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见他心不在焉,问道:
“太子殿下可有别的对策?”
李僩为摩挲着袖口,正想得出神,听见萧砚的问话,便开口道:
“太子妃那边可曾有过异动?”
“您安排的眼线只在瑶光殿外做些粗活儿,不得打扰娘娘,她们平日里多是从下人嘴里听些消息。
太子妃娘娘那边还未发现有何密谋之事,几个亲信也都各司其职。
恭王与娘娘未有接触,皇后娘娘那边也只是正常往来。”
李僩为顿了顿,再开口道:
“她与镇国公可有通过书信?”
萧砚答道:
“娘娘自进宫以来,只收过一封国公府过了明面的问安折子。”
当年,李僩为刚成为太子,奉命监察禄京吏治,每月都要出宫巡视,第一回他便在长街遇见了带着侍女出门采买的海郁离。
二人间人来人往,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仪态端方,神色却灵动,美丽非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从那以后的每一次出宫,李僩为都盼望着能再见到她。可是偌大的禄京,一面之缘的情谊,她又怎会轻易现身在自己眼前。
好在他每回出宫,都带着萧砚去往长街,背后又弯弯绕绕地寻人打听,终于知道海郁离在每月的哪几日习惯到长街看花市,寻茶馆。
因此每月的那几日,他便一身素衣,在不远处的街角望着她。
萧砚自然知道李僩为的情意和纠结,他略加思索,有些迟疑地开口,
“其实海大人一向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娘娘承教海大人膝下,又是您的发妻,定不会听信皇后与恭王的谗言。”
李僩为只是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她若真是心甘情愿选择我便好了,来日不论海氏一族如何,她都是我的皇后。
若是我败了…”
萧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本自觉不便再说什么,但想到李僩为多年前的吩咐,还是选择出言让他心安,
“那东宫的死士的首要任务便是将娘娘从恭王手上救出,转移到同瀛山。”
二月刚过半,柳闻莺便嫁进了东宫,乔家的两个女儿也嫁了进来。
隔天众人在瑶光殿请安,海郁离气定神闲,赐了礼又叙了话,只是玉锦心脸色不大好看,聊起天来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柳闻莺气质卓绝,温婉娴静,善于察言观色,字里行间对玉锦心也是有意哄着。乔洧活泼伶俐,见状抓着身边姐姐的手,在她耳边嘀咕:
“姐姐,玉良娣好大的脾性,像是比太子妃还娇贵呢。”
乔溱是稳重的,拍了拍妹妹的手,
“玉良娣家世高,年纪小,骄纵些也正常啊。”
海郁离看着座下,玉锦心的脾气秉性她已然熟知,柳闻莺温和,是个好相与的,乔溱乔洧两姐妹貌美如花,面容极为相似,但一个稳重,心思颇深,一个好动,明媚可人。
只要没有人存着坏心,海郁离自是愿意做这全天下最好说话的主母,
“各位妹妹既然进了宫,便要好好相与,你们宫里的一应安排布置皆是本宫和良娣做主的,若有什么紧缺,尽管告知我俩。”
玉锦心闻言,坐正了身子,竟朝着海郁离勾了勾嘴角。
翌日,钱嬷嬷和小芝正伺候海郁离梳妆,吉圆耷拉着眉眼走了进来。
海郁离侧目看见她,问道:
“谁又惹我们吉圆不痛快了?”
吉圆嘟囔着嘴,没好气道:
“娘娘,您倒是什么也不在意,昨夜太子在柳良媛的漱玉阁待了一宿,今早流水的赏赐也一并进了柳良媛的大门,听说玉良娣那边气得连早膳都没传呢。”
听了这话,钱嬷嬷和小芝的手也慢了下来。
海郁离顿了顿,轻叹了口气,只道:
“柳良媛在新来的妃嫔中位份最高,人也贤良,声名极好,陛下也喜欢,太子这样再正常不过。”
小芝将这话听了进去,走过去拉起吉圆的手,安抚道:
“天下有几个郎君能专宠一人的,娘娘都不介意,你也别当回事。”
吉圆只得撇了撇嘴,再无多言。
上午阳光正好,主仆三人便在竹园的空地玩起了翎风球。
海郁离难得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领着小芝吉圆,菀青,四个人分成两队击球,不亦乐乎。
钱嬷嬷原是不情愿她们击球的,实在不够端庄,但在海郁离的再三劝说下,加上她想着翎风球也不是什么粗蛮的,便也应下了。
今日天气晴好,也回暖了,众人皆是兴致高昂,乐得自在。
在一旁随侍的湄若第一个看见玉锦心带着侍女走过来。
她忽地收敛起笑容,变得恭敬起来,
“给良娣请安。”
因她这一造访,竹园这一隅顿时变得安静了。大家请安来请安去,吉圆悄悄给小芝使了个眼色,心里不过是怕自家娘娘在她这落下个不够端庄的话柄。
海郁离朝她望过去,见她并不是一副找人麻烦的模样,便试探地问道:
“冬日寒凉,我们正在击翎风球,以求暖身,良娣可要一起?”
玉锦心先是一愣,而后立刻让身后的晚棠和珠岚给自己褪了外衣。
众人皆是一惊,玉锦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可谓不妥,却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兴致昂扬地走上前去,换下了小芝。
她一边检查着击器,一边道:
“姐姐以后再击球,一定要叫我一起。”
玉锦心是个击球的好手,几个来回下来,海郁离也不免赞叹,
“看来妹妹在闺中没少玩这翎风球,身姿矫健,一击一中。”
玉锦心听着这夸赞之语,笑靥如花,眼神却是一刻也不离开这鸟羽小球。
半个时辰过去,也到传午膳的时候了,众人这才散去。
输给了玉锦心好几击球,海郁离也不恼,反倒是高兴,和吉圆小芝几个有说有笑地走回了瑶光殿。
谁知一进门,她便看见李僩为坐在正堂,正悠闲地下着自己那盘棋。
几人皆是一愣,李僩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身便装,将发髻盘起的海郁离。
她发丝稍有凌乱,红着脸,拿着皮革和丝线织成的击器,见了自己这个不速之客,面上稍显惊愕。
他许久没有见过海郁离如此放松随性的模样,有些失神地盯着她。海郁离却会错了意,连忙请安,心虚道:
“…我这就去更衣!”
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内室。
李僩为的目光不禁追随着她,片刻后才被承顺一声提醒给拉回了思绪,
“殿下,这都到正午了..”
“传膳吧。”
李僩为抬了抬手,起身大步从主座走了下来。
换了一身黑色绣金雀衣裳的海郁离款款从寝殿走出来。
大楚以黑,白,红色为尊,她抬眼看见李僩为也是一身绣金龙纹的黑衣,想着自己真是挑错了衣裳,像是比照着他挑选的似的。
像是怕李僩为也注意到二人的衣着相似,她一个转身,赶紧坐在了李僩为对面。
李僩为也不是个见外的,等她出来的功夫,桌上早已经按他心意布好了菜。
李僩为夹起一颗芥兰,海郁离才开始动筷子,闲谈似地问道: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瑶光殿用膳,也该提前叫人来通传一声,臣妾好有所准备。”
李僩为今日貌似心情不错,缓缓答道:
“方才在乾玄殿回话,父皇问起你我二人可好,我便来看看你。”
海郁离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多谢父皇惦念着。”
言毕,她又想再多说几句讨他欢心,便抬眼满脸笑意地看着他,柔声道:
“今日臣妾也叫人给柳良媛送了些东西过去,她人品贵重,最是温婉贤良,殿下平日里要多去看看她才是。”
没成想这话一出,李僩为那边倒彻底安静了,进食的动作也停滞下来,片刻后对着殿内的宫人冷声说了句,“都退下。”
海郁离见状也赶紧将筷子放下。
李僩为饮了口茶,抬眼问道:
“上回你去皇后宫里,她可对你说什么要紧话了?”
他若再不提,海郁离都要以为他已然忘记这件事了。
她做好了要向他交代的准备,只是现在当然还不是和盘托出的时候。
她顿了顿,脑子里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丹唇轻启,
“殿下说得没错,皇后与恭王确实不安分,连臣妾也能从她的言语中推断一二。”
李僩为追问道:
“她说什么了?”
“恭王是皇后独子,她自然是爱在我面前一味抬举恭王,说他品行能力样样不输太子,对殿下你就…”
李僩为看了她一眼,似是在揣摩她这回话是否有所保留。就在这时,外面忽地响起湄若的通传声:
“启禀殿下,启禀娘娘,赵美人宫中来人求见。”
二人听完皆是疑惑,赵美人与东宫素无交集,要遣人来瑶光殿做什么。
李僩为和海郁离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便直接吩咐,“传。”
一个年龄稍大的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在抬眼看到李僩为的那刻显然是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请了个安。
李僩为打量了她一眼,问道:
“赵美人遣你来找太子妃,所为何事?”
来人一下慌了神,随后眼珠一转,正色道:
“回太子殿下,是我们娘娘明日欲来太子妃处拜访,故遣奴婢来询问娘娘一声,明日可否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