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海家是如何交代你的?

小芝的通报声打乱了海郁离的思绪,

“娘娘,陛下请太子殿下和您同去乾玄殿觐见。”

“太子呢 ?”

海郁离起身,小芝跟了上去,

“内官说太子已经先您一步赶去了。”

海郁离到了乾玄殿,只见李僩为一脸淡漠地站在座下,见她走进来只随意瞥了一眼。

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倒是一脸慈爱,她请安后,皇帝立刻抬手,“太子妃免礼。”

海郁离谢过,一个转身,直接面向李僩为,关切道:

“太子殿下可好些了 ?”

李僩为不知她这关心从何而来,正一头雾水,别有意味地看着她,皇帝遂问,

“太子妃何出此言 ? 太子怎么了 ?”

海郁离低头回话道:

“早晨儿臣与太子殿下一齐乘轿辇至太和殿,不料中途与在宫中玩耍的恭王殿下的公子有所冲撞,太子昨夜未休息妥当,今晨又被轿辇不稳所惊,很是心神不宁。”

李僩为先是一愣,而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皇帝思虑片刻,对李僩为问道:

“太子,可有此事 ?”

“确有此事,儿臣的确心神不宁。”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内官吩咐,

“时安,你去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晚些来回话。”

海郁离在皇帝面前点明此事也不过是想提点一下皇后和恭王。海氏血脉在宫中不知收敛,往小了说有失家风,往大了说更是于大计百害而无一利。

时安离开后,皇帝和两个晚辈寒暄了几句,话头不知如何引到了夫妻关系上,他面色一暗,忽地看向李僩为,

“太子,你可知罪 ?”

海郁离闻言一惊,立刻转头看向李僩为。他倒是面不改色,无半句分辨,直接一个噗通跪倒在地。海郁离来不及反应,只能紧随其后。

皇帝走下龙椅,作势就要将海郁离扶起,海郁离当然不敢起身,只言夫妇一体,太子之罪就是儿臣之罪。

李僩为不作声,皇帝只好接着说,“你既跪下,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 李僩为只言:“儿臣愚昧,还请父皇直言提点。”

皇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昨夜,太子殿下在哪里就寝啊 ?” 闻言,海郁离这才确定,皇上这是来替自己出头呢,更有可能是在演替自己出头呢。

李僩为眉头一紧,直言道: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昨夜儿臣在绥章宫向礼部几位大人请教国学礼法,因结束太晚,遂在绥章宫歇下了。”

皇帝听完他这陈述,顿时震怒,指着李僩为就斥责道:

“大婚之夜你竟敢抛下新婚发妻,和人讨论什么国学礼法!这些东西何时讨教不行,偏偏要在昨夜讨教?你简直是胡闹 ! 胡闹 !”

“儿臣自知行为失当,还请父皇责罚。”

李僩为低头请罪,海郁离只觉得讽刺,李僩为一口一个讨教国学礼法,你堂堂太子,大婚之夜撇下新婚妻子,可不是最没有礼法的吗。

可是她哪敢说啊,只怕他们父子俩才是同心同德,一个打板子,一个给糖吃。海郁离只能陪着笑脸,跪得比李僩为还低,

“请父皇恕罪,儿臣怎敢只因大婚之顾,就阻挠太子心系国事之心。太子勤勉好学,应是百姓之福,儿臣只敢辅佐在旁,不敢因儿女私情左右太子心意。

若父皇生气恼怒,执意责罚,便一并将儿臣以规劝不力之罪加以责罚吧 !”

听了海郁离的求情,皇帝的语气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少不了对着李僩为一顿数落,

“你看看太子妃,多么识大体,受了委屈还替你求情,你实在是太过分 !”

李僩为这才开口,“父皇息怒。”

皇帝无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和睦,更别说你们也算是天家夫妻,最不可因小事生龃龉。若再有下次,太子,朕必定严惩不贷 !”

总算是能退下了,海郁离和李僩为出了乾玄殿,二人谁也没说什么,海郁离先一步告辞上了轿辇。

回东宫的路上,吉圆心情不错,对着海郁离说道:

“皇上也算是为娘娘出了口气,我看以后太子殿下可不敢怠慢您了。”

海郁离倒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朝吉圆笑了笑,心里却不轻松。皇帝表面上虽斥责李僩为,但最后也只给这事定性为“小事一桩”。

这宫里人从上到下,各怀心思,不管受了什么样的委屈,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入夜,李僩为回到东宫,才刚踏进绥章宫院门,便感觉有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顿时展露笑颜,脱口而出,

“兄长 !”

那手的主人勾唇浅笑,并未回应,直接一记勾拳,引李僩为和他在绥章宫院前赤手空拳比起武来。

二人几乎是不相上下,直到最后几招,终是李僩为将人按倒在地。

李谨为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如今更不是太子殿下的对手了。”

李僩为收回手,而后又将倒在地上的人拉了一把,“兄长还是一见面就要试我功夫。”

李谨为拍拍身上的尘土,漫不经心道:

“是啊,你果真又大有进益。只是在宫里,不比上次在宫外见你,还好兄长我提前知会了你这院里的禁军,不然还不等我这一拳过去,就早被拿下了。”

李僩为闻言,咧着嘴笑了,二人走进殿内,隔着茶案面对面坐了下来。

李谨为尝了一口杯中的雪盏白毫,缓缓开口,

“还记得上回你我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那时你才刚满十六,如今都成家了。”

李僩为浅笑,

“是啊,当时你从靖城带给我的穿云玄弓,我一直用着。”

“这回来的匆忙,除了你大婚的贺礼之外,没有再给你带礼物了,殿下可不会责怪我这个兄长吧 ?”

李僩为道:

“若是责怪你,今日比武就不会如此轻易将你放过了。”

李谨为满脸笑意,给自己又倒上一杯茶,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兄长的幼弟,如今已然是再威严不过的太子,心中甚是欣慰,也百感交集。

二人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李僩为的生母薄氏与李谨为的生母冯氏素来交好,冯氏过世后,李谨为便一直养在薄氏身边,与李僩为同吃同住。

在李僩为十三岁受封太子时,他不想来日兄弟阋墙,因此自请去靖城为亡母守灵,远离权力中心,以为这就能断了李僩为也许会产生的猜忌之心。

直到他发现自己最信任的随从青禾,是李僩为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皇祖父为你挑选的太子妃,你可还满意 ?”

李谨为问道。

“皇祖父是为太子挑选的,并不是为我。”

李僩为有些无奈地笑了。

“听你这语气,莫非是早已心有所属 ?”

李僩为摇摇头,李谨为劝解他道:

“既然没有,那就珍惜眼前人吧。为兄打听过,这位海太子妃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世家小姐,是个端庄良善的,人也聪慧机敏,凭她的家世和才智,于你应是颇有助益。”

李僩为端起茶杯,“劳兄长费心了。”

二人又闲聊许久,从靖城民情,到往昔时光。

李谨为看着天色更暗了,欲起身离开,李僩为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兄长此次何时离开。

李谨为道:

“昨日你大婚之时我才刚到宫中,今夜一叙,明日早晨给父皇请安过后便离开了。”

李僩为眼中尽是不舍,李谨为只是笑了笑,

“靖城尚有许多事要处理,何况我若在禄京待得太久,三弟怕是要急了。”

李谨为一贯爱打趣,李僩为都被逗得笑了,

“明日我早功结束后,亲自去为兄长送行。”

李谨为点点头,甩了甩衣袖,“走了。” ,转身出了殿门。

李僩为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想提醒他小心府上新到的府兵副统领,却终是没能开口。

他定在原地良久,后转身到案前坐下,命人传了萧砚前来,吩咐道:

“你派一支精锐队伍,明日护送梁王回靖城,充作梁王府府兵,再找机会除掉恭王安插的副统领。”

萧砚得了指示便离开了,绥章宫正殿内除了他再无旁人。他难得地倚靠在椅子上,看着殿内那盘金龙的檐角,若有所思,片刻后竟这样闭目睡着了。

才用过晚膳,时安就到东宫传达了旨意,皇帝收回了恭王不用递帖子就能进宫的特权,也算是给了个交代。

吉圆和小芝两个姑娘吃了晚饭还不想歇息,拉着海郁离做桂花糖,这一折腾就一个多时辰。

海郁离刚沐浴完,走到寝殿就掀开被子躺上床去,谁料才刚一闭眼,耳边就响起了通传声,

“太子殿下驾到 !”

只一刹那,海郁离睡意全无,竟是立刻警觉地坐起身来,下床行礼一气呵成。

李僩为人还没站住,就看见海郁离在床前对着自己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李僩为倒是不见外,直接一个步子迈过去,坐在床上,而后伸出手,淡漠道:“免礼。” ,一边将人扶了起来,和他一起坐在床边。

海郁离料到他听了皇帝的数落,这几日会来瑶光殿就寝,只是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李僩为一身蓝色常服,坐得近了,能嗅到他身上极淡的兰草和药香味。看来他也是沐浴更衣了才来的。

见他一句话不说,海郁离心一横,起身站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将他的衣扣解开,

“臣妾为殿下宽衣。”

李僩为没有伸手制止,反而坐得更实了些,还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海郁离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但面上依然泰然自若。

待二人都只剩一件寝衣,李僩为伸出手牵着海郁离一起坐到床中央,另一只手也慢慢抬了起来,轻轻抚过海郁离泛红的脸颊。

寝殿里安静得海郁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再来,眼前是李僩为越来越近的面庞,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有恐惧也有莫名的悸动。

更重要的是,新婚当夜的计划今夜可以重新实施了。

然而,直到二人的唇瓣还差一毫厘的距离就要贴在一起,李僩为忽地远离。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忍住,错愕地看着李僩为。李僩为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问道:

“海家是如何交代你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玉叶金柯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