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正欲张嘴说些什么,李僩为便带着承顺疾步离开了。她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心想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
李僩为不喜欢玉氏? 他也不喜欢自己…… 他也介意玉锦心的家世吗?可是能嫁进东宫的自然都是高门贵女,他总不能谁都不理会。
莫非是他天生不近女色,可他高大英俊正当年,莫非他…… 东宫的侍从们也是男多女少,确实是有些阴阳失调呢……
人一旦沉浸在思考当中,情绪往往会浮现在脸上——海郁离想到此处忽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这举动可是将站在对面的小芝吓了一跳,忙凑上来,
“娘娘没事吧?”
海郁离立刻回过神,
“我没事,给我添碗鸽子汤吧,我还没吃饱。”
海郁离喝着热乎乎的汤平复了心情。
自己这边吃饱喝足了,她便吩咐湄若去让厨房再准备一席晚膳,待会儿亲自给李僩为端去。毕竟要讨好他,他好不容易来一回,还没吃个饱饭就走了,这可不好看。
远远看到带着食盒的海郁离,承顺一个箭步就直冲上来迎接,
“哎呀,娘娘您怎么来了?”
海郁离浅笑道:
“太子殿下晚膳没用尽兴,本宫又吩咐厨房做了些给他送来。”
承顺连忙就带着海郁离往绥章宫里走,
“娘娘真是体贴入微,太子殿下定会十分欣喜。”
海郁离心想,随他欣喜不欣喜,不要再莫名其妙发脾气便是一切都好。
看见海郁离走了进来,李僩为确实意外,又看到她提着个食盒,他便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承顺是个机灵的,立马就招呼了正殿所有人都退下。
海郁离既然是讨好人来的,姿态就先放软了,柔声道:
“臣妾头一回伺候殿下用膳,准备不周,现下带着新做的膳食前来请罪。”
李僩为抬了抬眼,问道:
“你做的?”
海郁离面露赧色,笑着说:
“那倒不是,是瑶光殿的厨子做的,用的都是极好的食材。”
李僩为闻言又变回刚才那张凌厉有余,和善不足的脸。
海郁离直接就将食盒往茶案上放,一边介绍着,
“有黄焖鱼翅,奶白驼蹄羹,冬笋炒鸡脯,主食臣妾只让人准备了小米山药粥,夜深了,旁的怕不好克化。”
还好李僩为算给面子,菜布好了,他人也坐到茶案前,用餐前还问海郁离要不要一起。
海郁离只是谢过,在李僩为用膳的功夫,势必要将他是否不近女色搞清楚。他若不碰女人,那自己驭情的手段想要施展便是难上加难了。
“殿下应当好好补身子,臣妾原本是想让小厨房给殿下再做些当归生姜羊肉汤,配上鹿茸枸杞蒸乌鸡,
只是看父皇求孙心切,日后这些东西御膳房肯定是会常给殿下准备的,臣妾还是给殿下准备些滋养得宜的更为妥当。”
这话一出,正喝着羹的李僩为差点没呛死,这动静将海郁离吓了一跳,她忙地跑上前去,给李僩为拍着背,
“殿下没事吧 !”
李僩为咳得眼眶都红了,连忙摆手,沙哑着嗓子道:
“海郁离,你存心的,是不是?”
海郁离真的被问住了,
“什么存心的 ?”
见李僩为不理会她,她又连忙解释,
“臣妾说的是实话,父皇确实求孙心切,他说他有六个儿子,却只有三个孙子,殿下身为东宫太子,理应将皇嗣之事视为重中之重。”
李僩为脸色更阴沉了,海郁离便又将姿态放得更软了些,
“臣妾自知和玉氏都不是殿下中意之人,若是殿下有心仪的女子,尽管告知臣妾,臣妾定去求得父皇母后,给那女子一个尊贵的位份。
若是殿下日后和她有了孩子,臣妾也愿亲自抚养,尽嫡母的本分…… ”
李僩为显然是会错了她的意,她话音未落,他便忽地眸色一沉,一把扯过海郁离的胳膊。
海郁离惊呼一声,直接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
而后,他更是像疯了一般,将整个面庞埋在了海郁离的肩颈,来回游走,温热的呼吸也尽数洒落。
海郁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呼吸也完全乱了,但头脑中的困惑和理智还是让她忽地清醒过来,此时是用驭情之术的好时候。
她故意没有闪躲,过后才一把将李僩为推开,迅速将衣领整理好,惊愕地看着他。
李僩为停下了动作,两只手却依然将她禁锢得紧紧的,他的发丝稍有凌乱,眼圈泛红,还在低低喘着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失控中抽过身来。
但他依然只是扯了扯嘴角,哑声戏谑道:
“太子妃既然如此忧心皇嗣之事,不如我们就在此时此地解你烦忧,你又为何将我推开 ?”
这话实在没羞没臊,海郁离红着脸瞪大了双眼,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一时哑口无言,拼命挣脱了李僩为的桎梏,站在原地愤怒地看着他,终于憋出了句,
“无耻!” ,随后嗔怒着转身就跑出门了。
李僩为被她激得胡闹了一把,现在冷静了些,想着她的模样,有些内疚,又莫名地想笑。
承顺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走进殿中也不敢问李僩为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声打探了句,
“殿下,您又惹娘娘不高兴了?”
海郁离一路疾步走出了绥章宫门,吉圆和小芝在后边跟着,一脸困惑。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
海郁离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刚才李僩为做的荒唐事,这个人看着严谨克己,实际上脾气说来就来,言辞锋利,做事也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可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苦学驭情之术多年,终于头一回在这人身上派上了用场。
那夜之后二人就再未碰过面,几日后,便到了玉锦心进宫的日子。
海郁离和李僩为还没热络起来,就又多一个妃嫔来争宠,这算是大喜的日子,瑶光殿的侍女内官们却都悻悻的。
只有海郁离对玉锦心入宫的事倒还上心,一早便备下了许多精致的赏赐。
吉圆看着这些要赏给玉锦心的礼品,小声说着:
“娘娘对玉氏如此宽厚,只希望她也是个温柔良善之人,不然我真替娘娘不值。”
海郁离也担心这玉锦心若是个不好相与的该怎么办,只是她不好说出来,只是笑着拍了拍吉圆的手背,吉圆也对着她腼腆一笑。
小芝问道:
“对了娘娘,玉小姐与您闺名有所冲撞,我立刻传下去,此后称玉氏为锦良娣。”
小芝转身要离开,却被海郁离拦住了,
“这倒不必,姓为上天赐福,名为父母赐福,若因与上位者有所冲撞,就强迫他人摒弃原名,实在霸道了些,何况她与我也非同字。”
小芝点点头,“娘娘宽宏。”
夜幕方至,只听得宫门外有些许嘈杂,不一会儿,湄若便来通报道:
“良娣玉氏前来拜见太子妃。”
海郁离早已梳妆打扮,在正殿等候多时,她笑盈盈地抬手,
“快请良娣进来。”
不一会儿,着一身浅绿色宫装,头戴镶珠冠的娇小女子低着头进到殿中,身后跟着两个年龄尚小的侍女。
“臣妾云岫馆良娣玉氏锦心拜见太子妃,愿娘娘福寿安康,芳华永驻。”
海郁离听到这银铃般的嗓音,觉得很是悦耳,
“良娣不必多礼,赐座。”
玉锦心起身坐在侧座,腼腆地抬起了头。
海郁离看见她分明还一副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一双杏眼娇俏可爱,下方是小巧的鼻子和嘴巴,还有天生上扬的嘴角,因为天气寒凉的缘故,她饱满的鹅蛋小脸两侧还有着红晕,更添活泼灵动。
“听闻妹妹才刚及笄,从陇安到禄京,一路舟车劳顿,妹妹可还吃得消?”
玉锦心莞尔一笑,回道: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不似京城闺秀,在家时颇为放肆,一贯喜爱山间野趣,这一路从陇安到京城,臣妾将各色美景尽收眼底,美食尽享腹中,一点儿也不觉劳累。”
海郁离笑着,吩咐湄若将准备好的茶点端了上来,
“想着夜色渐深了,本宫担心茶水扰妹妹休息,便让人准备了驱寒暖胃的姜枣茶,配上宫里常做的玫瑰豆沙卷,妹妹尝尝。”
玉锦心低头谢过,浅浅尝了口姜草茶,又咬了口豆沙卷,眼眸微垂,淡淡说道:
“臣妾生在西北,极喜爱西北的云酥,玉花糕,**凝脂酥团,这京中的糕点精致有余,味道倒是没有臣妾在家乡吃的糕点可口呢。”
这话一出,瑶光殿在侧侍奉的宫人们脸色都变了,吉圆更是难以置信,简直想说她以下犯上。
海郁离倒是不生气,只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妹妹刚到京中,怕是吃食上会有诸多不适。
不过膳房有西北的厨子,妹妹若是喜欢,让人天天给妹妹做西北美食也未尝不可。”
玉锦心笑言:
“多谢娘娘体恤。娘娘的父亲也曾驻守西北多年,但娘娘端庄持重,全然不像我们西北的姑娘,向来不拘小节。”
海郁离道:
“本宫父亲虽驻守西北,但我与母亲一直生活在禄京。西北民风洒脱,西北的姑娘想必也都像玉良娣这般爽朗大气,本宫很是赞赏。”
“娘娘谬赞了。”
沉默片刻,海郁离受不了玉锦心话里有话的言辞,委婉地下起逐客令来,
“时候不早了,妹妹今晚还要侍奉太子殿下,便早些回宫准备吧。”
玉锦心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两个侍女便退下了。
玉锦心刚走远,殿内还一片安静,海郁离拿起茶盏,淡淡道: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吉圆又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娘娘,她简直是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