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执砚的眼睛愈发明亮了,遽然握住洛淮时的手腕放开一瞬,忽而将灯杆横入洛淮时的掌心间。
下一刻,宋执砚五指深扣住洛淮时的手背,动作太快又力大,洛淮时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也同宋执砚一起握住灯杆。
洛淮时惘然。宋执砚直视眼前之人,心尤生出某种怪异酥麻感,不知那是什么驱使他打着讨好的意味,微微歪着脑袋,两颗虎牙露出,笑得热烈又真诚,“你终于应下了,洛淮时你真好。”
一刹那洛淮时整个人全身僵在原地,脑海那根绷直的线,在此刻断了。他呆懵地盯着这位撩动他心弦的罪魁祸首,视线如阴洼污泥里的毒蛇,一直粘在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不曾移开半分,如被鬼修抽去七魂八魄同行尸走肉般望着宋执砚。
但还是有几处与那些走尸不同的。
洛淮时他有心,他能感觉到这份异样,即便宋执砚不知这份情,洛淮时的痴心却在隐隐之中夹着一丝渺小又渺小的希望。
哪怕被人捅破,顷刻之间希望化成冰冷莫有的齑粉消散,但洛淮时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想义无反顾地再次喜欢他。
恍恍惚惚间,他想……只要好好深藏起来,往后都不与谁说。
默默的、安静的独自喜欢着他……就好了不是么?
宋执砚目光直勾勾注视着木然的少年许久,不见有表情,慢慢皱起剑眉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满起来。
这会儿,洛淮时还没完全缓过神,亦不怪洛淮时这般,宋执砚这人常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换谁也会被吓一跳。现如今此人跟身中蛊咒似的,也不顾昔日颜面何存,肉麻惊毛的话张嘴就来,怕不是被什么浪鬼上身了?
如此想来,洛淮时只感到一阵寒颤。
宋执砚等不住了。倾身向湛蓝少年凑近几寸,极为欠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戏谑道:“好看么?”
脑海飘忽的洛淮时猛然回神,抽回视线,别过脸去,声音淡清清又斩钉截铁地道:“难看,难看至极。”
说罢便往前行两步,陡然手像被什么石头压住挣脱不开,洛淮时蹙眉侧过脸一瞥——瞬间杵愣住,僵硬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心中焰火浓烈暗骂道:“这人怎的还不松手,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行事,脸皮真厚!”
几息后,见他还没松开,洛淮时登时有些生气又羞耻,无措四顾行走的路人频频侧目,更急了,手猛地挣扎几下无果。
洛淮时道:“做甚?松开。我自己会走,既答应你游街自然不会跑,松开。”
宋执砚笑意加深,又像路边恶头无赖吃良家少年郎豆腐一般,攥紧几分,自信哼哼道:“不放,那老板还提醒了一嘴,两人得一块手牵手同提着灯游街,庇佑更、长、久。”
“宋执砚!!!”
“嗯,在在在。”
“成何体统!!你还不放开!”
“有先例嘛,”宋执砚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对牵手小年轻,“喏,那边证据不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么。”
洛淮时狐疑地顺势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瞅,太阳穴青筋就忍不住突突跳,被指的那俩人分明是方才柳树下的那两位青云士!
这能一样么?!!他们尚且是道侣!我们又不是!!
宋执砚是个木鱼、石头脑袋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点上。即便那两人都是男子,所行的事也是道侣之间可做的事,并非他们普通朋友间该做的。
“不一样的,你松开。”洛淮时吞下怒气。
“哪里不一样了,他们既能如此行事,说明这游街的规矩便这般,故而我们这样也没什么不妥的。”宋执砚认真辩驳。
这人、这人简直……简直是仗着自己不懂男子之间也会有别,就敢如此……!!
洛淮时被此人厚脸皮程度气结了,而此刻却无话可说,若换是平日洛淮时定会狠狠甩开他,翩翩拂袖而去。纵然他真的很想那样做,但方才已经答应下来,他又不能反悔,岂不是叫宋执砚笑话了去。
倘若当真说了搞不好这个面厚如城墙之人会全当洛淮时自作多情。思索再三后,洛淮时也只是憋住气重重哼了一声,佯作解气。
见状,宋执砚彻底得意狂喜,胜算已定,显然胜赢更倾向他这边,身为宋家大郎他亦是学会察言观色,见好就收,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笑眯眯地,握住洛淮时的手继而往前走。
没高兴片刻,洛淮时被突如其来地拽拉,差点撞上旁边过路人,宋执砚道歉的话还没从嗓子眼蹦出,就收到了一个透着黑水似得凶横刀眼。宋执砚蔫了,只得认命跟上洛淮时并肩而走,二人就这般手牵着手游完主街。待一切安妥,宋执砚兴致冲冲,拉着洛淮时找上那家分文不取的“良心面馆”。
店内空座不算多,恰巧赶上最后一桌靠角里的位置。宋执砚才坐下没一息,随即冲另一端喊道:“小二!来两碗臊子肉面!”
“好嘞!两碗热腾腾臊子面马上就来,客官请稍坐!”
与之相比等待这会儿,对面的洛淮时倒是清净肃穆的贵公子,仿佛纡尊降贵来到此处的月上君。
宋执砚亲自倒杯茶推到这位“仙人”面前,赔笑脸:“喝杯茶润润喉。”
洛淮时瞥过去一眼。宋执砚立马佯作懒散地扭扭被缝得窄的手袖,稍后又瞄眼过去,悄咪咪观察这位月上君。
忽而像是看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满眼惊愕,洛淮时反常的没推掉而是顺手凑嘴喝了小口。
良久,宋执砚才肯接受这个事实松了气,看来洛淮时当真没生气。
吓死个人,差点以为又得挨骂了……
“臊子面来喽!客官您的面。”小二端到二人桌前,宋执砚急不可耐地开吃,洛淮时倒默然地盯着那碗面。
在这和谐之下,突然洛淮时开口问道:“珍宝楼…你是真打算进那,给念念买生辰礼?”
闻言宋执砚吃面都不香了,连呛两声,嗓子眼都冒火,辣辣的疼,心虚道:“对,对对啊。”
“……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的。”
二人寂静一片,良久,洛淮时才垂首浅尝几口,也慢慢开始吃面。见此宋执砚终于可以吐口气还来不及舒展习惯性笑容,邻桌就传出几句让人不得不竖起耳朵来听的声音。
“真他妈难伺候,方才瞧见没,吓!给他送碗鱼汤面,说的什么。”那人越说越气愤。
“饿死算了,什么人啊。就他这脾气也就他那接绿盘的爹惯着。”
邻桌坐着两人,一个朱柿衣的青年似在学样,只见他双手抱臂,目光狠戾如刀,气质强横道:“拿走,这等腌臜之物竟敢送来让本少主吃,是闲自己命太久了么?”
“狗粮都没这……”
言及此就被另一个朱柿衣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嘘!你是真不要命了?!”
防备心紧起,瞄一圈没人注意这里才压低声音,续道:“近日他心情好,没要你小命算不错的了,别出岔子。”
青年人厌恶地拍开他的手:“你不说我也知道。”
“知道就把你的嘴管好,这里人多眼杂,出了事不仅你的脑袋掉,我也得跟着掉,少给老子拖后腿。”
这些话一句不落地被背对他们坐的宋执砚尽数听入耳,让人顿惑的是他们口中的“少主”是何人?
当今修界仙门修派不比盛年前差,小门小派颇多,如此想来这“少主”应是新派的骄子。
“看服饰是遥门弟子。”洛淮时虚声道。
“遥门?”
“嗯,想必他们口中的少主,便是那遥门宗主贺莘与上官小姐之子,贺有卿。”
宋执砚呢喃着“贺有卿”仨字,皱紧眉心在脑里琢磨一番后,低喃:“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乍然,一堆绒绒的玉白团子堪堪出现,伏在桌子上道:【贺有卿在原著中就是打酱油的,不用管不用管。】
“小喽喽么?”
【差不多,戏份不大,但少招惹为妙。】
忽然洛淮时玉面严肃,低喃道:“应当没那么简单……”
在此情之下邻桌发出动静,那二人好似走了,洛淮时倏地站起来,紧随跟出去。身后不明所以的宋执砚秉着浪费可耻的原则,火速吃完,也决然追上去。
遥门在修界排不在首位但也不是末者,风流话不在少数,当属贺宗主之子贺有卿。传闻上官熙茴在百年前有相好,之后分开遇到少宗主贺莘二人迅速成了婚,没几日上官熙茴便有身孕。
一朝一夕,任贺莘再怎么体强,怎会一下子就有上了呢。
门内众杂议论纷纷,各种难堪的传闻涌来,掌门声令宗门上下把嘴都封起来,事与愿违,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在几日后不知被哪个嚼舌根的弟子外传。
这传闻犹如拾起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刹那白色水花被溅飞地荡漾无存,那时修界无人不知晓,甚者还篆写书流传在民间。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掌门过世之后,贺莘顶着世俗压力上任新位,在被外人不看好之情下,竟能居位百年。
难怪是曾经仅差一步便可成为天骄之一的后选人。
那两名遥门弟子行到长街一处犄角旮旯地,就解带放水。
躲在拐弯处的两人相视一眼,最先反应的是洛淮时,他退一步默默阖上眼也捏住了鼻子。
宋执砚唰一下立马扒拉着墙,仔细聆听暗处的动静。
“猴子,你说孟长老几个月前招惹何人,竟伤得那般重,胸口都一大窟窿。”
“呵,你怎知是人为,他不是说妖兽袭击的?”
“你他妈笨啊!他说妖兽就是妖兽了?十有**是惹上祸端,都这样了宗主还要花高价买灵药救他,也是蠢到家了。”
“唉唉,少说两句。快点,还得给那孙子送饭。”
“麻烦。”
紧接着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宋执砚噌一下趴在屋顶上,那两名弟子刚走远,他就迫不及待询问洛淮时:“孟长老是哪位?”
洛淮时回答道:“遥门位列前茅的长老,也算贺宗主半个师尊。”
“这么说来,贺有卿是来珍宝楼买药的?”
小兔子说贺有卿在原著戏份不大,想必买药给那孟长老与原著主线没什么牵扯。
宋执砚刚说完没片刻,一旁的洛淮时忽然之间轻笑了笑。
“你笑什么?”宋执砚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此时,洛淮时却安然自若嘴角噙着笑意,颇为神秘地道:“只是想明白一切都通了而已。”
宋执砚:“?”
这是何意?
送直燕:“不愧是反派哈,风暴大脑。只可惜都用到歪点子上去了。”
落怀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送直燕连连摇头,抗命。
落怀石冷冷一笑,拿出符纸开始写情蛊符。
内心OS:“你等着,看我控制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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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