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执砚愣愣地,仿若没意料到一样,他的眉尾一扬,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严声道:“不行,带伤还乱跑,若洛伯父知晓我没照顾好你,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闻言洛淮时却澹然笑了笑,不以为意道:“父亲不会这么做,没把你供起来算好的了。你是要去珍宝楼竞拍罢,想必要花的不少,我有的是灵石,但前提是带上我。”
宋执砚一噎,沉默了:“……”
看着榻上已恢复往日模样的洛淮时,没忍住在心里幽幽吐槽了句:有钱了不起啊。
但随后宋执砚转念一想,倘若带上洛淮时并非没好处。就着洛淮时说的他有钱,吃住全算他账上,哈哈美哉。
再且把洛淮时带在身边会安心许多,也用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会伤害宋雨念。
最后有他宋执砚在,定会照顾好“病到不能自理”的洛淮时。
然后……嘿嘿,狠狠捞一笔,洛淮时等着忏悔罢!
到那时他宋执砚已坐拥灵石成山,寻到男主后再一脚踹到女主面前,将所有舔狗全打包送走,至于洛淮时的话……
宋执砚唇边勾起一抹笑,眼神露出三分坏意,三分喜悦以及四分兴奋。
当然得给他找个媳妇!
毕竟是从阴毒反派手里抢人,总得补上。他要寻一位花容月貌,姿容上等的姑娘才配得上洛淮时。
哦哦,还有修为也不能落太多,如若不然没人陪他练剑,又瞎嚷嚷。
之后他宋执砚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不费吹灰之力的、甩甩衣袖,远走高飞!
“你死了?”
洛淮时冷冰冰的嗓音将宋执砚的思绪拉回来,就见一张阴沉沉的脸在凝视着自己,宋执砚猛然清咳一声,立马回道:“没死,不用等两日,咱们明日就启程!”
次日。
淡淡的晨曦穿过竹林间隙,碎金般地洒在幽蹊。在这时,宋雨念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她前脚刚踏入练武场,后边就忽然传出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念念,别跑那么快,念念等等,等等我啊……”
苏文逸加急跑到宋雨念后面。
宋雨念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哥哥和淮时哥哥要下山,如果再晚点见不到他们,我跟你苏文逸没完。”
她说罢拽起裙摆拔腿就狂奔,仅留蒙圈的苏文逸杵愣在原地,气愤大骂道:“宋执砚神经病啊,下什么山,尽让念念担心,该死的家伙!”
“哎哎,念念念念,等等我。”
*
正中央的梧桐树下,已站着四人,关惊年摇摇纸扇,满面春风道:“没想到,除委托外你们会是第一个下山之人,真叫人羡、慕!”
林燃生在他身旁跟着笑了笑。
洛淮时也作样,扬扬唇。
而他身边的宋执砚却是忧心忡忡地盯着关惊年,陡然一脸欲哭珍重的模样,语气有些哽咽,嘱托道:“关三,五个人中我最看好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一定啊!”
洛淮时:“……”
林燃生:“……”
关惊年:“???”
什么五个不五个的,这宋执砚他在整什么鬼东西?!
宋执砚没说完就要上前,张开手要给关惊年大大的拥抱。身旁的洛淮时冷不防的把剑鞘蛮横地架在两人中间,冲怔愣的关惊年莞尔一笑:“我记得关兄有洁癖,对罢。”
关惊年登时不明所以,睄了一边的林燃生一眼,见他又温柔地笑了笑,关惊年合上扇子连忙道:“对对对,我有洁癖有洁癖,宋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那个他的。”
宋执砚:“……”
“哥哥,淮时哥哥!”
宋雨念风风火火地跑到二人跟前,“为何这么突然,怎么都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是不是嫌我修为低才不带上我。”
宋雨念越说越伤心,小嘴一撇似要憋出泪花来,刹那间宋执砚大脑宕机,他刚穿来时有见过她的威力之大。
“不是不是不是,是这样的念念,你听哥哥说……”
宋执砚话说到一半,猝然被一旁的洛淮时抢了去,“当然不是,念念修为不低,我同宋兄有事需下趟山。我记得念念生辰快到了罢,归来时,哥哥给念念带生辰礼好不好?”
此话一出,宋雨念眼睛立马亮晶晶的,笑吟吟道:“好呀好呀,哥哥们快去快回哦~我在宗门里等哥哥们回来。”
身旁的宋执砚默然一会儿。
……这变脸速度真快啊。
片刻之后咬牙切齿地盯住笑得春风得意的洛淮时,暗暗怒骂道:好你个白皮黑馅的臭汤圆,咱们走着瞧!
没多久二人就下了山,因着洛淮时有伤在身,不宜驱动灵力。
而面上轻淡的宋执砚脑海里却满是天马行空的歪心思,他为了捞钱,居然敢厚脸皮地声称——“剑坏了”。
在洛淮时死亡般的眼神中,快嘴补救道道:“我御剑术不好,况且你太重了我带不动,万一掉山沟沟里,你又要骂我。”
宋执砚委屈巴巴地。
洛淮时却是满腔怒火,没处放泄,卒然以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憋出一句:“宋、执、砚你给我滚远点。”
就此二人只能老老实实坐上马车前往丰城,路程不远不近,到地方时已是申时,找了处不错的客栈住下。
丰城在修界东边,百姓淳朴好客,民气风节颇多,外乡人几乎抵挡不住当地的美味鲜食,初来乍到的两人亦不例外。
这不,入住的当晚恰逢丰城游灯节,老板就给两人外乡的介绍起,顾名思义,就是提花灯游街,但为神的地方反而是“花灯”。
在丰城“灯”有这么一俗说,上百年有位仙人遭歹人暗算,命不久矣,万念俱灰之际孤身赴死。
那人漫无目的地走遍修界每一处,最后选在丰城,他以燃烧自身灵力为代价,换取丰城往后风调雨顺。时至今日百姓仍过着安逸的日子,后来城内百姓将灯芯喻作那人的心,芯火燃灭则人到终头。
然而,一盏明灯灭,万盏明灯燃。
灯芯未灭,仙人在世。
自此游灯节留存至今,“灯”并非是普通的灯,外型上得自己亲手做一只独一无二的灯,历年来人们做得无非也就两种,灯笼与水灯。
洛淮时意外说:“做灯笼?”
宋执砚小鸡般点点头道:“要做个头大的,在上边画上我的俊脸。我还听客栈老板说,提着灯笼游完一条街可以受到神灵的庇佑。”
“对了,老板还说若是两人游街,可以在过桥头后去左手边的面馆,吃上一碗分文不取热乎乎臊子肉面。”
“不去。”趴在榻上的洛淮时冷清拒绝,“想去你自己去罢。”
宋执砚乐呼了。
已经跑到门外又一个探头回来:“那我去去就来,等我。”
“一定要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
话音未落门砰地关上,一溜烟哒哒跑下楼去。
洛淮时宁静地盯着关紧的门好一会,翻了身把棉被拉到头顶,就这么睡觉。
这条街路边全是小贩叫号着现制灯笼,一整街熙熙攘攘的。来这的人大多是一男一女,这不宋执砚前边就站着一对刚来丰城游玩不久的修士。
男修士长得正气十足,说:“我编竹篾,师妹上纸张如何?”
“这、这不太好罢。”女修士说,“太麻烦师兄了,还是我自己做。”
“没事的师妹,出了宗门师兄自是要照顾好你的。”
见状女修士也没再装作矜持,两人就这般在宋执砚跟前上演一场拉扯戏码。
宋执砚脸黑成线。
偷偷嘀咕一声:做个灯笼都要你推我攘的,两个菜鸟。
等轮到宋执砚时,他先是瞟一眼方才那俩人,男修士废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见到一点灯笼的形状。
宋执砚啧啧两声,这编竹看着就难,而他手又不灵巧于是——转头便买了个竹篾。
蹲在路摊前,慎之又慎地给外边糊纸张。
半晌后,宋执砚甚为胸有成竹地拿起笔,“唰、唰”两下,一通动作行云流水,妙笔丹青。
不多时便完工,宋执砚看着自己的杰作,沾沾自喜道:“我莫非真是吴道子在世。”
引得旁边的摊主尤为好奇地倾身过来瞅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顷刻间爆发出雷笑。
那上边哪是什么神作,就像他用左脚挥笔飞画的疯线图,他村李大娘家小儿子画得都比宋执砚好。
宋执砚仰头笑眯眯地看向摊主,不客气道:“谢谢。”
摊主:“???”
宋执砚站起身憨笑几声,欢快地哼着曲儿往客栈走。没多久天色就渐渐暝暗,满城灯火辉煌,条条街沸反盈天,锣鼓喧天欢热至极。
隔着那条闹街,某家客栈二楼虚掩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缝线,片刻他缓缓呼了一口气,扒开窗户,以一种舒服的姿势,将脸枕在手肘上。
屋内安静一阵,楼下潮热繁景映照在洛淮时满是落寞的双瞳中。窗外事在他看来就像是那浩瀚渺茫中遥不可及的星辰,只能站在高处远远看上一眼便知足,如不然欲触化沫,粉碎成空。
……又到元节,隔壁宋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而洛家却是截然相反,冷冷清清,甚至一盏明灯都不点,万籁俱寂,冷月淡照。
“少爷,老爷派人送来新谱,您看……”
“……放那罢,我一会儿就看。”
老赵俯着身子将剑谱轻放到一边,洛淮时迎着月光跪坐在桌前,侧目淡淡地眈视谱封。
又是一本,一本又一本。
“洛淮时!你要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我的种,那点心思瞒不住!”
“宋执砚与你不同,他可以无拘无束,享谈人生,而你不行。”
“……”
蓦然,“咻——”地一声。
一束流光刺破晚夜,在孤高的天际轰然绽开,千丝万缕的金蕊银绦,在瞬间点亮了整个深沉的黑夜,也映亮了冰冷月下的低首者。
洛淮时堪堪仰起脸。
那双清冷的眼眸映着漫天华彩,却盛满了与这璀璨格格不入的独寂,像一只被囚于锁链鎏笼的彩尾雀。
它没有啼叫,却呆呆地仰首望向遥远的明月,自由的、不可求的。
烟火碎成流星坠落时,洛淮时轻轻闭眼,将最后一抹光亮也关在了外面,仿佛亦防住想靠近自己的人。
“洛淮时!”
他猛地睁眼,寻声看向窗外,岑寂的月色照在高墙上满脸灿烂笑的宋执砚,刹那间洛淮时的心口顿住,脑海白茫茫一片。
“洛淮时。”
又一束烟火在黑夜炸开,洛淮时猛然回神,那条路上已经开始有人提灯游街,屋外的宋执砚再次敲门。
“洛淮时,洛淮时。”
“奇怪…睡着了么……”
洛淮时愣愣地凝视着那扇门,片刻关上窗,开口道:“做什么?”
宋执砚欣喜:“你开门,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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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