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这时房梁柱飞快坍塌,洛淮时猛地拽住宋执砚的后领,往后仰纵身跃出正厅,“轰隆”的巨响大堂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时俨然成一块破烂木之地,先前院里的宾客早已不见人影,洛淮时拎着宋执砚落到大门前,站定才有时间环顾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他的脸色立时肃然,摒弃了宋执砚的后领,仰首望着半空中的一层浅薄屏障,这是以魂魄施下的结界,进入此界便可来到那魂魄的幻之境。
与远舟镇忌妖施的幻境差得不啻一星半点,春禾娘竟如此决绝以自己的魂魄来设界,若想破界唯一的法子便是斩杀她仅剩的残魂。
这时,宋执砚目光落在尘烟消散后那一片狼藉,从春禾娘嘴里涌出的黑虫竟爬到了木板上,不是几只,而是一大群黑黝黝的自底下爬了出来。
宋执砚见状手下意识探到身后的配剑,却摸了一空,他回神过来——自己的剑好像留在花大婶门铺。
想到这里,宋执砚眉头一皱,侧过脸对身边的洛淮时道:“没有剑恐怕难以对付。”
“谁说只能是铁剑?”话音刚落,洛淮时捡起脚边的一根断木棒,并指在那上面划着什么,指尖所到之处堪堪呈现出红咒,下一刻——那粗糙断棒就化成了一柄简易的木剑,“你忘了师尊在课上讲的化物咒?”
宋执砚被洛淮时的话说得一噎,他能记住太阳就要打西边升了,再说他不是上课酣睡淋漓就是跟棒槌关惊年丢纸条,再甚便是监视苏文逸与宋雨念,哪还有时间挤出来听常仲的温柔乡。
见宋执砚干笑两声,眼见那副谄媚模样洛淮时用头发丝猜——也知道不务正业的宋执砚没学什么东西。
将手里的木剑丢给宋执砚,自己再化一柄。
才一会,黑虫已然自那堆木屑尽数转到空地上,它们似乎有神志一般层层叠叠堆起来,眨眼功夫就变成一把寒光凛凛的黑剑。
刚有自己的吊脚木剑宋执砚一看到黑剑就不服气起来,握紧剑柄“唰”的一下砍破空气,挥舞几下手里的木剑,两指一并划过剑身——骤然蹿出一团红气浸入木头剑里。
“一人一边。”洛淮时也施了一点气给木剑,看了眼宋执砚,“老方式。”
言闭洛淮时快先出剑,飞掠向那柄散发着黑雾的剑,一侧的宋执砚同一时间持剑直冲过去,黑剑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山崩不惊地浮在空中——下一刻,两把木剑劈中它清亮的铁身。
“铮——!”
两股强劲波流迸发出灼眼般的光。
白光夺目之时,某种软绵冷凉东西舔了一下宋执砚的脸蛋,尚留下极为粘腻的滑液,半响后遭人污“清白”的宋执砚登时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一滩莹莹绿液赫然摆在他眼前。
近乎是在一瞬间,宋执砚的脸色白了又青,比起这东西看着恶心,但——实际味道亦不好闻,好像是拿花果蔬菜腌在坛子里,经年日久形成的腐烂。
一股脑地钻入他的鼻腔,霎时胃里一阵阵反恶。
在宋执砚咬牙切齿准备再劈一刀时,一块白帕丢了过来——洛淮时脸色比他还黑,如果有张纸必然能浸出墨水来,只见那白肤上亦有绿液,不过片刻就被他狠狠用力擦去。
刚才的白光给了黑虫剑改头换面的机会,这会儿,它俨然毫发无损飞至废墟的木屑堆里,骤然那碎屑中探出一只惨白手来。
“呛啷!”铁剑应声坠地。
顷刻间,变回星罗棋布有四肢的虫子。
随着木板“嗒”一声被翻开,那手扣住板子腾地而起,房梁将她的身骨折成麻花,乌泱泱的黑虫健步如飞环在她脚边。
在全场只有俩活人惊恐的眼神中,变得头皮发麻——春禾娘煞有其事歪曲的脸,一下子凝成没有五官的面皮人。
这时,布在脚步的黑虫有了作用,只听一个清脆的响指,一时间蜂拥而至趴在春禾娘的脸皮上。
宋执砚不动声色移开了眼珠子,往洛淮时那边递了递木剑,脸色发黯之人这才把视线从皮人移开。
宋执砚压低嗓音道:“你看她的颈侧。”
听他的一言,洛淮时飞快望过去,整个眉心挤在一起——那被黑线缝合之处此刻居然隐隐约约呈现着某种符咒。
不一会,那一干虫子以雷之速融入春禾娘的脸中,紧接着先是变了几层青又发紫,一道凄厉的叫喊歇斯底里地爆发了。
几乎是一刹那她的脸重现生出了新的五官,眼珠子已不再是悬挂在眼眶,如同刚死了不久的模样。
洛淮时横扫了一眼宋执砚,似有心理感应一般他刚好亦看过来暗流涌动,下一刻,两剑风猝不及防携带强戾掠了过去。
方长出来没多久的眼睛,便十分爽快地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春禾娘掀开眼皮一股纯阴气瞬间击溃了两道剑气。
无论是直接持剑上阵,还是以气来发攻,对一个没痛觉没温度的妖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同一时间,宋执砚朝前边猛然丢出一截火棍,有了符咒的加持飞冲速力如同雪中送炭,刚到春禾娘跟前时,却还是停了下来——有层光辉拦住了发狂的棍子。
怎料在这时,火棍竟出乎意料地开始钻深溅射出火花,春禾娘瞳孔骤然睁大,脸皮皱了一下,挥袖甩开了碍眼的火棍。
才眨眼功夫,原本在眼前的两个青涩少年居然凭空消失了。
四周一片死寂,春禾娘新眼睛用得不太适应,转起珠子生硬极了,仿佛是一点点在扭动,连想扯唇发声都显得困难。
好半天,她才扯开唇瓣,声音却哑得不像话:“给我出来!在……这个结界内,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因着脖颈是被缝合,能说话亦是万幸,春禾娘不满足于低声幽幽说话,凭一腔热血拉扯着嗓子吼出声。
她的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周遭压根没一丝动响也没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春禾娘想大动神色只可惜,她的五官不容她做什么表情,只能干巴巴地低吼出气。
然后就拖着折损的身骨从木堆中离开,一瘸一拐地走到方才二人消失前在的位置,就在春禾娘要转身向四处探的时候——脚底板下的石地立刻浮出一**金圈,春禾娘惶恐不安地乱动身躯,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嗡隆——”
自外圈腾起十丈的金罩阵,直挺挺地打在半空中的白膜。
只听几声嗡鸣,上方的白膜震动了两下,一瞬间春禾娘脸不匹躯般慌张地拖着身体爬向另一端,边向那爬边面无表情地张望半空。
就算全身已经冷汗涔涔,脸却依旧没有露出哪怕一丝胆怯的表情。
就在此时,白膜受到金罩阵若有若无的刺激,丝毫不客气地团起一滚白光,霎时春禾娘连连摇头,也不顾嗓子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不,不不要!”
在她的声音之后,那道白膜就六亲不认地降下神光,劈中了本就身体不完善的春禾娘。
喷发出比先前更凄厉连连的叫声,顷刻之间这方结界里充斥着臭恶烂味,钻在她体内的黑虫一下子沸腾破裂开来,狗急跳墙地欲想飞出来——奈何白膜一视同仁,一律歼灭。
半晌,待地上的春禾娘成了一副死态,白膜才收回魔爪。
金罩阵仍在持续将里头的春禾娘隔开在外,良久,在旁边将情景收进眼底的二人才堪堪现身。
宋执砚拨开了身上的符纸,走到阵前蹲下来拧着眉询问道:“她这是死了吗?”
“没有,”洛淮时也站过来一点,居高临下地看向烧焦糜烂的春禾娘,掩住鼻子续道,“虽看着像死了,但其实只是被烧晕而已。快点找找,除了杀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出去。”
说完他后退几步,径自往翻倒的废屋走去,宋执砚却石头墩似的杵在原地。
在那片烧红之身,有一个特别抢眼——那便是春禾娘的额前不知哪里冒出了一朵花瓣,宋执砚摸了摸下巴。
他喃喃自语道:“总觉得好像是之前见过的什么花,有点眼熟,好像是在……”
恰逢此时一阵妖风袭来,宋执砚迎了个满面,发丝翻动间,他的眼角闪过一记精光,几乎在下一刻,七上八下的眩晕感冲击而来。
短短几秒,宋执砚眼前就一黑,全身已然动不了,与先前经脉沸腾,身出火海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的胃亦开始作祟。
风声鹤唳间自心窝蹿出延伸至全身的寒凉,倏尔钻进宋执砚的骨髓、血肉里,这时他突然感觉胸膛似被一捧雪激得浑身痉挛,成千上万只蚁虫在这一刻焚蚀他的心。
在人魂要抽离的一瞬间,耳畔好像听见了一个迷糊又陌生的声音。
“稳定心咒,以气惯出戾气。”
这道有力又不失态的声音回荡在宋执砚耳边,惜命的宋执砚咬紧牙关,抗着似巨石压在身上的戾气驱起两指重重地按在心口,干涩的唇张开默念在泉清宗为数不多背得滚瓜烂熟的咒术。
一道温柔的气如同流水般洗去那股沉重感,整个身体囫囵地轻了又轻。
宋执砚如释重负地在脑海里喊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是何人?”
安静了好一阵,在远处传来“叮咚、叮咚”声。
“……不过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我看你是泉清弟子?”
“啊是,”宋执砚在神海里拢手深深鞠了一个躬,试探地道,“前辈跟泉清有渊源?”
他能这么想是因着——泉清宗先前好似与好几个门派结仇了,当年闹得挺大,而这个前辈十有**也是跟那件事有关。
陡然,无际识海荡开一声低笑:“我在死前也曾是泉清弟子。”
闻言宋执砚先是一愣,随后又敬尊地抱拳拱了一下道:“原来前辈跟晚辈是同门,实乃晚辈八辈子的福气,敢问前辈大名。”
此言一出,神海没传来声音,反倒是长久的沉默着,过了半响,稀碎的风中刮来几缕响声,是带着酸楚又难以听出的某种情绪。
“……宋呈。”
谁能懂现在才走到大纲一半不到
估计是得写长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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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