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就特别困倦,奶奶第一次起来的那么早,问她要不要跟老师请个假,她摇头拒绝了。
春尾的风揉着暖光漫过枳中校门,老樟树新叶叠着旧绿,蝉鸣初露浅声,红砖道落满淡粉樟花,三三两两学生抱着书本匆匆,书包蹭过矮篱,带着三分夏的黏意与高三将至的沉凝。
风软得快要淌成水,春末余温裹着草木清香扑满枳中,梧桐絮轻飘飘落肩头,砖缝里冒出浅绿芽尖,早读铃未响,教室已传零星背书声,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摞起的书本上,春将尽,少年人的脚步却愈发急促,藏着高三前最后一丝春的余韵。
暮春晨光漫过枳中灰白围墙,老槐树枝叶繁密得遮了半条路,细碎白花簌簌往下掉,沾在学生校服袖口,风里裹着青草气与粉笔灰的味道,单车铃叮铃脆响撞碎晨雾,教室窗沿摆着蔫了半分的盆栽,春欲尽,书页翻动声已先染了几分盛夏的焦灼。
林芷到了教室之后,发现叶妤早就到了,她一拉开椅子,就见叶妤兴冲冲的朝她打招呼“嗨喽林芷,早上好呀!”
林芷总觉得叶妤真的是每天都精力充沛,活力满满呢,不像自己,就会经常的失眠,或者是焦虑的睡不着觉。
连睡个觉都不安心,又怎么会有能力拯救别人呢。
“林芷,你怎么了啊?为什么不理我呀!”叶妤有点生气的说。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失神了。”她非常抱歉的回答。
叶妤见状,从桌洞里面翻出一颗苹果味的糖,递给了她。
林芷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林芷撕开糖纸,含在口里,糖是硬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她提了一点神,松了口气。
叶妤上数学课时,实在是闲的无聊了,时不时的就肘林芷几下子,跟她聊几句玩笑。
“还有几分钟下课啊?”“我真够了,好没劲。”“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林芷,我爱你。”
叶妤像是念经的和尚般一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似乎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在无休止的话语中,叶妤成功的把自己给说的嗓子疼了,她低下腰去拿水杯想拧开喝口自己装的雪碧,猛喝了几口后,又准备继续说。
林芷却忽然侧头对她浅笑了一下,叶妤疑惑的说“你咋了?”
林芷开口“我起初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停下的,有的时候说重复了,也会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说个不停。”
叶妤一脸无所谓的说:哎呦,这算什么呀,你等会,这饮料太好喝了,加上青柠和柠檬更带劲,你喝不?”
叶妤说完,又猛喝了一大口。
林芷见她每天都那么精神,于是又问“不用了,不过,你难道真的不怕数学老师突然回头?”
叶妤没忍住的抽了一下,把杯子放下后,一口喷在了前桌的后背上。
齐昀居然没有感觉出来,林芷都被这操作惊呆了。
齐昀的同桌本来上课不想听,一直在偷听她们的对话,这下一看,捂住嘴,笑个不停。
齐昀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林芷本来是特别好奇的,结果他同桌回头,对她说“他睡着了,睡得特别熟跟个死猪一样,所以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又一脸狗腿子对叶妤说“放心吧,他肯定不会醒,更不会发现的!”
偏偏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轻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后面这几个,都给我注意点。”是章亦初,他握着课本走下讲台,年轻的眉眼间染了几分严肃,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他目光先落在叶妤身上,眉头微蹙,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叶妤瞬间蔫了,吐了吐舌头,赶紧坐直身子,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嚣张劲儿半点不剩。林芷的心也跟着提了提,指尖悄悄攥紧了笔杆,生怕牵连到自己。
谁知章亦初转头看向她时,神色瞬间柔了下来,眉眼间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良:“林芷,你们班主任刚给我发消息,你妈在校门口等你,你出去一趟吧。”
林芷愣了愣,心头莫名咯噔一下,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声音轻细:“好。”她站起身时,脑袋还有些昏沉,昨晚没睡好的倦意翻涌上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还没等她走出座位,章亦初又看向缩着脖子的叶妤,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却依旧算不上严厉:“你也跟我出去一趟。”
叶妤哀嚎一声,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起身,路过林芷身边时,还不忘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一脸委屈。林芷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方才的不安稍稍淡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章亦初走出教室,春末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樟花的淡香,却吹不散林芷心头的阴霾。她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心里乱糟糟的,妈妈怎么会突然来学校?这个时间,她不该在酒馆忙活吗?想来又是应酬不顺,或是输了钱,才会寻到学校来。
走廊尽头,章亦初停下脚步,先看向叶妤,语气无奈:“上课要专心,听不懂可以记笔记,别总打扰林芷,她心思细,经不起分心。”叶妤耷拉着脑袋,乖乖点头:“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不敢了。”
章亦初又转向林芷,语气放得更柔:“你妈妈看着情绪不太好,你去了别跟她置气,有事可以找老师,也可以找班主任。”林芷闻言,鼻尖微微发酸,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老师。”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风里的暖意也变得黏腻难熬。远处的老樟树沙沙作响,蝉鸣愈发清晰,像是在催着盛夏到来,也催着那些躲不开的烦心事,一步步朝她逼近。她想起方才含在嘴里的苹果糖,甜味早已散尽,只剩下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校门口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妈妈穿着花哨的裙子,头发烫得卷曲,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林芷停下脚步,硬生生逼退眼底的涩意,等着那熟悉的怒火,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卓芬几步冲上来,二话不说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接连砸在林芷右边脸颊上,力道重得惊人。
两巴掌落下,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顺着脸颊蔓延到太阳穴,林芷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着差点栽倒,扶着旁边的矮树才勉强站稳,疼得连呼吸都发颤,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是醒着还是沉在噩梦里,耳边的蝉鸣、风声都变得模糊遥远,只剩脸颊上尖锐的痛感拉扯着神志。
卓芬眉眼间满是戾气,唾沫星子溅在林芷苍白的脸上,尖声唾骂:“你个白眼狼!昨天半夜老娘敲门,你死哪儿去了?愣是不给我开门!还有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整天守着你护着你,一对老封建,满脑子迂腐书本子,教出来的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她越骂越凶,手指几乎戳到林芷鼻尖,粗俗的话语让她更加的想逃离。
林芷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脸上的疼渐渐麻木,竟莫名生出几分困倦,昨晚没睡好的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连抬手拭去嘴角血丝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任由卓芬的怒骂砸在身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风卷着樟花落在她肩头,黏腻的暖意裹着疼意,心口那点残存的甜意,早被这两巴掌扇得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林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樟花,风一吹便轻轻颤,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愈发莹白如玉,眉眼间那点天然的温柔秀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美。她喉间滚了滚,语调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半分脾气,只剩无尽的无奈,轻轻开口:“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挨打的吗?”
语气里听不出疼,听不出怨,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挨打的不是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可卓芬听了这话,怒火反倒更盛,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猛地伸手揪住她脑后的麻花辫,狠狠往外扯。林芷疼得身子一弓,眉头紧蹙,纤细的脖颈绷出好看的弧度,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那点隐忍的模样,柔得让人心疼,又病得让人心颤。
粗硬的发丝嵌进头皮,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她被卓芬蛮横地拖拽着,脚步踉跄,校服裙摆扫过满地落英,淡粉的樟花被碾得稀碎,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体面。卓芬半点不顾她的挣扎,一路骂骂咧咧地将她扯到路边一辆破旧出租车前,狠狠把她塞进后座。
林芷被扯得头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右边脸颊红肿得厉害,衬得唇色愈发浅淡,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清明得可怕,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绝望。卓芬紧跟着坐进来,一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头发,一边疯笑着朝司机递了五块钱,声音尖利又癫狂:“师傅,回老地方,城西那家酒馆!”
四十多岁的男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林芷通红的眼眶和红肿的脸颊,又看了看卓芬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显被这阵仗吓到,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多管,只低声劝了一句:“女士,教育孩子也别太残忍了。”
这话像点燃了卓芬的引线,她忽然拍着大腿疯癫地讥笑起来,笑声刺耳又难听:“哈哈哈,残忍?这算什么残忍!我养她这么大,打两巴掌怎么了?”笑罢,她反手就捏住林芷的鼻子和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林芷被迫仰着头,呼吸不畅,下巴传来钻心的疼,嘴唇被狠狠捏得发裂,细小的血珠从唇角渗出来,像红梅落雪,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却也更显病态。没等她缓过神,卓芬的巴掌又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一下接一下砸在她早已红肿的脸颊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十几巴掌落下,林芷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鼻腔里忽然涌出温热的液体,鲜红的鼻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校服领口,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昨晚没睡好的倦意、脸颊的疼、头皮的疼、心口的凉,一股脑地涌上来,她想抬手擦去鼻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终于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混着鼻血一起往下淌,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春末的暖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荒芜。
她看着卓芬依旧在谩骂的嘴脸,心里没有恨,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像沉入了无底的深渊,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眉眼间却染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病态,那般温柔美丽,又那般破碎无力,连挣扎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将自己裹挟着推向更深的黑暗。
出租车碾过酒馆门口的碎石子路,猛地刹停。卓芬拽着林芷的麻花辫没松劲,硬生生将人拖下车,力道狠得像扯一块破布。林芷脚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淡青色校服裤磨出斑驳白痕,渗出血丝,她却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凝着泪与血的湿意,温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病态苍白,连哼痛都显得有气无力。
后座司机早看得心头发紧,此刻再也坐不住,推门快步上前,看着卓芬一手揪着少女头发,一手抬脚狠狠踹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每一脚都带着戾气,忍不住快步扯开两人,语气急切又带着无奈:“女士!别打了!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啊!”
卓芬被扯得一个趔趄,转头就目露凶光,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手指死死戳着林芷的鼻尖,尖声嘶吼,字字狠毒:“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你个赔钱货,怎么不去死!死了干净!
林芷站在原地,小腿疼得直打颤,鼻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染红了领口的白,眼底没有泪,只剩一片死寂的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瓷娃娃,美得易碎,病得让人心颤。她望着卓芬狰狞的脸,耳边的怒骂都成了模糊的嗡嗡声,春末的风卷着酒馆飘来的酒气,呛得她心口发闷,连抬手扶一下歪掉的辫子都做不到。
司机看着少女这副模样,心头酸涩,也顾不上卓芬的咒骂,伸手轻轻拉住林芷的胳膊,那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将人带到副驾驶座上,低声道:“孩子,先跟我走。”
林芷没有反抗,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扶上车,刚坐稳,车窗外就传来卓芬疯狂的拍打声。她攥着拳头狠狠砸着玻璃,脸贴在车窗上扭曲变形,嘶吼着:“你敢带她走!我去告你!我饶不了你!”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歇斯底里的女人,咬了咬牙,没半分犹豫地发动车子,油门一踩,出租车扬尘而去,将卓芬的怒骂远远甩在身后。
卓芬气得跳脚,指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转头就想拦路边的车去追,可路过的出租车司机们早看清了方才的阵仗,远远看见她就赶紧绕道,私家车更是一脚油门驶过,没人敢接这个疯女人。
风卷着酒馆的酒气和尘土扑在她脸上,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底的戾气混着不甘,愈发狰狞,而远去的车厢里,林芷靠着座椅,缓缓闭上眼,鼻血干涸在唇角,留下暗红的印记,温柔眉眼间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红肿的脸,叹口气:“孩子,别怕,先送你去学校旁诊所。”
林芷睫毛轻颤,指尖攥皱衣角,声音细得像风丝:“谢谢您,叔叔。我没事,送我回枳中就好。”
司机喉间发哽,只轻轻应了声“好”。
这么懂事的孩子,她的妈妈怎么能这么狠心的打她呢?要是换做他,肯定舍不得打的,况且还打这么狠,刚才那个架势简直是不要命的打。
林芷推开车门,扶着车门框慢慢站稳,校服领口的血痕混着尘土,在春末的阳光下泛着刺目又狼狈的淡红。她转过身,对着驾驶座轻轻弯了弯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听不出半分委屈与怨怼:“叔叔,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眉眼依旧是那副天生的温柔秀气,苍白面色衬着红肿的右脸,添了几分易碎的病态,可眼底无半分悲戚,只剩刻在骨子里的平和与坚韧,连眉梢都没皱一下。
司机望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喉间又堵又酸,满心都是心疼,终究只重重叹口气,摆了摆手,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抹青白色校服身影,倔强地立在樟花纷飞的风里,单薄却始终没倒下。
春末的风卷着淡粉樟花扑过来,拂过她红肿发烫的脸颊,带着微痒的钝痛,也吹乱了她本就松散的麻花辫。
林芷抬手,指尖轻轻理着缠在一起的发丝,触到头皮渗血的地方,指尖微微一顿,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仿佛那尖锐的疼与自己无关。
她挺直纤细的脊背,一步一步往教学楼走,小腿膝盖的伤口磨着布料,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却走得又稳又直,没有半分踉跄。那份怯懦全藏在低垂的眼睫里,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面上只剩一份逆来顺受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打骂,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教室门虚掩着,透着里面淡淡的粉笔灰味,她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旁人。
晨光斜斜切过课桌间,落在摞得老高的书本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教室里的书页翻动声稀稀拉拉,带着几分高三将至的沉闷与焦灼。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自己的座位上,却见叶妤伏在桌上,双臂死死抱着脑袋,脸颊深深埋在胳膊弯里,全然没了方才上课时的鲜活朝气,整个人恹恹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连发丝都透着一股颓丧。林芷心头微微一疑,脚步顿在原地,实在不明白不过半节课的功夫,素来活力满满、叽叽喳喳的好友,怎会变得判若两人。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的疑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指尖带着几分试探的怯懦,轻轻碰了碰叶妤的后背,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谁知这一下刚落下,叶妤猛地一踉跄,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狠狠弹了一下,紧接着便传来尖利又冰冷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恶心:“别碰我!”她甚至没回头,没看清身后是谁,语气里的厌恶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林芷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瞬间明白,自己离开后,教室里定然发生了什么难堪的事,才让素来热忱爽朗的叶妤变成这般模样。酸涩轻轻漫上心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却因骨子里的怯懦没敢再多言,只静静立在座位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妤依旧埋着头,双臂死死箍着脑袋,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细碎的呜咽声从胳膊缝里钻出来,闷闷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崩溃,连哭声都不敢放开来,怕被旁人听见。
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看得见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晨光落在她颤抖的发梢,衬得那抹颓丧愈发刺目。
林芷站在原地,眼睫轻轻垂落,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无措,怯懦让她不敢上前追问,平和让她不愿贸然打扰,只能就这么静静立着。
心口那点因叶妤那颗苹果糖残存的暖意,此刻又凉了几分,连同脸颊的疼、膝盖的疼,一起漫遍全身。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作响,也吹得她红肿的脸颊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却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着,温顺又隐忍,像一株在风雨里默默承受的小草,平和坚韧,却又带着几分惹人疼惜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