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谢煜醒了。
谢煜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还有一个人，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温文钰。
他的哥哥。
谢煜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火烧。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温文钰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他看见谢煜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流下来。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的醒了。”
谢煜看着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温文钰赶紧站起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谢煜嘴边。
“你说。”
谢煜用尽力气，说了三个字：
“别哭……哥哥。”
谢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开始给谢煜做检查。温文钰被推到一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忙碌。
他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看着医生脸上的表情，看着谢煜偶尔皱起的眉头。
他的心还悬着。
虽然谢煜醒了，但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记得他握着谢煜的手，看着他的心跳一点点慢下去。记得他大喊“医生”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永远都不想。
检查做完，医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醒过来就好，”他说，“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
温文钰的腿一软，靠在墙上。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睁开眼，医生已经走了，护士也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和谢煜。
谢煜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他的声音还很虚弱，“过来。”
温文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谢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那天晚上，暖了一点。
“吓到你了？”谢煜问。
温文钰看着他，没说话。
谢煜的眼神软下来。
“对不起。”
温文钰摇摇头。
“别说对不起，”他说，“你活着就好。”
谢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他说，“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温文钰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你爱我，”谢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是真的吗？”
温文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在谢煜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谢煜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温文钰已经直起身，看着他。
“你说呢？”温文钰问。他叹了一口气“因为你是谢煜，所以我愿意再爱你一次。”
谢煜的眼泪流下来。
他笑着，哭着，握着温文钰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温柔。
“傻子，”他说，“哭什么？”
谢煜摇摇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哥哥，”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还愿意来爱我。”
温文钰的心揪了一下。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你，如果能听你说这句话，让我做什么都行。”
温文钰的眼眶红了。
“谢煜——”
“让我说完，”谢煜打断他，“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温文钰的心猛地揪紧。
“你说什么傻话？你都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知道，”谢煜说，“可我还是想说。”
他看着温文钰，眼神认真。
“哥哥，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骗过人，害过人，利用过人。可我最后悔的，就是骗了你。”
他的声音有点抖。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不要那些算计，不要那些计划。我宁愿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对你好。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你推开我，至少我不会失去你。”
温文钰的眼泪落下来。
“谢煜……”
“哥哥，”谢煜握紧他的手，“我一直知道我有病，我不正常，我没有正常人的感情，我冷漠，我狠毒，我不懂爱。”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可是这么糟糕的我，遇到了你，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运气。”
温文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俯下身，抱住他。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活着就好。你活着，我们就还有一辈子。”
谢煜被他抱着，闭上眼睛。
“好，”他说，“我们还有一辈子。”
窗外，雨慢慢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进病房。
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之后，谢煜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温文钰每天陪在医院里，给他削水果，陪他说话，扶他去走廊里散步。护士们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恩爱的情侣。
谢煜听了，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文钰懒得理他，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有一天，谢煜忽然问：“哥哥，你想知道当年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温文钰削苹果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谢煜。
“你想说吗？”
谢煜点点头。
“我想，”他说，“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秘密了。”
温文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苹果和刀，看着他。
“好，”他说，“你说。”
谢煜靠在床头，开始讲。
讲他第一次见到温文钰的那个夜晚。讲他母亲去世后，被接到谢家，受尽白眼。讲他发现温文钰有病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
“我当时想，终于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离不开我了，”他说，“我用治病当借口，一步步靠近你。我以为只要让你习惯我的触碰，你就不会离开。”
温文钰听着，没说话。
“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谢煜说，“不是让你习惯我，是我自己先习惯了有你。习惯了每天见到你，习惯了听你说话，习惯了抱着你睡觉。等你不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空了一块。”
他看着温文钰，眼眶红了。
“哥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不是利用，不是算计，是真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怕说出来，你就会离开。”
温文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他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离开？”
谢煜的眼泪落下来。
“因为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他说，“我不敢。”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你现在敢了吗？”
谢煜点点头。
“敢了，”他说，“因为差点死了。因为发现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温文钰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说，“以后有什么话，都要说。不许瞒着我。”
谢煜点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温文钰说，“你查到的那些，关于我身世的事，是真的吗？”
谢煜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说：“我查到的，是你母亲和我父亲当年确实有过一段。但那份亲子鉴定……”
他顿了顿。
“是假的。”
温文钰的眼神动了动。
“假的？”
谢煜点点头。
“是人伪造的，”他说，“当时医院里有温家人，他知道了我在调查，故意把这份报告送到了我面前”
他低下头，不敢看温文钰的眼睛。
“对不起。”
温文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抬起谢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谢煜，”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你吗？”
谢煜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做那些事，是因为你太想要了，”温文钰说，“你想要一个人真心对你，想要一个人不离开你。你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所以你用错了方法。”
谢煜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温文钰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新来过。”
谢煜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哥哥……”
温文钰笑了，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谢煜点点头，把他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