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插曲

我是完了。

彻底完了,陷在身下的卢笙里无法自拔,眼神是,手指亦是。她偏头用我的影子遮住自己,不知是因为阳光冒昧得歪了半个头还是我的笑容过于灿烂。

昨夜没有意外,她嘴硬心软,与我各自睡了个安稳觉。今早也没有意外,我精神焕发,与她探寻彼此快乐的本质。

第一现场不在床上,是露台。不宽不长的一条,开放式,只有半人多高的栏杆。我本是趴着吹风看景等她醒来,不多久,身后就挂了一只柔软的会轻声叫我名字的小猫。

我很坏,但没有坏到故意令她当众出丑的地步。是她比逐渐上升的气温先纠缠我的,跟我接吻。从耳廓的酥麻到脖颈的湿痒,再到唇与唇的干脆热烈,我俩像一堆窜着火星的干柴。我理智尚存,裹着人往回带一步,生怕情到深处不小心失足跌落,成了亡命鸳鸯。

“呵,骗子。”

她忽然笑了,眼睛里没有埋怨,反而弯起妩媚的弧度,退出怀抱独自撑栏杆眺望远处。

我不明所以,学着她的模样从身后覆上她,没有被拒绝。

等我过来她继续道,“明明前天还信誓旦旦说遇上空难宁愿自己死也要保我生,今天有我陪着,胆子怎么反倒小了。”

“因为我没中二病,能分清傻事和有意义的事。”

她轻轻“切”了一下。

“紧急、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的话依旧算数,可现在我们完全有能力规避风险不是么。并且你要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我不想你失信于自己。而我也不要轻易死去,我的命很珍贵,它承载着你对我和我对你的爱,活着才能延续。”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楼下伴奏适时又不太适时地响起循环,店铺早上刚开张就这么扰民么?

我三条黑线气结地笑笑,卢笙也跟着笑,望着一摊吉祥物不断被充气膨胀,声音轻扬,“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浪漫疯子,会做出很多出格到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You jump I jump是浪漫么?嗯?”我拿膝盖顶她膝窝,把她挤在身体和栏杆之间,似乎稍微往前一栽我们就会掉在马路上被车流碾成肉泥。

她及时双手握紧围栏,“乖,别闹。”

“你阻止不了一个疯子胡闹,尤其她还很浪漫。”我跟她顶嘴,咬她颈窝。

或许我现在活得真的太小心翼翼了,或许她真的喜欢那个癫狂的带她放飞自我的苏卿宇。

“不,我是想说,相处久了慢慢发现,你是个务实的浪漫疯子。”

务实?评价爱人很高级的词汇了。

“她好”和“她在”,时至今日我仍会选择前者,再疯狂的爱,也要有它存在的意义。而爱一个人的意义在于,滋养她的血肉,愉悦她的灵魂。

我手贴着她的腰线下滑,又把流氓话包装成绅士之语,“那我可以更务实一点儿吗?卢笙小姐。”

她脊背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我看见半转过来的侧脸上,嘴角缓慢挑高,“我看,我还是不要当个不解风情的女人破坏这美好的早晨了,对吗,苏卿宇小姐。”

呵,她还是这么可爱,这么让人欲罢不能。

十一层的位置足以逃脱来自地面的直视,对面是一排最高三层自建楼的商铺,所以环境安全。而且我从后面入手,即便看到,外人眼里我俩不过是一对衣冠整齐、欣赏风景的闺蜜。

我闺蜜的声音依旧动听,连路过的云都得凑近沾沾光。但当意识到这断断续续的音符不是哼唱歌曲的时候,它们又羞得卷起尾巴溜掉了,也似是被卢笙渐重的喘息吹走。

她舔舔发干的唇,我也帮她舔舔发干的唇。她几乎撑着我们两个人的体重,小手攥得指节泛白,净透肌肤下交错纵横的青紫色血管突起来。看到它用力的状态,便疑问它在我身上肆意妄为时是否也像现在一样赋有性张力。

“我们结束后去吃早餐吧,昨天你说的早点铺往哪边走?”

她斜睨岔开话题却不停止正事的我,但仍乖巧地撇了撇下巴,气息夹着话,“还吃,喂不饱你么。”

我笑得忍不住咬她耳朵,“我们出来玩不能光这样两个人玩呀,得逛逛景点,尝当地美食不是嘛。”

她想反驳却只干巴巴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接着整个人似乎换了一个频道,轻微颤抖异常敏感。

我有点懵,观察她。

卢笙居然到了,在微不可查的动作之下,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没收手,甚至趁她喘歇的时机,火速从密封袋里取了小玩具。当然她同意后才敢用,没对我手指的反应大,还是那样陶醉的她更鲜活。不过我可以腾出手拥抱她,抚摸她,在悬崖边,在深渊里,在云之上。

“我站不住了。”她嗓子哑掉吞没两个音节,微弱的像在撒娇。

下一刻我便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到安全区,也不算百分百安全,房间隔音差到这两天我俩像听着片儿入眠。而且片子质量太次,困意未浓就剧终了,卢笙出乎意料地偷笑女主角命苦。

听起来好像我让她多幸福了似的,真会夸。

可抱着她一躺倒,她就皱眉撒娇地叫我拿出来,不甚喜欢。

我以为是弄疼了,手忙脚乱地照做。

“净投机取巧,自己舍不得出力啦。”藏在我影子里的人忽而开口,好像舒服了些,眨着眼睛望着我。

黑眸蒙着薄薄一层水雾,如深幽又蕴藏生机的深潭使我很轻易沿岸周潮湿的苔藓陷入进去。没有刺骨的湖水,只有一腔汩汩上涌的温泉将我浸湿渗透,全身汗毛孔舒服得跟着一个一个打开,喝饱了水。

她的眼睛真迷人,有万物,也有陶醉其中的我。

我笑对身下的人,“抱歉,之前用效果还行,我以为你喜欢。”

“从今天起不喜欢了,身体感受不到你,以后不要乱买这些。”她轻微扭动身子,“不然和自己在家用有什么区别。”

还想自己用?我的恶意惩罚令她皱了下眉,“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偷偷拿它们当过我的平替,嗯?卢笙。”

事到中途,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一点憋笑一点迷离还有好多点不满足。她不给答案,却在命运掌握在我手里时仍大放厥词,“其实那些玩意儿比你猛,但……”

但?什么但我都不好使,看我能绕了你么!

刚才被太阳直射十几分钟,她全身都是烫的,我也顺着耳鬓淌汗。几经翻滚,床单被子粘腻得像张海苔皮贴在两坨浸了寿司醋的米饭身上。

怕激着,没开空调。我仍继续,在四月份独属于我和卢笙的夏天里继续。

落雨的秋,萧瑟的冬,料峭的春,狂热的夏,每一段时光都荡漾着卢笙的美妙嗓音,印成回忆的画面在头脑中掀过一页又一夜。

我为凑齐了这块四季拼图而偷偷欢喜着。

由于旅行提前结束,卢笙需要重新规划游玩路线。

我攥着空拳指节“当当”敲在桌上,对面的人不吃饭也不理我,扎进手机里已经十多分钟了。筷子挑起的粉热气散尽,表面开始发干失去诱人魅力。

气氛融洽时,我的警告向来没什么威慑力,在我慢吞吞吃完伊面里的一个窝鸡蛋之后,她终于如释重负抬起头,“我们下午就出发好不好,去西岛,趁今天大晴天可以看日落。在民宿住一晚,或两晚……”

“有什么问题嘛?”见眸光迟疑,我问。

她放慢咀嚼,一口粉分成两口,“天气预报说可能会受台风影响,虽然概率极低,但提醒游玩出行人员要做好防汛防暴雨的准备。”

“我们哪有这么‘幸运’?”我与她交换食物,她的粉味道也不错,“四月中旬依然处于东北季风期向西南季风期的过渡阶段,大气环流条件还没完全稳定,不利于热带气旋的持续发展,所以应该没什么事啦。”

我以为是我选的海鲜伊面汤太清淡她不喜欢,“你再加点儿蒜头油尝尝,提味儿。”我勺子举在半空,“我放了啊,多吗?”

她摇摇头一味冲我笑,眼睛嘴巴都弯着,很喜欢我的样子。而我也不自觉感染笑意,望着可爱又性感的人。

“包子以后能像你似的该多好。”

我打趣,“怎么,像我这么会谈女朋友?”

“啧。”她连无语的眼神都特别宠溺,“我是说像你一样知识渊博,特别优秀,能照顾好自己,也能把别人照顾得很好。”

“你在我这儿自称‘别人’?”我抓住重点。

她也被蒜头油吸引,自顾自低头添料吃面却朴素真诚,“当然是除我之外的人,善良不会因为对象是谁而改变,藏不住的,你应该自以为是些苏卿宇。你很好,虽然有时候脾气差爱欺负我,也是个好色之徒,可是不影响我判断你好。”

这,我咳了几声。好吧,谢谢,换我宠她笑。

我的轻松在回酒店收拾完东西后,出发前,停止在要给秦念安打电话时。

卢笙不允许我删她,也不许我一条微信草草了事,让我先和她确定人脉再问家里是否需要。我说那可就欠秦念安人情了,人情是最难还清的东西。卢笙只告诉我,识时务者为俊杰,给父亲治病为首。并且她赌秦念安不会借此做文章刁难我,我只觉得卢笙也蛮善良。

我开了免提,电话里均匀缓慢的“滴滴”声像重症室里的监护仪,我的体征却不似仪器显示那样平稳。秦念安没给我太多思考时间,感觉是正在使用手机时顺手接起我的电话。

“喂。”听上去她有事在忙,很淡一声,淡到普通。

“喂不好意思啊秦念安,昨天没时间回,可以告诉我你帮忙找的是哪家医院的专家吗?”我的语速让自己想起小时候给老师背书,一口气稀里糊涂都说完,意图蒙混过关。

对面用气声笑了一下,不知道对我直呼其名不满还是嘲笑我的局促。

高跟鞋的节奏过后,电话那头更安静些,秦念安的嗓音也更清晰,“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父亲需要哪家医院的专家,我再去疏通关系么。”

她家里头是搞医疗器械的,做得大,所以人脉广。

“哦对,好,我问问。”

我笨拙地应,但赶在挂断之前她告诉我,昨天秦立恒已经跟父亲联系上了,他们之间沟通就好。她没时间再管,我帮不上忙也不用管。

人情债一下从秦念安转移到秦立恒身上,我的不安被放大,尤其在秦念安三令五申不要与她外甥产生任何瓜葛后。

“那,谢谢了。”我真心地说,实在找不到别的合适的话,谢谢她,也算谢谢秦立恒。至于具体怎么谢,让我父母操心好了,我不想出面,但我猜他们肯定会拉上我,能想到吐蕃国上供的场景。

“秦总,三十位老……”

我们交谈缝隙,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逮住了玩捉迷藏的秦念安。不过我猜他的话止与秦念安的眼刀,资历年龄加持,她是个气场十足的女人,过去就是。

我听再无动静,赶忙见缝插针,“那你忙吧,不耽误时间了。”

我又客客气气道谢一遍。

之前她更忙,我们几乎不打电话,通常是我发各种消息,她闲下来会根据心情、内容回。即便打,也都是她先说再见,我听到“嘟嘟”声才按掉。

今天很反常,我们好似两个僵持住的高手比武,谁也不肯先碰那个红色禁地。甚至卢笙冲我扬眉,意思问为什么不挂,我都要鬼使神差的再等等。等她的节外生枝,等这段交流有始有终结束。

“考虑跳槽么苏卿宇,来我公司。”

卢笙把视线从自己手机移到我的手机上,仿佛透过通话界面就能看到秦念安的脸。她表情平静,只是下颌收得很紧,比我还谨慎的样子。

猜中还有其他意图,我松口气。对于她的橄榄枝,我又提起一口气,不过秦念安身边不会留亲密关系的人。当初潘恩阳被她辞退,调岗到另家企业,我以为是对我们总约狐朋狗友出来鬼混的吃醋行为。后来才知道另家企业是秦念安朋友的,潘恩阳实则借此坐上高管位置,工资一夜翻三番。

我问她为什么对我朋友这么好,为什么不帮我平步青云。她又反问我,对我朋友好让我没面子了吗?潘恩阳的能力配不上现在所得吗?问我愿意把谈恋爱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吗?

“目前没这个意愿。”虽然当时身边的人是她,现在是卢笙,但我的答案没变。我需要比卢笙更多的精力和更富裕的时间去做她这道完形填空,挣多少钱暂时不构成困扰我的因素。

她那边明明很急迫,我能想象到是个大场面,但今天她格外缓慢,调子和语速都是,“你不是说,口头表扬是一种敷衍么?口头感谢听起来,也没什么诚意。”

卢笙的眼神在通话界面和我脸上游动,不时和我的撞上。

“如果需要以签工作合同的方式作为答谢,麻烦请你收回两方面好意,我心领了。”我拒绝得不冷不热,我就知道她和秦立恒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难缠的主儿。好歹我也在医院工作,我爸面临的又不是高难度手术,没必要在她身上顺杆爬。

这场几十人的大会仍在因为我中断,他们的秦总却有的是耐心,“能和卢小姐在同个单位工作才不愿意来吗,说实话,以你的能力,该往前走走看看了。苏卿宇……”

“秦念安,是谁说要在最体面的时候分手,这样想起对方才不会难堪,而是快乐温暖的?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我们的气氛令卢笙不安,我朝她靠了靠,轻抚她的肩膀。

“我在干什么?在帮你啊,在告诉你,别太恋爱脑。”

扣在肩头的指尖滞了一瞬,我嗤之以鼻,但还嘴之前被她用秦念安式风格挂断,他们的秦总耐心被耗尽。

又不是我的秦总,耗尽最好。然而我紧绷的情绪并没有在看到卢笙后有所好转,她的表情,似乎在认同秦念安的观点,在为困住我而感到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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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笙歌
连载中半忧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