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潋:
好久不见。
这是一封不知道能不能送出的信件,我就随意写写,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忽略我潦草的字体吧。
你最近从芝加哥大学金融系毕业了,我听说了,恭喜你。
我没有再窥探你的生活了,真的,不对你撒谎是我的原则,你知道的。
美国天气还好吗?最近要下雪了,出门要小心些,记得带围巾,找工作也别太辛苦,早上寒气重,可以多睡一会,白天效率会高一些,对吧?
喋喋不休的关心你或许不想听吧,可我……太担心你的身体了。
你高中时累坏了底子,我总挂念着。
当年一起去南京路买的四叶草手链带戴太久断掉了,我又去买了一只一摸一样的。
习惯我很难改变,没有你的日子,我居然已经接受了,你做了很好的选择。
学校门口卖莲子粥的阿姨当外婆了,前两天看见她把摊子收拾走,说是要帮女儿带外孙。
我又自作主张,包下了这个小铺子。
新晋店长,总是忙手忙脚的,不过味道还不错,按照你的口味,应该够甜。
我工作闲暇就会坐在这里,看见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们来来往往,感觉自己也年轻了。
其实挺惊讶的,转眼我们也28岁了,一起上学的日子,久到好像在上辈子。
上一次见你,也仿佛在我的上辈子。
你有养宠物吗?我猜如果养,是小狗吧,你跟我提过几次,希望你得偿所愿。
我…………抱歉,这种闲话我写不下去了。
我很想你,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你,你走之后,我剪了短发,很短,特别短。
因为我不想再闻到发尾的气味了,再换多少个洗发水都还是有,仿佛刻在上面一样。
剪短之后,我又发了疯的想把它接回来,想在闭上眼睛时,让记忆再就着味道重演一次。
可人生不能后悔。
我总在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于是我拆掉了接回来的长发,重新蓄起自己的。
谢谢你教会我让一切重来的勇气。
面对人生,我还有很多要学。
你的爱我珍藏起来了,每当支撑不住时,我就会去二十三楼,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你走得急,没带走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还在原来的位置,平常也是我自己去打扫卫生,让它保持你在的样子。
如果你在……
抱歉,我居然已经想象不出,有你的未来了。
我们还会再争吵吗,还会一起旅游吗,还会接对方下班吗?
我……
对不起,你的人生,本该更加灿烂……你应当有一个与你心意相通的恋人,或许是大学同学,或者只是咖啡店的奇遇。
不该是我,不该是我的……
对不起……
我实在无法下笔了,抱歉,到此为止吧。
钟子夜
2020年12月28号
时年34岁的江潋,背靠墙壁,月光打进来,把泪痕照亮。
别说对不起,亲爱的,不要说对不起。
江潋看向手腕的手链,这是她最近从行李箱压箱底的袋子里找到的。
不知道钟子夜究竟换了第几条,那天她手腕上的几乎和全新的这一条成色一样。
她缓缓的举起手腕,轻柔吻了下去,眼泪湿热,呼吸烧灼。
她们从来没有接过吻。
是江潋故意的,在江潋思想里,接吻才是最亲密无间的印记,一个洗脱不掉的烙印。
那年她不希望钟子夜被困在她残破的躯体里。
现在她发疯似的后悔。
这算是补给你的吻,好不好……?
门外月黑风高,风铃骤然响起,叩叩叩,木质敲击声响起。
有客人。
江潋收起神色,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是故人。
钟子年微微一笑,温声:“我来送东西。”
一只宝蓝色丝绒盒躺在他手心。
“你和我妹妹,我后来才知道,抱歉,没能帮上忙。”钟子年眼角添上了丝丝细纹,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仿佛让江潋看到了钟子夜。
在道什么歉呢,在她们眼里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对方。
跨洋相望,她们或许触摸过同一片海浪。
“谢谢你。”江潋送客后。
泪水决堤。
触摸着这只单戒,心脏颤抖。
内侧的雕刻,是钟子夜的字迹:
Live for yourself.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字条,字体比信件成熟的多:
仅有一只,不是对戒,祝你幸福。
万里晴空,北半球大陆气候送走了连绵的雨季。
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再也等不到,下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