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不敢欺瞒王爷。”余意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轻颤,“奴婢……奴婢只是害怕……王府规矩繁多,不能再与……孟大哥相见了。”

“孟大哥?”霍峭闻言,嘴角微翘,“你从前在庐州有相好?”

余意猛地摇摇头。

“那便是在京城识得的?你不过才来京城数日,竟有……这样的本事?”霍峭嗤笑一声。

“王爷恕罪。”余意急切地辩白道,“孟大哥……是奴婢生病时牙行请来给奴婢瞧病的郎中。奴婢当时觉得自己病得要死了,是孟大哥宽慰的奴婢。是以…奴婢便对…孟大哥……心生爱慕。”

“给你瞧了两回病便心生爱慕了,那以后谁给你瞧四回五回病,你便要上赶着嫁了不成?”霍峭不明白这女子的感情怎么生的这么容易。

“王爷身居高位,怎知身如浮萍之人的卑微。”余意面露愠色,“奴婢在庐州时前程未卜便已是日日忧心,好不容易被京里来的贵人挑中了,背井离乡前来也是想谋个好前程,下半辈子能安稳度日,可偏偏身子不争气一来便病倒了,身子不爽利,心里也又急又气。牙行不会为奴婢花多大的钱,说是郎中其实不过是学徒罢了,都是苦命人,孟大哥懂得奴婢当下的心境,他的宽慰对奴婢来说就是雪中炭旱时霖,更何况当时没有人替奴婢煎药,都是孟大哥不辞辛劳来了一趟又一趟,说是奴婢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为何爱慕不得?”

霍峭见这女子一提及心上人便牙尖嘴利,竟连尊卑也不顾了,也想杀杀这女子的气势,“你既害怕入了王府阻了你的好姻缘,那本王也当一回善人,遣人将你那孟大哥带来,让你们今日便做了夫妻。”

“王爷不可。”余意急忙摆了摆手,气势上却是落了几分,“这本是奴婢的单相思,孟大哥从未承诺过奴婢什么,他若是不愿,这便是乱点鸳鸯谱了,反倒叫奴婢害了他。”

霍峭气极反笑,丹凤眼眯成一条狭长的缝,“你若不问,怎知人家不愿?他都愿意照顾你,说不定你们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呢。”话音刚落,便不给余意说话的机会,高声招呼徐会进来。

“去那家牙行问问,照顾挽琴的孟郎中是哪位?把人请过来。”霍峭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余意。

徐会得了令便马不停蹄离开了。

霍峭预备当这个月老,心中颇有些狭促的趣味,兴致盎然地拿起笔去作先前未作完的柳燕图,是以没有瞧见余意嘴角的笑。

“王爷,人带到了。”徐会动作倒是快,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复命了。

“小人参见王爷。”孟云徊语气恭敬,跪在余意旁边,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霍峭抬眼打量他,不过是个五官挑不出错也挑不出好的普通男子,和挽琴倒是登对。“孟公子可曾婚配?”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回王爷的话,小人不曾婚配。”

“那今日本王赐你一桩姻缘如何?”他的视线移到余意身上,见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孟云徊,心中冷笑一声。

“孟大哥。”余意柔声唤道,对孟云徊使了个眼色。

“如果王爷说的是挽琴姑娘的话,王爷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小人只是把挽琴姑娘当作妹妹看待,是以对她多加照拂,在下心里……已有心上人了。”

“孟大哥。”这一声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柔情蜜意,反而带着一种悲凉的绝望。

霍峭看着余意泫然欲泣,强打着精神对孟云徊说,“孟大哥,难道你对我……不曾有过……半分……情谊吗?”

孟云徊不敢与她对视,垂眸看着光滑的紫檀木地面,“挽琴姑娘,你对我的这份心意,或许只是因为病重脆弱,错把感激之心当□□慕之情,在下亦不能趁人之危,如今你得了这样好的机缘,自该好好把握,将来定会遇到真正属于你的良人。”

孟云徊话音刚落,余意强忍的泪水便直直地滚落下来。

霍峭冷眼瞧着这两人,适时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既然孟公子也有心上人了,那本王便不勉强了。时辰不早了,徐会,你把孟公子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吧。”

孟云徊前脚刚走,余意便再也忍不住了,松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其间还不忘怨怼地望了一眼霍峭,“王爷如此羞辱奴婢,现在可满意了吧。”

霍峭倒是尴尬地摸摸鼻子,只得宽慰道,“罢了,日后再跟你寻更好的。”

余意回来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湿意,眼角鼻尖通红,是以把素月和怜星狠狠吓了一跳。

“你怎的去了那么久,可急死我们了。”

怜星上前将余意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她哭肿的眼皮,指尖的冰凉恰到好处地抚平了眼睛的酸胀,余意受用地哼了哼。

“怎么回事,王爷责骂你了?”素月替余意拉开条凳,自己也跟着坐在她身侧。

余意摇摇头,“不是因为问雨的事。”便把在霍峭面前的那套说辞及孟云徊拒绝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这没心肝的东西,既已心有所属又来招惹你做甚。”素月义气当先,不管如何先把孟云徊骂了一通。

“他倒是有句话说对了,那便是你以后只会遇见比他更爱的男子。”怜星也不甘落后,逮着孟云徊一顿损。

“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去膳房的时候给你带了饼,虽然现下冷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吧。”素月伸手够桌子上的油纸袋子递给余意。

余意欣然接过,用闷闷的声音道了谢。今日演了不少戏,但此刻这声道谢却是真心得不能再真心。

三人简单洗漱后便熄了灯,不多时便传来素月怜星绵长的呼吸声。余意在黑暗中睁着眼,面上全然不复此前的悲伤神色,她用指腹捏了捏眉心,暗忖道,“今日孟云徊的意思应该就是义父的意思了,义父是让她老实呆在晋王府。那襄王呢?不知道他如今到哪了?”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刻的王府书房里,霍峭端坐椅上,徐会、周良二人立于先前余意跪的地方。

“人不见了?”霍峭似乎早有预料,此刻语气并不惊讶。

“郡王府的人说人在房里,推开门房内却空无一人,屋内物品规置齐整,唯有被褥摊开,但没有劫掠的痕迹,郡王同我房间内等了许久也不见人便先回来了。”周良迟疑了一会,又缓缓开口,“郡王说……崔玄这人,是两年前太子送给他的,所以他将崔玄视作心腹,不曾有疑,这次的事情也是…崔玄…鼓动的郡王。”

霍峭垂眸沉思,“又是跟太子有关?还记得那日在元昭灵堂上也不见元昭的贴身侍从,问了景仪殿宫人也无人知晓。”

“罢了,这段时日多保护好郡王,还有盯紧送人来的牙行。”霍峭皱眉吩咐道。

“牙行送来的几个人,怜星素月的底细都是明白的,那可还要去光禄寺少卿薛大人府上同那几个同乡核实一下挽琴的身份。”徐会在一旁提醒道。

想到今日挽琴哭得通红的眼,霍峭的眉皱得更深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用了。”

沐秋回房时把门猛得一掼,震得沐冬描眉的手一抖,眉笔从眉尾划到鬓角。

“好端端的发这么大脾气做甚?谁又惹你了?”沐冬一边擦掉多余的眉毛,一边观察她的表情,果然见沐秋沉着一张脸,沐秋不说话,她又接着说道,“不是去侍奉王爷晨起了吗?总不会是王爷惹得你吧。”

“王爷说把新来的丫鬟安排到咱们院子里来。”沐秋没好气地说道。

“哪个啊?怜星还是素月?”沐冬想着昨日王爷确实没安排她两的去处。

“都不是!是那个叫挽琴的。”沐秋翻了个白眼,“王爷还让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怎么会是她?王爷昨日不是说让他去侍奉汝南郡王吗?”沐冬不解。

“不知道王爷怎么今早起来就变卦了。那西厢房之前我求了王爷多久王爷都没应,这个挽琴才来几天,就能自个住一间了。”沐秋忿忿不平。

“你怕不是只为了房间生气吧。”沐冬揶揄道,沐秋的小心思她一向是知道的。“那素月和怜星呢?王爷可给她们安排去处了。”

“自然是去侍奉汝南郡王呀。”沐秋顿了顿,又接着道,“一会你去同她们说。”

沐冬瞧见她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往后罩楼走去。

甫一靠近门扉,便听见门内传来快活的笑声,“挽琴,你手冰死了,快拿开。”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呢?”沐冬推门进去,便见挽琴几个人在炕上扭作一团。

见沐冬来了,最上面的素月一溜烟儿地爬了起来,尴尬笑道,“沐冬姐姐,我们闹着玩的。”

怜星和余意也爬了起来,询问沐冬来意。

“啊,挽琴要去王爷院子里?昨日不是说让挽琴去汝南郡王那吗?”素月也疑惑道,转身压低声音问余意,“你昨日不是在王爷那里待了许久吗?王爷昨日可跟你说了?”

余意也有点懵,闻言摆了摆头。

“咱们下人做事全凭主子的吩咐,既然主子安排了咱们照做就是。你们赶紧把东西收好,我带你们去新的住所吧,这硬炕你们还没睡够呀。”沐冬打趣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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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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