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天又一天。
谢煜每天早起做饭，白天在书店帮忙，晚上回自己的小屋睡觉。他从不逾矩，从不提过去的事，从不问温文钰对他的感情。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个最普通的店员。
温文钰对他，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客气。
会一起吃饭，会一起散步，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门口看夕阳。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谢煜不着急。
他告诉自己，能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够了。
可有些人，不想让他们好过。
那天下午，书店里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有派头。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谢煜身上。
“小少爷，好久不见。”
谢煜的脸色变了。
温文钰抬起头，看着那几个人，又看看谢煜，眼神里有了警惕。
谢煜挡在他前面，声音冷下来：“你怎么找到这的？”
中年男人笑了：“你以为躲到这个破地方，就找不到你了？谢家的事还没完呢，小少爷。”
谢煜的手握成拳。
“谢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老爷子死了，遗嘱上说把谢家的产业都留给你。你说没关系？”
谢煜的眼神暗了暗。
“那些东西，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中年男人说，“老爷子留了话，让你回去继承家业。你不回去，谢家就完了。”
“谢家完了关我什么事？”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阴鸷。
“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跟谢家撇清关系？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谢煜没说话。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落在温文钰身上。
“这就是那个让你找了五年的人？”
谢煜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别动他。”
中年男人笑了：“怎么？怕了？”
谢煜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中年男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少爷，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我是来告诉你的，那些人已经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哪。你最好跟我回去，把事情处理了，不然——”
他看了一眼温文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然，你这小哥哥，恐怕不太安全。”
谢煜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中年男人转身往外走，“你好自为之吧。”
他走了。
剩下的人也跟着走了。
书店里安静下来。
谢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文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谢煜？”
谢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哥哥，”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温文钰愣了一下：“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我连累你了，”谢煜说，“那些人会找你的麻烦。”
温文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们说的那些人，是谁？”
谢煜垂下眼睫。
“谢家的仇人，”他说，“爷爷活着的时候得罪的人。他死了，那些找不到我把，就来找我。”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我得走。”
温文钰的眼神动了动：“去哪？”
“回去，”谢煜说，“把那些事处理了。”
“处理完呢？”
谢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处理完，我再回来找你。”
温文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行。”
谢煜愣住了。
“哥哥？”
“你不能一个人去，”温文钰说，“我跟你一起。”
谢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平静。
“危险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谢煜的眼眶红了。
“哥哥——”
“别说了，”温文钰打断他，“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要是敢一个人走，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谢煜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走过去，抱住他。
“哥哥，”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
温文钰被他抱着，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他说，“谢什么谢。你以为我想让你走？”
谢煜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小镇。
临走的时候，温文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书店。
“会回来的，”谢煜在旁边说，“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回来。”
温文钰点点头。
他们坐上了去城里的车。
夜色里，小镇越来越远。
可他们没有回头。
回去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
谢家的人，没有谢煜想的那么好对付。那些仇人，比他知道的更狠。
谢煜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温文钰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有天晚上三点才到家，只睡了两个小时又走了，走之前他温柔的看着温文钰，用眼神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哥的模样。
黑暗中，温文钰睁开了眼，他一把抓住了谢煜的手腕。
“谢煜，”他说，“别去了。”
谢煜摇摇头。
“不行，”他说，“必须处理完。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
温文钰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不在乎他们放不放过我，”他说，“我在乎的是你。”
谢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温文钰的心都疼了。
“哥哥，”他说，“你在乎我？”
温文钰没说话，只是继续给他包扎。
谢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温文钰的手顿了顿。
“谢煜。”
“嗯？”
“别死。”
谢煜看着他，眼神认真。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温文钰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谢煜的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谢煜回来看了看，又要走了，温文钰拉住他。
“谢煜。”
谢煜回头看他。
温文钰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说：“小心点。”
谢煜点点头。
“等我回来。”
他走了。
温文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那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温文钰先生吗？谢煜先生出事了，请您马上来市医院。”
温文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只记得推开抢救室的门，看见谢煜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温文钰的腿软了。
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的。
“谢煜，”他的声音在发抖，“谢煜，你醒醒。”
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我的，”他说，“你说过不会死的。你醒醒。”
还是没有回应。
医生走过来，轻声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刀伤，三处。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温文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眼泪流下来。
他忽然想起谢煜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心跳。
他想起这些年，他一个人找了他五年，头发都白了。
他想起他每天早起做饭，每天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每天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他做了那么多，只为了让他原谅他。
可他从没说过，他有多爱他。
“谢煜，”温文钰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
没有回应。
他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那只手动了动。
他猛地抬起头。
谢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温文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哭了。”
温文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醒了，”他说，“你终于醒了。”
谢煜看着他，眼神温柔。
“别哭，”他说，“难看。”
温文钰被他气笑了。
“你都快死了，还管我难看不难看？”
谢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哥哥，”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温文钰点点头：“你说。”
谢煜看着他，眼神认真。
“当年的事，”他说，“我骗了你。我一开始是想利用你。可后来……”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不是利用，不是算计，是真的。”
温文钰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谢煜摇摇头。
“你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后悔骗你，后悔利用你，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对你好。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他握着温文钰的手，握得很紧。
“哥哥，我立了遗嘱。”
温文钰愣住了。
“遗嘱？”
“嗯，”谢煜说，“我死了之后，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钱，房子，谢家的产业，都给你。”
温文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疯了，”他说，“你立什么遗嘱？你不会死的。”
谢煜笑了。
“万一呢，”他说，“万一我醒不过来呢？”
温文钰摇摇头。
“不会的，”他说，“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的。”
谢煜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哥哥，”他说，“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的。”
温文钰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行，”他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谢煜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会走出来的，”他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温文钰想起五年前，他在梦里对谢煜说过同样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句话，有多残忍。
“不会的，”他说，“你走了，我的时间就停了。”
谢煜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哥哥，”他说，“我爱你。”
温文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他看着谢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谢煜，我也爱你。”
谢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谢煜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够了，”他说，“够了。”
他闭上眼睛。
温文钰的心猛地揪紧。
“谢煜？谢煜！”
没有回应。
“医生！”他大喊，“医生！”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温文钰被推到一边，看着那些人在谢煜身上忙碌，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跳动，看着谢煜苍白的脸。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停下手。
温文钰不敢问。
他怕那个答案。
医生转过身，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挺过来了。”
温文钰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守在谢煜床边，一夜没睡。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那戴着的呼吸机。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谢煜，”他轻声说，“你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窗外，天慢慢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谢煜的手指动了动。
温文钰握住他的手。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谢煜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但温文钰知道，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