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时烬眠便把录音给了宋林,便回房间去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她猜都知道宋林肯定会去解决,她只要安心的待在房间里就行了。
夜色深沉如墨,但此夜,时烬眠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
上午上课时,班上有几个位置都空了,时烬眠看见这场面,就知道宋林连周浩的兄弟都不放过,
都送进警局里教育去了。
江砚辞偏头悄悄看了时烬眠一眼,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但这件事情,时烬眠并没有注意到,而是开始了自己的认真学习。
日子平平淡淡地走了,很快就到了清明那天
车子平稳地开在高速公路上,时烬眠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父母了,迷茫难过一股脑的堵在心口。
这时在开车的宋林对着时烬眼说:“上次你说那件事情我已经帮你解决好了,不用担心了。”
“嗯,”她应得很轻,没有再说。
窗外的景色飞快闪过,时烬眠倚在车门旁的椅背上,阖了阖眼。
耳机里缓缓流出旋律,是孙燕姿的《半句再见》:
一张照片半句再见尘封的纪念
用眼泪把你复习一遍。
残缺的诗篇遗忘的誓言
风掠过车窗,音乐还在继续播放着:
谁脑海有张忘不掉的脸
微红的眼微亮的天好一次失眠
回忆轻易带走了时间
……
歌声在小小的耳机里播放,歌词却句句扎入心中。
时烬眠眼睛望向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什么都看了,又像什么都没看。
有些难过,不是安慰就能化开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那几句歌词反反复复的播放,
像极了这些年纠缠不休的回忆。
谁脑海有张忘不掉的脸。
越想遗忘越是反复挂牵。
而她心里那声迟到了好多年的再见,到最后,也只敢藏在歌词里。
轻得像叹息,淡得像风,却重得,一辈子都卸不下。
车子还在往前开,向着墓园,向着过去,向着她永远回不去的那年夏天。
她轻轻阖上眼,任由旋律将自己包裹。
有些告别,从来都说不完整。
有些再见,一开口,就已经是永远。
车子一路行驶到墓园门口,时烬眠推开车门,抬头看见公安纪念园五个大字。
时烬眠望着那五个烫金大字,忽然一阵恍惚,脚步轻轻顿住。
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秒,便抬脚往里走去。
后边的宋林跟林彦并未跟上来,而是在门口等着时烬眠。
走到里面,时烬眠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们的墓地。
望着碑上他们的遗照,时烬眠抿了抿嘴,最终上前点燃了香,点燃后香烟往上飘去。
“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时烬眠开口淡声说着,但声音里却带了丝哽咽“你们在天上过得好吗,这辈子你们都没好好爱我,下辈子一定要加倍还回来。”
说到这里时,时烬眠停顿了下,没有继续往下:“其实我还是很讨厌你们的,讨厌你们留下我一人,讨厌你们的食言,但那又怎么样,我也爱你们。”
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滴,时烬眠眼眶通红,望着眼前的遗照:“如果,如果当时我没答应那场躲猫猫,你们是不是就不会……。”
这句话她没有说下去,她心里清楚,如果她没答应那场躲猫猫,父母还是会把她塞进那里面,
父母还是会被杀,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些侥幸,
她想也许呢,也许真的不会呢。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时间不可倒流。
时烬眠上前将自己手里两捧花各自翻到了石先生和陈女士的墓碑上。
还顺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边擦还边说着:“看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你们生前最喜欢的花,铃兰花和郁金香。”
将墓碑上的灰擦完后,时烬眠转身走了,直到快看不见他们的墓碑时,时烬眠又转头望了一眼他们墓碑的位置。
眼眶中还带着红,用口型说了一句话:“爸妈,愿你们下辈子安好,但是你们也要等等我。”
说完这句话,时烬眠便离开了。
风掠过枝头,带走了暮春最后一丝微凉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也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波,只剩下平淡的课堂,写不完的卷子,按规律的治疗,以及身边始终安静陪伴的人。
春去秋来,风吹过树梢,也吹过一页页翻过的课本。没有风波,没有意外,只有悄悄在心底发芽的、不敢声张的情绪。
一晃眼,盛夏褪去,书桌上堆满复习资料,黑板一角写上了高考倒计时——他们,就这样步入了高三。
教室后排的座位依旧没变,时烬眠和江砚辞还是同桌。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停留。
暑假刚过,但热意丝毫未减,学校的空调是老式空调,没什么用,学校也不会允许开。
“热死我了,喂,时眠你不会觉得热吗?”许诺一边狂扇衣领,一边瞅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时烬眠,眼神中带了点疑惑。
明明她自己都快热死了,可站在自己旁边的时烬眠却感觉一点热都没有。
时烬眠往旁边看了一眼:“你这不说废话吗,这么热的天,谁会觉得不热。”
“你啊。”
时烬眠没再理她,而是转身往教室里走去,冷冷的扔下一句话:“我只是没表现出来,不代表我不热。”
“是这样吗,可我看你的脸一点都不红。”许诺追上走在前面的时烬眠,肩并肩走着“话说时眠,我们现在高三了,你有定好心仪院校吗。”
时烬眠偏头看了许诺一眠,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有,怎么了。”
许诺听见时烬眠这样回答,两眼冒光的望着她:“什么院校啊,让我估算一下我现在的分能不能考上。”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简称公大。”
许诺听此,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确定吗,你应该知道…”
时烬眠出声打断;“我总归不可能因为那件事而放弃我从小的梦想,
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还想走他们的路,体验一下路途的艰难。”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你确定吗。”
“确定。”
“那我就当一名医生,等你受伤需要治疗的时候,我就出手加你救好。”
两名正值青春期的女生,在长街的树下谈论着未来,走向了落叶被她们铺成的大道。
直到走出了长街,长街再无两人影子。
江砚辞跟在她们后面,也听到了时烬眠说的那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吗?既然她想考的话,那我也考吧,我想一直陪着她。江辞辞在心中默默的想。
他早就发现他对她的不同了,他开始面对她时,心跳乱拍,多了股不明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一直堵在心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但他就是想,想一直跟随着时烬眠,一直陪着她,让她不受委屈。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生了根。
从最初只是无意间的侧目,再到后来下意识地留意她的情绪、她的沉默、她偶尔泛红的眼角,江砚辞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时烬眠,早已不是普通同学那般简单。
她安静、冷淡,像把自己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旁人碰不得,也靠近不了。
可他偏偏看见了壳下的脆弱,但他没资格替她抚平过去,没资格替她抉择未来,甚至连一句关心,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
可他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在她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
她要走的路难、险、沉重,他都知道。
可只要她愿意往前走一步,他就愿意跟着,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她的目标,从此也成了他的目标。
不求她立刻回头,不求她马上明白,
只求在她终于愿意走出黑暗的那一天,他能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安安稳稳、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碎叶。
江砚辞望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沉默又坚定的温柔。
不管未来有多远,不管她要走向哪条路。
这一次,他不想再只是远远看着。
他想陪着,一直陪着。
陪伴着她走完一路又一路,直到生命尽头。
爱从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回到教室的时烬眠发现江砚辞并不坐在座位上,
心中闪过了一丝细微的失望,但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坐在座位上时,拿出了写了三年的日记,开始阅读了起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有的只有对病情的痛苦,对父母离世的伤心,对江砚辞的喜欢。
可她却能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江砚辞已经回来并坐在了位置上。
江砚辞看着自己的同桌时烬眠翻看着她自己的日记,
他其实隐约能猜到日记中写的什么。
但他永远猜不到的是,里面有关于对他的喜欢。
上课铃在走廊里荡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时烬眠把日记往抽屉深处推了推,指尖微微发烫,像是怕被人窥见里面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她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砚辞。
少年坐姿端正,课本摊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明明做了三年同桌,可这一刻,时烬眠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半拍。
她飞快收回视线,落在讲台上,可耳边却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有些失控的声响。
她不敢承认,却比谁都清楚——
日记里写的那些小心翼翼、那些不敢靠近、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从来都不是假的。
江砚辞是她黑暗里,唯一不敢伸手触碰,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光。
身旁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时烬眠背脊微僵,却感觉到一股极淡、极干净的气息靠近,下一秒,一支冰凉的薄荷味水笔,轻轻落在了她的桌角。
她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江砚辞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红,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一阵风:
“刚才看你笔没水了。”
时烬眠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那支旧笔,不知何时早已断水,纸上只留下几道浅白无力的痕迹。
她握着那支带着他温度的笔,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江砚辞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看她,只是安静地坐直身体,认真听着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回到座位、看见她低头认真看日记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能听进去半个字。
他不知道日记里写了什么。
可他私心奢望,那里面,能有一点点关于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
阳光慢慢爬过课桌,翻过一页页写满公式的课本。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缓温和,窗外蝉鸣渐渐清晰,夏天正悄无声息地加深。
时烬眠握着那支薄荷味的笔,在纸上轻轻落下第一笔。
字迹工整,力道却有些不稳。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条通往公大的路有多难走,更不知道身边这个人,会陪她走到哪一步。
可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念头——
或许,她可以不用一直一个人。
或许,她可以试着,往前走一走。
身旁少年安静的呼吸声,成了她整个高三,最安稳的背景音。
这里面提到了《半句再见》的歌词,应该没事吧[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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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