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偏头看向时烬眠用命救下的小女孩。
此时小女孩父母陪在小女孩的身边,而小女孩还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刚才有人将她推了出去,救了她。
此时正在流泪,她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她知道救命之人不见了。
看见这幕的江砚辞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轻声对着小女孩说:“不要哭了,你的救命之人,她……睡着了,如果把她吵醒就不好了。”
小女孩懵懂地点了点头:“好的,叔叔,我会小心的,不会把她吵醒的,那我先回去了。”
她不会知道,她的救命之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而她的父母只是沉默的站在旁边,听着这场谎言,没有拆穿。
他们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唯独除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母朝那座烂尾楼鞠了一个躬,便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只留下江砚辞和刑警们打扫现场。
这次任务,损耗七名特警,一名刑警,解救了十九名人质。
是七名特警,一名刑警,永远沉睡在了此地,再也醒不来。
回去的路上,江砚辞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天他和时烬眠在车上说的话
“江砚辞,你说我们两个会永远陪伴在对方的身边吗?”
“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直到死亡。”
“我也会永远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直到死亡降临。”
可死亡还是那么的猝不及防,昨天还在畅想着未来,今天便天人永隔,永不相见。
局里为那八名牺牲人员举办了追悼会,而那八名牺牲人员中,有他的未婚妻,还是即将结婚的。
而另外的七名牺牲人员,也是各自家庭中的顶梁柱。
那八名牺牲人员的照片上,都洋溢着笑容,可时间却在他们身上暂停了。
他们永远停在那个时间,再也长不大了。
江砚辞视线轻轻的落在时烬眠的遗相上,那张照片上时烬眠笑得很开心,那是对未来的期待,还有就是实现梦想的喜悦。
而现在,照片上的她,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岁,停在了那个美好年华。
这在会上很沉默,就连平时喜欢玩闹的陈涛都沉默了。
刚刚才在医院收到消息的许诺,坐在办公室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她从小的玩伴时烬眠就这样牺牲了…
“你不是说,下下个月请我吃你的喜酒吗,为什么现在,你却不在了。”
命运无情,许诺坐在办公室中只想到了这句话。
等追悼会结束后,江砚辞走进了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年的房子。
这个房子到处都有他们两个人生活过的生活气息。
提醒着他与时烬眠之前的相爱日常,还有他们之前相爱过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时烬眠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且与之相爱过。
江砚辞皱着眉看着餐桌上的钥匙,他不知道这个钥匙是什么放在桌上。也不知道他开哪里的锁。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拿起钥匙跑向书房。
书房门被猛地打开,而江砚辞跑向了他书桌的第二个抽屉。
他记得时烬眠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某一天,你发现餐桌上多出一串钥匙,那你就跑去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那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拉开抽屉,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纸,江砚辞好像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他伸手想将那个纸拿出来,可手根本不听他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拿起来。
可最后他还是拿起来了,在颤抖的时候打开了信纸:
亲爱的阿砚同志:
想必你拿着这张纸,我已经牺牲了吧,不然你根本拿不到,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为我难过,伤心,我想是因为我命数如此。
此生遇见阿砚,已是万幸,我想遇见你,耗尽了我所有运气,但没关系,如果这样能和你一起共同作战,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我八岁亲历离别,十六岁遇见光,而那束光就是你,我的青春,止于长风,还有那场告白中。
还有就是,江砚辞同志,你不要像之前我们一起看的虐文一样,守着我,孤独一生。
而我要求你,别守我,要好好生活,不要念着我,你要幸福,快乐,你有着美好的未来,而我前面没路了,不要为我停下。
要说遗憾也是有的,遗憾的是未完成的婚礼,最大遗憾,是没能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与你共度余生。
江砚辞,我想,我走向过光,便不算一身黑暗,但我这辈子太痛苦了,父母在我小时候已故,宋林,林彦,也已经去世,有时候我想,要不然就这样吧,反正我的一辈子也就那样,我的终点,是长风与故人。
可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着光明的未来,你有着下辈子,而我没有了,我赴故人,你赴余生。
如果你下半辈子结婚了,我在这替你们送声祝福,江砚辞,祝你幸福。
还有就是,爱要大声说出口,别留遗憾,有误会就解决。
江砚辞,以后没有我的路,你要幸福。
一滴泪落在纸张上,是江砚辞的泪。
他看着信件上的内容,眼泪掉了下来,他扯了扯唇角:“时烬眠,你好狠的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
他拿着这张纸,回到了房间,将那个纸放进了床头柜,床头柜上还摆着他和时烬眠的合照。
他看着那张合照,久久回不过神,最后还是把那张照片放到了床头柜中,他想看不见,就不会想念。
等他躺上床时,他发现他做不到不想念时烬眠,有的只有无尽的失眠。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时烬眠已经离开他二十天了。
墓园门前,江砚辞站在了时烬眠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满脸笑容的女生,缓缓的抚摸上去。
轻轻开口,像是怕打扰了她:“时烬眠,时烬眠,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了。”
“时光终将归于灰烬,生命终将归于长眠。”
“说来也是巧,你真的归于灰烬,归于长眠了,
如果你有下一世,那请你幸福,如果幸福的代价是没有我,那也行。”
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在时烬眠离世的一个月后,江砚辞提了离职。
他原本就是为了时烬眠,为了逃离自己原本的路线,才选择走上这条路,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可现在时烬眠不在了,两个条件缺了一个,
自己的原本路线也被改变了,所以他毅然决然放弃了当警察这条路。
更多的原因是他总能回想起他和时烬眠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不想这样了,时烬眠希望他好好生活,那他便要好好生活,不辜负她的遗愿。
局长沉默着望着眼前的江砚辞,还是给他批了他的离职申请。
从此,江砚辞又回归成了江家继承人,不在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时烬眠离开的第一年,江砚辞的世界,是一片没有光的废墟。
他辞去了警察身份,回归了那个风光无限的继承人身份。
搬出了他们一起生活过两年的小家,因为他怕触景伤情,可是这样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
还是会因为她失眠,所以他疯狂将精力投入进工作里,想要这样子逃避,逃避着现实,不再面对这现实。
他开始喝酒,抽烟,这也成了他缓解压力,和梳理情绪,这也是他控制住不让他想时烬眠的方法。
可他还是会在深夜望着他们以前的合照哭泣,他躲在黑暗里,露出了他不为人知的柔弱一面。
白天,他是光风霁月的继承人,手段狠厉,天之骄子。
黑夜,他是忍不住思念时烬眠的人,露出了柔弱的一面。
他开始参与商务,开始疯狂喝酒,比起喝酒,他更适合说是嗜酒。
每晚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可他还是会哭,他会在口中小声说着:“时烬眠,你回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孤独。”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世间,还嘱咐我不允许下去找你。”
“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你为什么没入过一次梦。”
他活成了他父母想要的样子,又回到了原本的命运线。
每到清明节时,他一个人要扫五座墓。
分别是他爱人,他爱人的父母,他爱人的养夫夫。
每天扫到他爱人的墓时,他都得静静的站在墓前一小会儿,才去扫别人的墓。
时烬眠把他视作为生命中唯一的光,可他又何曾不是把时烬眠是作为生命中唯一的光呢。
相爱是真的,分别也是真的,情深不寿,大抵如此,最后只落一句——相爱之人终将分别。
他们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想相守,只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爱恨纠葛,而是躲不开的不可抗力。
命运伸出手,轻轻一翻,便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硬生生拆成了阴阳相隔。
前一秒还在许诺余生相伴,下一秒就只剩一人守着回忆度日。
那些未完成的婚礼,没说出口的告白,没能一起走完的岁岁年年,全都成了刻在心底的疤。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分离,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明明深爱入骨,却不得不接受,相爱之人终将分别。
命运从不留情,它只负责收场,不负责圆满。
江砚辞回到家挑了一个空旷的场地,把他和时烬眠当时一起精心挑选的婚纱燃烧。
他望着眼前的火焰,轻声开口:“如果这些绊了你投胎,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