。怎么样，睡得好吗？”
“做了个噩梦。”余越坐起来，“但看见你，就不怕了。”
赵砚明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漱吧。今天……是重要的一天。”
余越点头，走向卫生间。水流声中他听见赵砚明在客厅打电话，语气严肃：“……数据都核实过了？好，我知道了。”
应该是工作的事，余越也没多想。
他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好。他想，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他会更有钱，更有名，更……值得被爱。
八点半，两人一起出门。在电梯里，余越忽然说：“赵砚明，等今天收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告诉你。”余越笑，“收盘再说。”
他想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吧。正式的，公开的，以恋人的身份。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是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赵砚明看着他的笑容，心脏像被钝器反复击打。但他也笑了：“好，我等你。”
电梯到达车库。两人上车，驶向工作室。
路上，余越打开手机，看财经新闻。头条赫然是：【曜明科技一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300%，远超市场预期！】
点进去，报道写得激情澎湃：技术突破带来业绩爆发，国家政策加持未来可期……
余越松了口气，笑了：“看来今天又要涨停了。”
赵砚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八点五十五，两人到达工作室。交易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紧张又兴奋。
余越登陆账户，看着曜明科技的股价——开盘集合竞价，涨停价挂单。
九点整，开盘。
曜明科技毫无悬念地一字涨停。
交易室里响起欢呼声。有人高喊：“余越！今晚必须请客！最贵的餐厅！”
余越笑着应下，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他打开外资账户，浮盈也在快速增加。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九点零七分。
突然，股价分时图上，涨停板的封单开始减少。起初是缓慢的，然后加速。
“有人撤单？”旁边的分析师疑惑。
余越皱眉，刷新页面。九点十分，涨停板打开。股价从涨停价直线下跌，跌幅迅速扩大到-5%。
交易室里瞬间安静。
“什么情况？”有人惊叫。
余越立刻打开新闻。实时快讯弹出一条：【曜明科技一季报附注披露：核心专利陷入法律纠纷，或面临巨额赔偿】
他点开详细报道。文章里写：曜明科技引以为傲的脑机接口核心技术，涉嫌侵犯美国某大学实验室的专利。对方已提起诉讼，索赔金额可能高达数亿美元……
“假的吧？”有人不可置信，“昨天还是国家重点项目，今天就专利纠纷？”
但更多的消息涌出来。有媒体挖出，那个美国实验室早在半年前就发过律师函，但曜明一直隐瞒。还有业内人士爆料，所谓的国家项目入库根本是子虚乌有……
九点二十分，股价跌停。
从涨停到跌停，只用了十分钟。
余越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他的账户里，浮盈数字迅速缩水，变成浮亏。外资账户也一样。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屏幕上的数字冰冷地跳动：-10%，封死跌停板。卖单堆积如山，根本逃不出去。
交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余越。
余越一时间动作也有些迟滞，缓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玻璃墙外的赵砚明。
赵砚明站在那儿，也在看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余越看不懂那是什么眼神。是同情？是愧疚？还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静？
余越站起身，腿有些软。他推开交易室的门，走向赵砚明。
“你早就知道了。”他声音干涩，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砚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余越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惨淡，笑得荒凉。
“你让我相信你。”他说，“你说，这次可以完全相信你。”
赵砚明闭上眼。
余越转身，走回交易室。他重新坐下，看着跌停的股价，看着不断扩大的亏损数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屏幕。
“砰——”
玻璃碎裂，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余越坐在一片狼藉中，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哭，只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随时会碎掉。
窗外，暴雨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