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火光彻底熄灭,江砚辞也转身离开了。
让人感觉他已经彻底释怀了。
可到了晚上,江砚辞把自己蜷缩进了角落,眼眶通红,手中拿了一张照片。
“时烬眠,我原以为把你的东西全烧了,我就可以忍住不想你。”
“可我发现我想错了,我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想你,你为什么不肯来我一次梦中。”
“是因为,因为我没和你料想中的一样好好生活吗,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那手的照片是他和时烬眠的合照。
这是他翻遍了全屋,才找到的一张合照。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很喜欢拍照,所以六年的感情也只留下了一张合照,没有多的合照了。
夜色如墨般深沉,彻底将江砚辞吞没。
第一年的江砚辞,是被痛苦困住的囚徒,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下过去。
——
时烬眠离开的第二年,江砚辞的痛,渐渐从撕心裂肺,变成了沉默的绵长。
江砚辞不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工作,心里那根弦悄悄的放松了一下。
也不再把自己关在黑暗中,终于愿意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这间沉默的房间。
把从之前那个房子里拿来的合照,放在台面上,阳光照射进来,正好落到了那张合照上。
江砚辞怔怔的看着那张照片,鼻头发酸。
那张照片上,是意气风发的他,还有笑得很开心的的时烬眠。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对着照片也有眼泪,只是默默的看着。
他开始试着整理起时烬眠的遗物,不再像第一年那样,慌忙的进衣物藏起来。
而是开始收拾时烬眠买的东西,比如说时烬眠买的杯子,他又重新放在了桌台上。
比如说她说过字的便利贴,又贴回了墙上。
她留下的遗物不是很多,其他的,全随着她的死亡,而烧为灰烬。
连给他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但幸好,幸好还有。
他依旧会去墓园,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崩溃大哭。
他会坐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跟时烬眠说自己工作上的琐事,街边新开的小店,天气的冷暖,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
“烬眠,今天公司的项目顺利完成了,要是你在,一定会夸我厉害。”
“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吃店,味道还是没变。”
“我没有孤独一生,我在努力好好生活,你看到了吗?”
他开始学着接纳她离开的事实,开始明白,她的离去不是食言,而是身不由己;
开始懂得,她留在遗书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困在回忆里自我折磨。
他不再刻意回避与她相关的一切。
偶尔路过警局,他会停下脚步望一眼,心里泛起的不再是剧痛,而是温柔的怀念。
那里有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光,有他们最热烈的爱意,也有她永远闪耀的青春。
第二年,他依旧想念,依旧牵挂,可那份想念不再是利刃,不再能轻易刺穿他的心脏。
他慢慢走出了那片黑暗的废墟,开始试着往前走,试着接住生活里的光。
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开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这是时烬眠最想看到的样子。
他不再酗酒,不再熬夜,不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怀念她,他开始明白,好好爱自己,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这一年,江砚辞学会了与思念共处,学会了把痛藏进心底,学会了慢慢往前走。
——
时烬眠离开的第三年,江砚辞终于真正释怀。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模样,足以让一段伤痛慢慢平复,足以让一个深陷绝望的人,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
他依旧住在那间充满回忆的房子里,只是这里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充满温暖的港湾。
玄关的风铃被风吹响,清脆悦耳,他会笑着抬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餐桌上偶尔还是会多摆一副碗筷,却不再是难过,而是一种温柔的习惯;
床头柜里的遗书,他依旧好好收着,只是再打开时,眼底不再是泪水,而是温柔的笑意。
他彻底放下了执念,放下了悔恨,放下了那些未完成的遗憾。
他终于读懂了时烬眠遗书里的每一句话:我赴故人,你赴余生。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守着回忆孤独一生,不是他为她停下脚步,而是他能带着她的那份期许,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去看她没看过的风景,去走她没走完的路,去拥有她没能陪他拥有的未来。
他依旧会想念她,这份想念会伴随他一生,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这份想念,不再沉重,不再痛苦,而是变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光,在他迷茫时、疲惫时,给予他力量。
他依旧会定期去墓园看她,带上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菊,坐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陪她一会儿。
他看着照片里永远二十四岁、笑得灿烂的时烬眠,声音温和而平静,没有一丝悲伤。
“烬眠,三年了,我终于做到了你希望的样子。”
“我好好生活了,我没有停下脚步,我没有辜负你。”
“我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但我不再困住自己了。”
“你在那边一定要幸福,下辈子,要平安喜乐,再也不要经历苦难。”
风吹过,树叶轻摇,像是她在回应他,像是她在为他欣慰。
江砚辞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时烬眠的照片,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爱,不是忘记,而是真正的释怀。
他知道,时烬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藏在吹过耳畔的风里,藏在落在肩头的阳光里,藏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路里,藏在他好好生活的每一天里。
时光终将归于灰烬,生命终将归于长眠,可爱意永远不会消散。
江砚辞走出墓园,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抬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他会带着时烬眠的爱与期许,好好走下去,去拥抱属于自己的余生,去完成她没能陪他完成的人生。
不再痛彻心扉,不再念念不忘,
唯有岁岁平安,温柔长存。
时烬眠,我会好好活着,
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这,便是我对你,最好的怀念。
——
时烬眠离开的第四年,城市的春风吹得格外温柔。
江砚辞早已恢复了规律的生活,不再被回忆困在原地,他会按时上下班,会在周末整理阳台,会在每个月固定的一天,买一束干净的白菊,去往墓园。
也是在这年春天,他家小区外的街角,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名很温柔,叫念书花坊。
老板是个气质安静的女生,话不多,眉眼温和,打理花草时专注又认真,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她叫言念书。
江砚辞与她的第一次相遇,平淡得不值一提。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想买一束白菊带去看时烬眠,推门而入时,花香扑面而来,言念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需要什么花?”
“白菊,谢谢。”
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心跳加速,更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付了钱,接过花,转身离开,言念书只是站在原地,轻轻说了一句:“慢走。”
一切都普通得,像风吹过树叶,像雨落在窗台。
真正的交集,是从一次次重复开始的。
每个月,江砚辞都会准时出现在花店。
言念书从不追问他买花的缘由,从不打探他的故事,也从不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她只是每次都细心地挑出最新鲜、最挺拔的白菊,仔细包扎好,递到他手上。
偶尔天气转凉,她会轻声提醒一句:“今天风大,注意保暖。”
偶尔下雨,她会默默把花包得更严实一些,不让雨水打湿。
她的温柔,从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妥帖。
江砚辞渐渐习惯了这家花店,习惯了这里清淡的花香,习惯了言念书安静不打扰的模样。
他开始会在下班路上,多绕一段路走到花店门口,不一定买花,只是站一会儿,看着她修剪枝叶、打包花束,心里那片被时光抚平的角落,会慢慢泛起一阵安稳。
他终于明白,有些心动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遇,而是日复一日的安心。
改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傍晚。
江砚辞下班忘了带伞,被大雨困在花店门口,进退不得。
言念书发现了他,从店里拿出一把干净的黑伞,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先用吧,不用急着还。”
江砚辞抬头,撞进她温和的眼底。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时烬眠。
曾经的时烬眠,也是这样,从不说华丽的情话,却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来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暖。
可他没有把言念书当成替身。
他只是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在失去之后,他还可以被人这样温柔以待。
心脏轻轻一颤,像被花瓣轻轻拂过,不疼,却很痒,很软。
他接过伞,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江砚辞坐在窗前,看着时烬眠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开口,像在和她对话:
“烬眠,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没有忘记你,也没有想替代你,我只是……有点累了,想有人陪我好好走剩下的路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动。
他没有感到愧疚,没有感到心痛,只有一种释然的温柔。
他好像听见了她的答案。
——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是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