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醒

随函倒下时没感觉到痛意。

他只觉得自己受到冲撞,和被大型犬扑到的感受一样。随后,他的意识就缓缓沉睡,这是磕晕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倒霉,碰上了这种事情。

难不成我其实是天选之子,从此便要开启主线任务?随函脑子里天马行空。

意识消失前他又想:难怪都说要少走夜路。羽刃主人会送我去医院吗?别第二天才被发现吧……他不想上社会新闻啊……

他以为,自己会在医院醒来,此后的生活继续如常。却不曾想,命运从此地覆天翻。

而别枝现在的心情,和他的脸一样冷。

此刻,他站在街灯下,左手揽着这凡人身体,右手抓着这凡人魂魄。有那么一瞬间,别枝都想毁尸灭迹。

但他不能。

今晚原本不过例行公事,流窜墮妖的清理,一周至少有三天,他会处理此类突发事件。

可之后他遇见了什么?

一个凡人。一个能进入自己结界、能让穿月认主的凡人。

他有所怀疑,可又无比确信:其人身躯和魂魄相合,确为凡人无疑。

但穿月的异常没法解释。

别枝沉默站着,盯着在发丝间闪烁的穿月,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这个凡人要怎么处理?

他死了。

好吧还没有,但是也快了,生魂离体,肉身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他的魂魄受伤不轻,由狩夜所致的;如今意识沉睡,塞回去也多半醒不过来。

照理说,他应该现在撤去结界,等待不久后,他的尸体被人发现,他的魂灵回归天地,此间事了。

不会有旁人知道,结界里发生了什么,穿月的事情同理,一切都结束了。

即便玲珑司的人找上门来,死无对证,他们也没有办法。

况这凡人,以此残缺入轮回,此后,大概只能投些花鸟虫鱼、飞禽走兽。

再遇见时,能有意识、能夺走穿月的可能性不大,不足为惧。

可是,别枝想,他化妖七百年,穿月在手六百年,这样的异常是第一次。

今夜之事,太过可疑。

这人有何特殊?与我有何渊源,以至于能让穿月错认主人。

但若这人不是特例……那就更麻烦了,这是针对自己的阴谋?还是针对他们妖族的阴谋。

他要赌吗?他敢赌吗?

别枝思绪百转,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吧。

等事情调查清楚,若他无辜则补偿,是自己疏忽;反之,别枝神色一厉——他会让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刻,他需要帮助。

于是他将人换到右手抱着,掏出了手机:“……玲珑司那位,号码多少。”

接到电话的某绿毛鸟妖:?

——

随函醒过来时,脑子昏昏沉沉,睁眼都困难。他不禁想:这是喝了多少?

可是昨晚上部门聚餐,自己好像没喝啊……回去路上、路上,好像……

随函头痛难忍,像从高处下去,但脑袋先着地。

脑袋着地?随函想起来了,自己晚归误入都市怪谈,目睹了一场鸟狗大战。

然后自己不小心解开了什么封印……思及此处,随函激动起来——靠!那傻叉法器碰瓷啊!

灵异事件里也有三无产品!

然后呢?然后自己好像被狗扑倒了,他仔细回想。好像被咬了一口?

他挣扎着起身,努力睁开眼,想要拿到手机,查看消息。

也不知道是谁送自己去的医院,自己又在医院待了多久,工作、公司,都是事情。

可他睁眼的一瞬却发现,他正半坐在花丛里,而现在,是月上中天。

这里根本不是医院。

随函一时无言。

他立刻低头查看,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上还是那套衬衫牛仔裤,但是裤兜里没有手机。

随函站了起来,这才发现,除了一米内的细碎小花,往外全是枯草飞萤。不过花丛边缘齐整,应是有人栽种。

在最外围,还有一个闪光的东西。那是什么?他仔细辨认,啊,是羽毛。

随函:……

所以,自己是被羽刃主人绑架了吗?

他警惕着,在原地等了许久。可月光冷清,只有流萤在身边飞舞。

再往外的情景,有浓雾掩映,看不分明。

干等不是办法,于是随函小心地向外走去。

走到枯草地边缘,仍旧无事发生。但下一步,却踏不出去了,同样的屏障限制。

随函无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他同样伸出手,试探着触摸那片羽毛,这次,它依旧落在了他的掌心。

而后蓝光乍亮,他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随函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屋内,他手里握着羽毛,就站在客厅中央。

他等了等,满室静寂,屋主似乎不在家。

而不出意外,屋主是羽毛的主人,也是昨晚那把羽刃的主人。

随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他只知道,好奇害死猫,昨晚他就被碰瓷了。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道歉,决定趁着人还没回来,跑路。

他试探着挪动了一步,安全;随后慢慢摸到了沙发,屋子也依旧平静。

然后他便大着胆子直奔门口,丢下手里的羽毛,就要夺门而逃。

就在随函以为,将要获得自由之时,他看着自己的手,从门把上穿了过去。

我一定是眼花了。

他再次将手握了上去,而这一次,他看清了,他的手确实穿了过去。

他不信邪,反复试了几次。

“……这下好了,出门不用钥匙了,哈哈。”随函笑的很是苦涩。

但这哪里是不需要钥匙,那么简单呢?他已经明白。

此刻他回家的念头更加迫切,于是随函不再犹豫,直接抬手拍上了门板。

毫不意外地,没有奇迹。他顿了一下,便抬起左手,随后整个人穿了出去。

站到门外,随函反倒不急了,他盯着脚下的台阶,脑子里一时空空荡荡。

前因或许不甚清楚,可结果显而易见:他死了,现在是孤魂野鬼。

可为什么呢?他只是正常回家,虽然那只是他租的房子。

他遵纪守法,和谐友爱,才刚转正了工作,还有大好年华,怎么就、就这样死了?

低落、失望、怨恨,负面情绪一瞬上涌。

随函自己看不见,他的魂灵泛起了不详的红色,但是坐在二楼的别枝看见了。

从穿月被引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于是赶回了自己的小楼。

养魂的梦生花圃在隔壁三山市。

换了别人他还得去接,但为了测试,他留了一片分羽在花圃边,上面留有“引线”。

只要他成功拿到,那片分羽就能带他过来。事实也证明,他和穿月,都不是偶然。

所以,这人落在客厅时,他就看见了。

出于某种考量,别枝并没有出声,他想看看这凡人醒来后会怎么做。

若是什么探子、卧底之流,大抵会有所动作。却不曾想,欣赏了一出默剧。

这人,像只警惕的田鼠。不时打量下周围环境,挪两步就停,确定了安全,就继续逃跑。

是的,逃跑。这是什么发展?别枝不知道。

但他也好奇,此人还会怎么做。于是也不出声,就在二楼看人摸索。

八分钟挪了一步,花了半小时到沙发,然后丢了穿月,直奔门口;开门时停了一会儿,随即魂体穿门而过。

这是发现自己的状态了。

然后就站在门口发呆。

有意思。别枝坐在阳台边缘,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其魂体散发红光,他看不下去了——那是怨灵的颜色。若任他沉沦其中,结局显而易见。

自己辛辛苦苦养魂救人,可不是让他去当恶鬼的。

情急之下,别枝随手摘了几朵清霜,丢了下去,喊话出声。

“小鬼,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冰蓝色的花朵悠悠落下,在夜色里闪着泠泠清光,惊醒了陷入负面情绪的灵魂。

随函循着花落的轨迹抬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小楼二层,一个清俊的男人坐在阳台边缘,手里似握着月光。

其长发微散,左耳的发尾处,缀着一串羽毛流苏。

随后就见男人轻轻一跃,像飘下的霜花,轻巧落地。

“是在抱怨自己倒霉?还是不甘心,只能这样。”别枝盯着人,仔细打量。

魂体修养初见成效,意识清醒、行动无碍,可以参与后续调查。

他没听见回答,只见这人又警惕起来。

于是别枝后退几步,一歪头,对上随函视线:“没听见吗?还是,不想理我。”

随函撇下眼睛:“听见了,没有。”

别枝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普通人突逢此变,警惕才是正常的。

甚至于像他刚才的出逃,还颇有几分生趣。

以目前的调查来看,别枝倾向于他是无辜的,但若是伪装呢?

自己的信任吗。

于是他主动道:“我叫别枝,‘明月别枝惊鹊’的别枝,是这里的主人。”

随函没想到,他会主动介绍自己。惊讶抬头,却发现对方还看着自己。

他微微侧脸:“我叫随函……只是普通人。”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改口“普通鬼”。

“隋寒?哪个sui,哪个han。”

“随便的随,信函的函。”

别枝反应过来,轻笑说:“绵绵远念近来多,喜鹊随函到绿萝。

“我们也算有缘分。”

然后话语再转,温和道:“进来坐吧,让客人站在门外聊天,实在失礼。”

随即绕过他,打开了房门。

“我想你有很多疑问,恰巧我也是。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彼此解惑。”

随函看着倚在门边的男人,他刚刚是被调戏了吗?

转眼又看了看屋内,脑子里冒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帅气温柔的男人,敞开的大门,这是什么,春天的梦的现场吗?

或许他还没死,这才是死前的幻梦,自己了却心愿就要去投胎了。

所以我的心愿居然是……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庸俗!

他赶紧摇了摇头,甩掉了不健康的想法。

而落在别枝眼里,就是一只警惕的田鼠,突然卖了个萌。

也不知道这人想到了哪里。

他没有理会,转身回屋,施施然坐在了沙发上,随他纠结。

温柔的相貌,宽松的环境,坦然的态度,都是取信于人的好手段。

而随函也明白,对方在用行动表明,这里是安全的,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害怕吗?当然。

但事到如今,他有什么可失去的?已经死过一次,最差也不过再死一次。

而他的确有很多疑问,最重要的,就是碰瓷的武器、和自己的死因。

虽然这妖怪可能会欺骗自己,但应该不会全是假话,随函心想。

打定主意,他便迈了进去:“那就打扰了。”

随函重新进入了这栋小楼,以客人、哦不,客鬼的身份。

随函:勇闯新世界

别枝:应付麻烦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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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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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妖怪同居的日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