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在宋执砚死板的传统观念里,他并不是一个会喜欢男子之人。

而如今,即便他再怎么佯作不去在意,乐此不疲地反驳,他亦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地喜欢上这个少年。

只是——恰巧自己心悦之人是个男子。

此时的屋内,在宋执砚说完那番大胆示爱言论之后,陷入一段长久的沉默。

以为洛淮时没听清,极有耐心的宋执砚便握紧了他的手腕,道:“我心悦你洛淮时,不是过嘴瘾,是真心的,那日情急没有来得及与你说清楚,是我的错。”

仿若给洛淮时吃了一个定心丸,先前晃荡不稳的心,终于是在此时寻得了一处归处。

洛淮时也不鸡蛋里头挑骨头,挂上以往日地弯唇一笑道:“嗯,姑且信你一回。”

闻言,宋执砚心中欣喜,眉梢染上几分弧度,忽然又迟疑一下,单挑起眉头,自己挑刺起来道:“就这样啊?”

洛淮时顿了顿,觉得莫名其妙:“不然呢,你还想我说什么?”

见此,满肚子烂主意的宋执砚,便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道:“你难道不应该也说句……”

冷不防地清了几声喉咙,又煞有其事地抄起一旁的水杯润润嗓,才故作扭捏道:“宋执砚我也心悦你呀~特别心悦你~!”

洛淮时:“……”

让他说还不如让他一头撞死。

“不行么?”看眼前之人好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宋执砚思量了一会,的确有些不符合风光霁月的小少爷洛淮时,故而他带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床尾道,“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其实也……”

“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不仅打断了宋执砚的心绪,也搅乱了他此生的天缘,他睁大了双眸直眉楞眼地将脑袋转回来,结巴道:“什……什么?再说一遍。”

这人是真的不想留给洛淮时活路,光顾着被喜悦冲昏头脑,没正眼看见此时此刻的洛淮时,耳廓至脸蛋、脖梗全红得能拧出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在听见宋执砚不着调的话时,洛淮时简直想一剑砍死他。

磨蹭了好半天,洛淮时垂下憋着个红脸的圆脑袋,紧张地咬了一下唇,再度对厚颜无耻之徒,羞愤道:“我喜欢你宋执砚。”

话音一落,“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好巧不巧洛淮时的话一句不落,清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来些人的耳朵里。

关惊年、林燃生:“……”

苏文逸惶然道:“啊??!”

“什么?!你们居然是——断袖!!”

响彻天霄,仿佛让静安峰抖动了三分。

二人在一起的事也只有在场几人知道,只因——陡然,屋内无风自动掀起三张金符,飞快地贴在了仨人身上,又以迅雷之势消失在胸膛上,继而方才还面红耳赤的洛淮时,俨然变回那个“黑心汤圆”。

“嗯?断袖?”在三人外加一个宋执砚震惊的瞳孔中,翩然自若地起身,莞尔一笑,“在座各位谁是断袖?”

对面仨人头立马变成拨浪鼓。

就连榻上的宋执砚也是乖乖跟着小鸡不啄米了。

再后的几日里,三人出门皆有一抹黑影子跟着他们的屁股后边,东躲西藏,林燃生犯不着洛淮时去警告,他自个就自觉地前来发誓绝不会告知其他人。

洛淮时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自然也是轻轻地点了个头。

苏文逸是最好拿捏的,只有提到那个名字——“你若敢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那念念……”

他话还未从嘴里蹦出来完,就被一脸愤然的苏文逸拍桌打断,厉声道;“岂有其理!居然有人敢——传播此事,本少爷定要帮你们捉出来!”

“算他识相。”洛淮时悠悠暗道。

殊不知最大的矛头便是这位——静安峰堪称“无奇不有之事”的掌门人,关大少爷。

关惊年出门从不会关嘴,也就成了洛淮时时刻都要紧盯的目标,生怕自己哪天不看着此人,便要‘天下之大,唯我独尊’。

显然,洛淮时的担心没有错,关惊年确实是这般人,晌午时分,九九归一里皆是坐满师兄师姐。

关惊年本欲不想说的,奈何此事令人血脉偾张,他望了一圈没见到那抹蓝影,就拦住过路的徐海,将他拉到一根木柱后面,随即又搂住他的肩膀,低声气语道:“徐海你知道么,洛淮时和宋执砚在一起了。”

入门这些个月头,徐家姐弟与几个人感情一直很好,没有出乎意料,像关惊年嘴没个把门之人扯上丁点关系那都是要提防几分,相较于徐昕,徐海是跟他有几分交情的。

“啊?”听见这话,徐海小脸白了一瞬,又红了起来,“关兄你说笑吧,两个男的怎么会在一起?”

关惊年听来先是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未被恶俗侵染之人,心道:“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不知道‘断袖’……诶不对不对,我不能带人误入歧途啦!”

当即松开手,晃起他那彰显“读书人”的纸扇子,讪笑道:“唉,你就说是吧,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

“但……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徐海一眼不眨地道,“若他们真在一起了,怎么能不算一件好事呢。”

关惊年:“……”

对啊,是他小人心眼了。

等等……好像又不对!

下一刻,热闹哄哄的膛堂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不好了,不好了,宋执砚和洛淮时两人打起来了!”

突然,关惊年两眼放光,鼻腔嗅到一股新鲜事的味道,小扇一合,脚底抹油似的溜之大吉,抛给仍在原地不走的徐海,一句够不着头脑的话,“对,就是好事,他们在一起就是好事!”

少顷他便来到了练武场上。

甫才踏进来,就见不远处有一红一蓝两虚成影的东西搅在一起,又迅速分离开来,待关惊年眯眼细看过去时,瞪大了眼睛。

那二人不是宋执砚和洛淮时会是谁,只不过……他们不是在一块了么,怎么打起来了?

他带着这个困惑继而看下去。

此时的场上,木剑撞击拍打的声音,几乎是络绎不绝,宋执砚摸着木剑往前一刺,临近洛淮时咽喉时——怎料他一个反手挑起木剑,下一刻,宋执砚的木剑脱离开掌心。

没几息,宋执砚一个驴打滚瞬间又再次抓起木剑,结结实实挡住洛淮时奋力劈厉下来的剑身。

一刹那虎口被震得发麻颤抖,仰起眼巴巴的脸望向对面,洛淮时登时一愣,对此宋执砚忽而嘴角一勾。

当即手腕一转,以木剑绕着洛淮时的木剑缠上去,欲想勒住他的木剑,奈何这点小伎俩怎么能迷惑得了毒辣的洛淮时,下一刻,他反其道而行之,一个疾步上前猛然挥甩开宋执砚的剑。

那两柄木剑同一时间,抽离两人的掌心,在半空忽悠后空翻几圈,底下的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倏地默契向上一跃,稳稳当当握住了对方的剑。

“啪——!”

方落地又是剑拔弩张的一刀斜劈,谁也不让着谁,仿佛先前的互相说爱的不是两人一般。

就这么僵持一会,宋执砚弯着嘴唇,笑眯眯地倾身过去小声道:“我们这样真的能蒙混过关吗?”

对面的洛淮时见他一副喜滋滋模样,顿时来气,压低嗓音道:“收起你的大白牙,要不是你让我说能发生这种事么?”

见他那么气愤,宋执砚几乎是眨眼间就收了大牙,颇为一本正经地自揽全责道:“嗯嗯,都赖我,赖我。”

“呵,不赖你难不成还赖上我了?”言闭洛淮时脸色狠戾起来,落剑逼进宋执砚,丝毫不给退路的机会,似乎是在发泄这几日的烦闷一般,直索宋执砚的脖颈,然索取未果,又风行雷厉削向胸膛偏左的心脏位置。

蓦地用力将木剑冲到前,在快触击的一瞬间,立马调换了剑的方向,顺带还放低了手势,剑柄直挺挺戳了一下眼前人的腰腹。

宋执砚见此也是十分配合地“啊”了一声,随后——极为夸张地连滚几圈才平躺在地。

晕过去前还不忘补一句唯恐天下不乱的话:“洛淮时你好狠的心啊……呃——”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两片竹叶随风吹拂过练武场。

如此情景,洛淮时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演技太假了,被人看出了端倪,想到这他下意识攥紧了几分木剑。

几个呼吸之间转身看向人群多的地方,准备再换另一种法子蒙混过关时——骤起一阵发自肺腑地掌声。

“天啊,洛师弟好厉害啊!”一名师姐露出崇拜的眼神,“他的剑法我可以学五年了。”

另一个师弟抱着剑冷呵一声:“宋师兄的剑法也不赖啊,竟能跟从小就摸剑的洛师兄打得有来有回,简直可以称为一流的存在。”

“太夸张了吧,我看洛淮时剑法才是最好的!宋执砚不过是个绣花腿的。”那边又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旁边就有人反驳道:“欸,你什么意思啊,宋执砚明显各方面剑式齐全啊,你这是偏见。”

“呵,我偏见?依你所言,洛淮时的剑法就是从头到尾比宋执砚差了呗?”

“嗯!就是这个道理,怎么滴了!”

“你!”

“略略略……”

那边的一大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化为乱成一锅粥的两波人,而对于洛淮时而言,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如此就没人会去听关惊年的惊天大密,就算是听了也未免会信。

毕竟——现在的两人在静安峰可谓是最臭都不能再臭的死敌。

而目睹全情的关惊年,额角直抽抽,心道:“这也行?”

就这样,过了几日关惊年亦就消停了,敢情他就是个新鲜事的头号者,一旦在哪得不到回应,就失去了动力。

故而他对于宋执砚和洛淮时在一起之事,是这样表态的:“关我屁事,他们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宋兄还是我大哥,至于洛兄嘛……自然也是好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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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作天作地
连载中刀子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