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放学铃声落尽,校园渐渐安静,老槐树下的晚风依旧裹着甜香,小王子倚着树干站着,目光频频望向宿舍楼与教学楼的方向。

他按着昨日的约定等候,书包里还藏着一片干净的槐叶,想夹进仲玉的诗稿里,可夕阳沉落,星光渐起,步道上往来的学生越来越少,始终没等来那个攥着诗稿快步跑来的身影。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从期待到疑惑,眉峰微微蹙起,在校园里转了半圈,图书馆角落、操场台阶,都没有仲玉的踪迹,最后又折返槐树下,身影被路灯拉得愈发孤单。

而此刻的教学楼女厕隔间里,仲玉正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砸在被揉得发皱的诗稿上,晕开了字迹。方才放学路上,几个同班同学拦住她,瞥见她手里的诗稿,肆意嘲讽她“装文艺”“写些没人懂的废话”,抢过诗稿扔在地上踩踏,还笑着说她所谓的热爱不过是自我感动。

她慌忙捡起诗稿,狼狈地躲进厕所,锁上隔间门的瞬间,积攒的勇气轰然崩塌。她想起和小王子的约定,想起昨日说要带新诗作赴约的笃定,鼻尖一阵发酸,愧疚与委屈缠在一起,不禁抽泣起来。

明明昨天才找到心里的星光,明明才许下约定,可此刻的迷茫与难堪,比从前更甚。

她抬手抹掉眼泪,却越擦越多,诗稿上“自有我的明亮”几个字被泪水泡得发软,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心。她想赴约,却没勇气带着一身狼狈去见那个眼里盛满温柔的人,只能蜷缩在狭小的隔间里,任由眼泪打湿衣襟,任由眼泪晕开了那句“有陪我看星星的你”。

此刻,仲玉沉溺于这方寸的黑暗里。

槐树下的小王子,还在静静等候,手里的槐叶渐渐失去水分。晚风渐凉,唯有老槐树的影子与他相伴,约定好的重逢,成了此刻最落空的未有期。

晚风卷着槐花香掠过教学楼,小王子攥着那片失水的槐叶,脚步不自觉往教学楼方向挪去。他想起仲玉曾躲在槐树下哭,此刻或许正藏在某个角落——她向来要强,若不是出了意外,绝不会失约。

走廊里只剩零星灯光明灭,他轻步走过教室,忽然瞥见楼梯转角处散落着几片揉皱的纸页。弯腰拾起,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仲玉昨日写在诗稿上的句子,只是边角沾着泥渍,显然被人践踏过。

心猛地一沉,他循着隐约的啜泣声往尽头的厕所走去。哭声隔着隔间门传来,细碎又压抑,像被雨水打湿的槐花瓣,让人心疼。他没有贸然敲门,只是站在门外,声音放得极轻:“仲玉,是我。”

隔间里的哭声骤然顿住,随即传来慌乱的抹泪声。仲玉攥紧怀里的诗稿,喉咙发紧,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找来。她咬着唇不肯应声,怕自己沙哑的嗓音、通红的眼眶,会破坏昨日在他眼里那个明亮的模样。

“我在槐树下等了你很久,”小王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柔得没有一丝责备,“我捡到了你破烂的诗稿,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等你愿意出来。

隔间里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仲玉想起昨日星光下的约定,想起他眼里的温柔与笃定,鼻尖又是一酸,却不再是全然的委屈。她慢慢抬起手,颤抖着拉开了隔间的门。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出她通红的眼眶和皱巴巴的校服。小王子没有多问,只是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将那片新槐叶轻轻放在她攥着诗稿的手背上:“没关系,我在这里。”

仲玉望着他眼里不变的温柔,积攒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再次落下,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依赖。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被霸凌的遭遇,声音里满是无助:“我……我不敢去见你,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小王子轻轻摇头,目光坚定:“不是你的错。那些嘲笑你的人,看不到你诗里的光,也不懂坚持热爱有多珍贵。”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诗稿,“你的诗稿或许皱了,但里面的热爱没有变;你或许哭了,但你的勇气也没有消失。”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槐花香,吹散了些许阴霾。仲玉攥着手里的新槐叶,看着小王子认真拼凑诗稿的模样,心里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渐渐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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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阳天
连载中柏林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