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腿迈入上承境界的妖兽,怎么看都会说点人话,而洛淮时眼前这只异瞳狐狸,是妖兽之群中的佼佼者,毛色艳丽声音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狐狸居高临下地蹲在树枝头,朝下方仰首望过来的洛淮时来一波眼神直视,在那双红蓝竖瞳中透出一股异象,看久了居然让他有点如痴如醉,甘愿被它控制的心思也纷至沓来。
忽然,洛淮时掐了一个手诀,稳定住心神,再抬眸怒扫上去树头,哪里还见得到一缕赤毛,连一个鬼影都没见着,宁静须臾,洛淮时就想接着再去寻找宋执砚,刚转过身——那家伙又神不知鬼不觉闪到了洛淮时的跟前,正轻微抖动着绒毛三角耳,一眼不眨地盯住眼前来自外界的少年人。
好在洛淮时已经给自己掐了诀,没一个惊呼叫出声来,这只狐狸简直是鬼魂来的,不见它会是用四肢腿走路,指不定是飘着。
狐狸眼珠咕溜溜转了一下,以为洛淮时方才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耐心地再复述一遍:“你要去找你的同伴吗?”
说到底它也只是只妖兽,洛淮时不能全心相信眼前的狐狸不会耍诈,一只半承妖兽要吃个低修为的修士遑论不了片刻,便可吃个精光。
饶它想吞下洛淮时,其实压根也不会跟他费太多口舌,思及此洛淮时重新正眼看对狐狸,毕恭毕敬地拱了一下拳手,道:“是的,你有见过他么?”
首当其冲的关惊年不知落到何处,反而是次之的宋执砚最惨,掉落在一处不知白昼黑夜的洞穴里,周遭黑咕隆咚的,在洞顶之上凝固着一方石圆柱,在细小缝裂处聚来好些湿润的甘水,沾满泛白的石表,此时此刻盈着饱满的水珠,垂直地滴下一珠,“嘀嗒”一下砸在有些凹下去的大块黑石上。
穴内死寂良久,宋执砚在不知何动响中悠然转醒,他先是下意识摸索身边的木剑,握在身方安定许多,直到砰跳不平的心稳静下来,宋执砚才开始巡视附近。
“洛淮时?念念?”宋执砚试探地咆哮两声,除了一阵阵弹荡回同样的声音之外,再没其他响声,“没人么……那我这是在哪里?”
再三确认无人之后,宋执砚在脑海中呼唤来了小兔子:“小兔子小兔子,快帮我找找出路口。”
【宿主,要自力更生啊,】伴随着嚼萝卜的声音传来,雪白的兔耳当即浮现一瞬,宋执砚登时一把揪起,【啊啊啊啊,杀兔啦杀兔啦……唔!】
尖锐如杀猪似的爆鸣声,刺破洞穴里的平静,好在宋执砚一掌扼制住了“灾难”的发生,当即怒瞪了一眼怀中的小兔子,怕它要继续鬼叫更是锁住胖乎乎的脖颈,就一下子小兔子便乖巧的如刚出生一样。
眨巴着大亮眼示意宋执砚松开,脸上写着“宿主我知道错啦不敢啦”,见此宋执砚索性也放开了它。
得以呼吸的一瞬间,小兔子几乎不利索地大口喘气,刚要说话就被宋执砚打断道:“快点找,我现在就想找到洛淮时,也不知道那臭小子跑哪去了。”
听见他的话,小兔子一下子原地弹起三尺高,嘟囔道:【就知道使唤我,真是见色忘兔。】
本来这方洞穴就二人,就算小兔子的声音不大,亦被心无芥蒂的宋执砚给听见得一清二楚,顿时赏了它一侧挑眉:“嗯?”
【呀!宿主我这就去,这就去,系统我呀就乐于帮助人啦,】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前面的密道带路了。
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被强迫的。
宋执砚握紧不是那么好用的木剑,跟上前又在半路停了片刻,抬起手掐了一诀,指尖立时跃出一簇荧光,将整座黑巢穴照得宛如白日,这口洞穴原本就逼仄,还有密不透风似的石墙,他手摸上去,先是一手的潮水,一个指头轻轻按一下,石墙上立马印出一只指头来。
而在另一边的墙壁上,还刻有几道宋执砚看得不大真切的符咒,他荧光凑近一照,亦看不懂是什么鬼画符。
其实宋执砚对虚界并不了解多少,再是什么陵岛不陵岛的,只知道此地经过大战后,荒废成妖兽的聚集地,“岛”字承包了他所有的理解,也就是说现在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岛?
想到这,宋执砚颇觉不对劲地摇摇头,随即朝前面的领头兔,询问道:“欸,小兔子,我们现在所在的陵岛是真的是一座岛么?”
身为外来物种的小兔子,自然不需要什么火苗子照路,它的那双清明眼就是最好的引路苗,在听见宋执砚那全无头绪的问题以后,四爪猛然刹住,附有爱心的回答他:【非也非也,不是全是岛,此地不过是一个孤岛,嗯……如果宿主你们六人能进到深处,打开符咒或许就有机会看见其余沉在海底的三座山,而那将会连成一小片大陆。唔…对了,那里的灵剑极为罕见,此前也就有三个人去过那里寻得了灵剑。】
“三个人?”不是宋执砚对‘三’字敏感,实在是被泉清宗那段所向披靡的三天骄事迹,涂上厚厚十层的骄傲颜面,随即激动追问道,“是不是我们泉清宗的?”
小兔子明显怔然了,几息间又捣鼓头:【没错没错,是泉清宗的,厉害罢他们可是门内的榜样呢!】
宋执砚满意地小鸡啄米,顺口道:“那为什么他们现在不在门内了?”
从椿荒镇回来后,宋执砚对那段幻境之中出现一位前辈的声音极为印象深刻,照杂碎白衣人的话来讲,他应当与前辈认识,还……是有着某种血海深仇。
同时,那位前辈也是泉清宗弟子,这么来说——他就是三天骄之一,却英年早逝了,那其余两人是否也逝世了?
宋执砚思量着,一时失神,没注意小兔子那慌得乱跳的动作,没跳几下,宋执砚就回神过来朝小兔子再度重复一遍问题。
眼见扯不开话题,小兔子只得闭紧双眼,小嘴一股脑地尽数蹦出来:【一个死了,其他两个还,尚活人间……】
闻言,宋执砚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抱着对敬佩的心继而蹲下来,抓起小兔子提到眼前,望眼欲穿道:“那两人分别是哪位前辈?”
在幻境中那位名为“宋呈”的前辈告诉了他的名字,又在白衣人口中得知那人还是宋执砚的祖上,好生叫他热血沸腾,属实是宋家祖坟冒过青烟的激动。
他暗自幽幽叹了一句:“若再知道其他两位前辈的大名,日后前去结交他们的后代岂不是亲上加亲?”
【这个……那个……】
小兔子耷拉着耳朵,战战兢兢半天也没放一声屁来,对面的宋执砚等得急不可耐,一下子催促了十句之后,只听小兔子踟蹰地说:【其实……宿主,他们的后代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话出口的一刹那,宋执砚大脑不受使唤地听成其他乱七八糟的,忽然欣然一笑,变得特别“温柔”又诡异道:“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好好说话好不好?”
小兔子伸常脖子,咆哮道:【他们的后代就是洛淮时和林燃生!】
此话醍醐灌顶地回荡于洞穴内,声音奋不顾身也要拨开堵在前方的迷雾,疯狂地钻进宋执砚的耳蜗伸上脑袋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仿佛是没转过脑袋一样,宋执砚猝然泄力放开了小兔子,扶住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小兔子扑通地一下摔在石地,十分不满地抬望向上方——只见宋执砚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嘴里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呢,洛淮时是后代……那那不就是洛叔?”
任宋执砚再怎么样,也无法一时间接受得了,依照岳茹枫的话来推——被称为天骄之人竟然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做如此危险之事,简直不配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天骄,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眼下宋执砚也很难不去站在岳茹枫那边,之前就因洛淮时的后背被洛志洋抽打留下经年日久的鞭伤,从而对面善的洛志洋产生了一丝厌恶,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愈发地憎恨。
想到此,宋执砚突然愣住了。
宋执砚自己一个外人没受到洛志洋的荼毒,皆有满腔肺腑的怒意,更遑论身为长子的洛淮时是如何的心绪,他好像从未忤逆过他的父亲,一切都是顺从去做,活得好似没自主的傀儡。
见状,小兔子小脸登时煞白了两层,知道自己闯祸了,欲想闪现走兔,下一刻,宋执砚就拎起小兔子的后颈果断道:“带我出去!”
密道逼仄,身形轻小的小兔子来说属实是一蹴而就,一缕灰尘也不沾身。
反之是宋执砚,虽说是十七岁少年的身躯,说不上会有多大但骨骼径年伸长,必然有所峥嵘,在不见光的阴潮里,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可以说此地空气都较为稀松,宋执砚仅仅吸一口就得胀红着脸、咬牙秉持匍匐。
不知过了一炷香还是半天,二人已经麻溜地爬到出口处,附近杂草丛生,天色见黄,宋执砚手掌扶住石穴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就可以走了。
在这时,小兔子鼻子微动,似乎是嗅到某种难以隔住的气味,火速跃上宋执砚的肩膀,慌张道:【宿主宿主……好像有什么妖兽往这边来了!】
还没缓过来的宋执砚耳边都是朦朦胧胧的,听不太真切,但依稀听见“妖兽”二字,立时直起身,探出脑袋往外瞅了瞅。
边泄气边杵起一根手指鼻教育道:“小兔子,你少吓我,我们才出来多久啊,怎么可能就惊扰妖兽呢哈哈哈……”
【宿…宿主……】蹲在肩上的小兔子,莫名软肉身颤抖起来,嗓音更是颤成虚声,【别笑了,宿主……你你睁开眼睛看看前面是什么。】
听见它的话,宋执砚也不冷场,嗞着大牙就睁开阖住的眼,此刻还不忘继续道:“哪里有什么妖——兽么……”
只见不足五丈远的地方——直立着不知何时到这里的一只拥有三头的黝黑蛇,它身背上还有几道红光符文,此刻六只眼正眨也不眨地盯住前面笑僵的宋执砚。
秉承着“不能露怯”的宋家风骨,宋执砚干巴巴笑了两声,朝它们挥手招呼道:“嗨!你们好么哈哈哈——我挺好的,不用特意来看我的啦哈哈哈……”
小兔子已经快变成一只僵硬的死白兔了,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宿主……我们跑吧。】
“啊对对对,那个蛇兄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就先走啦,下次见哈哈——”
言闭,一溜烟狂奔而去,宋执砚惊恐万分,腿几乎停都不带停地抡起火圈逃离。
待宋执砚俨然跑出五里地,撑在一棵树旁喘气休息时候——不远处忽然蹿来一团白烟,宋执砚半眯去看,疑惑不解道:“欸,小兔子那个是什么玩意?”
小兔子乖乖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缩,尖叫道:【宿主快跑啊!它追上来了!】
“哈?!!!!”
就这样——他马不停蹄地跑,它乐此不疲地追。
绕着这山头跑了五圈,宋执砚真是一刻都不停步,只听还有一段几丈的距离,尖锐的嗓音飘忽过来:“小子你跑什么!”
“你当我傻啊!”宋执砚头也不回,奋力往前冲,“不跑等你来生吞我吗!”
这时,一只蛇头横插出来,眯着金瞳眼,面不改色道:“我们只是路过。”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很难让人因此信服。
另一边的蛇头倾过来,对一侧的蛇头喷水:“咳…你笨啊,这么说他能相信就是真的蠢货!”
被胡了一脸口水的蛇头,顿时委屈巴巴:“那怎么说嘛?”
“看我的,”说着它就深吸一口气,本来就一根水瓢大的脑袋,骤然变得同一颗绿瓜似的,“噗”的一声,径自泄气软倒了。
宋执砚:“……”
小兔子:【哈哈哈哈……】
一直在中间的主头蛇忍无可忍,终于暴怒道:“你们两个蠢货!还不快些把他打下来,我今儿就要吃这脑子不太灵活的小子!”
此话一出,方才晕死过去的大头蛇犹如重生一般,脸侧鼓起,忽然砰地一声,吐出一团白雷,追逐在宋执砚的身后,似有所察觉地一侧身,白雷削着宋执砚的鼻尖过去,打落了前方的大堆绿植,漫天枝叶簌簌下来挡住了小径。
又听后面的一只蛇头出声道:“大哥不行啊,他脑子不灵活,我们吃了脑子也不太灵活可怎么办啊?”
“你笨啊!”另一端的蛇头又准备朝它喷水,“我们本来就聪明,岂是随便吃个人都能变傻!”
腿俨然形成风火轮的宋执砚,仍心机地偷听后面三只头的交流,颇为不屑道:“三个傻*。”
小兔子一个飞冲上来:【宿主它们要吃你耶!】
宋执砚咬牙切齿道:“废话,它们不吃我我能跑么!”
【那宿主你也可以吃它们啊】小兔子提出了一个令宋执砚醍醐灌顶的话,“对嚯。”
一瞬间他双脚刹住步,猛然转身过来,那三头蛇见宋执砚忽然如此大胆,一时间还纠结再三,不敢往前扑过来。
就听见,那边的宋执砚持着木剑指向来蛇,大声道:“老子现在不跑了,想吃我是吧,行啊来吧看看是谁先吃谁!”
金瞳眼的蛇头哆嗦一下身子,大惊失色道:“完了,大哥他准备要吃我们了。”
下一刻,又是一口“甜水”扑了上来,另一个梗脖子道:“怕什么,我们可是妖兽,在虚界我们可是为王!他区区一个小修士,奈得了何?”
正劝着,那边的宋执砚已经甩出一个风光凌凌的剑意,三只蛇肉眼可见方寸不乱,驱动粗壮的尾巴后横扫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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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