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不知道他这样煞风景的是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一切都不受控制,只断断续续地出声道:
“不..不知道..”
这不算什么回答,李僩为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夜色旖旎,情愫汹涌,
海郁离失神了好一会儿,最后几乎是倒头晕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她半梦半醒间看见李僩为穿好衣服离开了寝殿,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海郁离从床上坐起,只觉得浑身酸痛,头昏脑胀。
李僩为是武人体格,本就比她身高体壮了不少,偏偏也不知轻重,害得她浑身上下都多了不少红痕。
她失神了一会儿,又连忙在床尾寻了被褪下的寝衣穿了上来,此时钱嬷嬷正好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
昨夜一番折腾,她本不愿意起大早,奈何记得今日是大年初一, 必须去给皇上皇后请安,便惺忪着睡眼,被扶着坐到镜前梳洗打扮。
钱嬷嬷只看一眼她这模样,再看见床榻之上的残局,便全知是怎么一回事,利落地卷起床单被罩去清洗,又唤了吉圆小芝进寝殿伺候。
按例本该太子和太子妃一同乘轿辇去太和殿,海郁离想着立刻要和李僩为打照面,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自在,结果一掀轿帘,轿内空无一人。
随行的小内官是个机灵的,见状便道:
“太子殿下晨练后已经先去太和殿请安了,娘娘您直接过去即可。”
海郁离朝他点点头,独自登了轿辇。
太和殿里,皇上皇后和两位育有成年皇子的妃嫔皆在席上。
戚贵妃虽然自己不曾生育,但作为永宁公主的养母,便也一同陪伴在皇帝左右。
海郁离一进殿内就看见一侧坐着的李僩为,二人像是突然有了某种默契似的,忽地快速看了对方一眼,又立刻别过头去。
二人并肩坐着,看似和长辈们共同叙话,实则对他人谈论着什么根本充耳未闻,二人间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李传为便缓缓上殿请安。
海郁离环顾四周,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恭王李佑为这些日子倒是安静了许多,怕不是正在为他与皇后的大计休养生息,如今不好拔尖出头,非要与李僩为争个高低出来。
看着李传为,海郁离不免想到昨夜,李僩为突然扯到他与她,实在是毫无章法的提及,莫非是因为见着她在昨夜席间与李传为在殿外说了几句话,担心自己红杏出墙?
可她分明与襄王交谈更久,李僩为怎么不介意?真是莫名其妙!
“宁王难得在宫中留宿呢。
本宫记得去年除夕夜宴后,你便说要即刻去京郊看什么绿梅,皇上也纵着,今年可要在宫中多住些时日才好。”
戚贵妃言毕,李传为微笑颔首,
“劳娘娘挂心了,儿臣实在记挂父皇,今年是得在宫中多待上几日。
还请父皇将母妃生前居住的端华殿赐予儿臣小住,儿子也好时时祭拜,以表孝心。”
皇帝疼爱幼子,听了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孝心至纯,朕能不同意吗?
正好这几日多到乾玄殿伴朕左右,朕也想听听你这一年又有哪些见闻。”
海郁离瞟了一眼李僩为,见他眉心微动,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像是很不自在,海郁离正瞧着他,忽然又听见皇帝在唤自己。她便迅速回过神来,在李僩为和众人的注视下上前回话。
“太子妃,朕听闻皇后说起,昨日除夕夜宴皆是你一手操办,从布置,饮食,到歌舞,皆得朕心,实在不错。”
“谢父皇夸奖,儿臣不敢居功。儿臣初次操办皇家宴席,全仰仗皇后娘娘悉心指点,和玉良娣鼎立协助,才能不负父皇信任。“
皇帝点点头,显然是对海郁离的回答十分满意,赐了皇后与她一人一幅和田黄玉十二章纹玉璧,又兴致勃勃地御笔亲题了“淑慎”二字,制成匾额挂在了瑶光殿正殿之中,极尽荣宠。
玉锦心也得了御赐的白玉双蝶和鸣佩,这初一的拜年礼也算圆满。
像是躲着李僩为似的,海郁离出了太和殿就直奔轿辇。一坐定,方才的倦意又如潮水般袭来,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在轿辇上就先眯着了眼睛。
李僩为并不急着回东宫,料想海郁离今日必是不乐意与自己相见。
昨夜之事,他思来想去还是悔意居多。
垂眸思酌,他带着承顺不自觉地便走到了偏殿后院石径路口。
路边有棵桂树遮挡了视线,前方是个不大不小的亭台。
承顺清咳一声,李僩为抬眼,便看见正前方是一男一女正在叙话,定睛一看,分明是李传为和小芝。
只见李传为抱着只似猫似狗的小玩意,与小芝相谈甚欢。
李僩为自知不好留在此处,便撤回了桂树后头,疾步走了。这下心里才是真的松快了,过后他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真的将幼弟李传为当作假想敌。
海郁离回宫后就径直往床榻上扑,钱嬷嬷拉着吉圆赶紧帮着她卸了头冠钗环,脱了外衣。她随便交代了几句,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从初二到元宵,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
过年这十几日,海郁离和李僩为只有在阖宫家宴之时才得以见面,几乎是没有再交谈。
海郁离还念着要讨好他,元宵夜宴席间,便故意凑上去和他攀谈:
“殿下,后日臣妾想在东宫竹园亭子中设宴赏雪,还请殿下赏光,与我和良娣同乐。”
李僩为听着,眉心微动,饮了口酒,出声道:
“我明日替父皇巡查禄京中州一带的禁军大营,起码十日才可回来,想必那时雪早化了,太子妃还是与良娣共赏吧。”
海郁离吃了瘪,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可依然好声好气,
“那便等殿下回来,臣妾亲自设宴为殿下接风。”
李僩为不接这话,依然像个冰窖似的,没什么表情,自顾自饮酒赏乐。
李僩为走后几天开始化雪,天寒地冻,到后来渐渐出了太阳,也能到外边去走走。
皇帝身边的时安来得不是时候——海郁离正想带着吉圆小芝出去摘梅花,无奈被拦住去路,还得即刻往乾玄殿一趟。
一进殿内,海郁离就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所笼罩。
上回皇帝和戚贵妃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就为确保自己能笑容满面地张罗玉锦心嫁进东宫做良娣。
这回几乎是如法炮制——一样的宴席,一样的皇帝戚贵妃,只是这回给李僩为张罗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大小姐柳闻莺。
柳闻莺在京城的闺秀中一直名声极好,温柔贤惠,皇上赞不绝口——当是良媛之不二人选。
皇帝趁热打铁又安排了河南总督乔川的一对女儿乔溱乔洧进东宫做承徽昭训。
就这样短短几天内,东宫几乎是一下就热闹了。海郁离不禁自言自语调笑道:
“三个月成四次亲,这李僩为可真是结婚状元了。”
小芝一向是个坐得定的,回到瑶光殿后也不免埋怨:
“陛下这么做也太明显了。”
的确明显,皇帝短短几月之内给李僩为大张旗鼓地选了三位侧室,不仅是想斩断海家靠自己得宠能再上一层楼这一指望,还恨不得所有人都猜测他有多反感海家。
一面对海郁离关爱有加,另一面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这皇帝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海郁离摩挲着正躺在她腿上打呵欠的雪毬,第一个想到的是父亲。
得钱嬷嬷传话,父亲的意思是不惜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李僩为信任,将皇后与恭王的计划告知,再借刀杀人。
湄若在这个时候走了上来,端着一盅羹汤,
“娘娘,皇后娘娘体恤娘娘最近辛苦,特送来一盅熊掌鹿茸汤给您调养。”
这段时间为表提点关照,皇后将宫中一半的账目安排都交给了海郁离,如今又赐汤羹,可谓是关怀备至。
只是这熊掌鹿茸汤,向来是恭王李佑为的最爱,皇后不过是在催促她早做决策。
海郁离只看一眼这汤羹便没了什么胃口,四个大宫女便正好一人一碗,将汤分了。
李僩为出了皇宫,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禁军大营巡查。
以往每回有出宫的差事,李佑为都会从中使一些不大不小的绊子,如今他那边倒是安分不少,偶尔经他手的差事若出了些麻烦,在李僩为看来,倒像是有意为之。
李僩为分析了一通局势,随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漫不经心问道,
“萧砚,你认为呢?”
萧砚自然是不放过恭王那边的任何一点异常,从前他最爱与东宫对着干,如今却突然安静下来,一副示弱姿态,很是反常,
“殿下绝不能掉以轻心,想搞清楚恭王那边在玩什么花样,还是尽早与恭王府中的眼线取得联系才是。”
李僩为听着,轻微地点了点头,突然,他想到海郁离这段时间的反常,缓缓睁开了眼。
自从上回海郁离被召去皇后宫中,这段时日便对他低眉顺眼,可以说是过分的温婉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