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的下课铃落下,教室里立刻又活泛起来。
温叙合上笔记本,伸了个很轻的懒腰,侧头看向凌屿舒:“要不要去走廊走走?坐久了有点闷。”
凌屿舒笔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窗外,秋阳已经斜沉一些,风比先前清爽不少。他轻轻点头,把笔收进笔袋:“好。”
两人起身,跟着人流慢慢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外侧的栏杆边。
走廊上挤满了闲谈的学生,三三两两倚着栏杆,有人说笑,有人低头刷题。温叙随口和他聊起课本上刚刚那道有点绕的例题,凌屿舒安静听着,偶尔轻声补充自己的思路。他说话不多,条理却清晰,温叙听完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卡在这一步好久。”
凌屿舒耳尖微热,浅浅垂下眼:“碰巧想到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簇拥着走过来,为首的正是江屹。
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身边有人和他讨论刚才课上的题目,他步子不快,听着旁人说话,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依旧是干净规整的校服,肩线挺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那份清冷,却依旧自带一种安静疏离的气场。
温叙轻轻碰了碰凌屿舒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好多人都找他问题目。”
凌屿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江屹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距离不远,这一次不再是教室里隔着两排课桌那种仓促一瞥,目光直直相撞。
凌屿舒呼吸微滞,像是猝不及防,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那一瞬间,江屹没有立刻转开。他目光平静,淡淡停了半秒,才自然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同学往前走。
等那一行人从面前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凌屿舒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栏杆。
温叙没有察觉他细微的慌乱,笑着感慨:“果然是尖子生,走到哪里都有人围上去问题。”
“嗯。”凌屿舒低声应着,心里却还留着方才那一眼。
不像公告栏初见,也不像课堂上转瞬错开的对视,刚刚那一眼,停留得久了一点。
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人群陆续折返教室。
回到座位,凌屿舒翻开下一课课本,可心神有片刻难以安定。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书页,可脑海里,总会闪过方才走廊上江屹抬眼的模样。
温叙还在回味刚才那道例题,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嘴里小声念叨步骤。
第二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班主任临时有事离开,叮嘱大家自主完成随堂练习,不要吵闹。
凌屿舒沉下心做题,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很久,他反复画辅助线,眉头轻轻蹙起,迟迟没有思路。他咬了咬笔帽,盯着题目思索。
斜前方的江屹已经写完了大半练习,他搁下笔,似乎是要拿草稿纸,侧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后排。
正好看见凌屿舒停笔蹙眉的样子。
江屹停顿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低头写题。
凌屿舒浑然不觉,还在和那道题较劲。直到温叙凑过来,小声问他:“这题你也卡了?我也没做出来。”
“嗯,辅助线不知道怎么连。”
两人低声讨论,尝试了两种思路,依旧不对。
自习过半,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江屹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练习册,起身拿着本子,往讲台方向去。经过他们这一排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目光扫过两人草稿纸上的演算,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条线,换个切点连接。”
一句话,很短。
凌屿舒猛地抬头。
江屹已经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口提点一句。
凌屿舒怔在原地,笔尖悬在纸上。温叙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立刻按照提示重新画辅助线,很快就通了,他压着声音惊喜:“原来是这样!他居然帮我们点出来了!”
凌屿舒看着草稿纸上新画的线条,心底泛起很轻的波澜。
原来他留意到了。
他悄悄抬眼,望向斜前方,江屹已经回到自己座位,重新翻开另一本习题,神情平淡,像刚才那句提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屿舒垂下眼,按照思路继续演算,很快解出答案。写完之后,他在草稿纸边角,轻轻顿了顿笔。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翻动书页。
温叙侧过头,小声跟他说:“他人看着冷冷的,其实人还挺好。”
凌屿舒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可心里那份原本遥远模糊的印象,好像因为这一句提点,不再只是斜前方一个安静的背影。
临近放学,班主任回到教室,通知明天要进行入学摸底测验,叮嘱大家晚上回去复习。
消息传开,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
温叙偏头看向凌屿舒:“摸底考,你应该没问题吧?”
“还好。”凌屿舒把课本收拢,“正常复习就可以。”
夕阳从西侧窗口斜照进来,把课桌染成暖金色。凌屿舒收拾书本的时候,又一次下意识往前看。
江屹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从容利落。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眸,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次,凌屿舒没有立刻躲开。
只是短短一瞬,他很快收回目光,指尖把课本对齐,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离开。
温叙背起书包,跟凌屿舒道别:“明天见,晚上记得复习。”
“明天见。”
教室里人渐渐走空,凌屿舒不紧不慢把东西收进书包。等他起身的时候,江屹也刚好离开座位,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晚风渐凉,夕阳铺在长长的走廊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上前,谁也没有回头。
初秋的暮色慢慢漫上来,新班级的第一天,在这场廊下短暂的照面与一句轻声提点里,悄然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