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五名昨天中午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哭了。”
这个话题已经成为了枳中的热门话题,林芷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这个话题的主人公。
今天一大早,林芷才刚进校门,就听见有个高二的学生在那里讨论她,声音其实不大,但她还是全部都听到了。
大概就是说什么她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因为嫉妒憎恨自己的同桌,所以不惜在男同学面前哭,卖惨装可怜什么的。
林芷觉得她们纯瞎扯,自己根本就没有对叶妤产生一丝敌意,对齐昀也只是把他当一个关系还可以的同学罢了。
她越想越烦,加上今天早晨又没来得及吃早饭,所以她现在头疼。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女同学跑800米,男同学跑1000米。
林芷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强撑着围着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跑了起来。
跑了一半的时候,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但还是忍着难受,慢慢地放缓缓步子,小跑着。
一圈跑下来,她刚准备跑第二圈的时候,齐昀却忽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笑着调侃她“林妹妹啊林妹妹,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经跑?”
金色阳光淌过红色塑胶跑道,将每粒沙砾都镀得透亮,风裹着新抽的柳丝轻拂过耳畔,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与早樱揉碎的甜香。
黑白校服贴在纤薄肩头,她细喘着攥紧衣角,鬓边碎发沾了薄汗,桃花眼蒙着层水汽,连奔跑的姿态都像片轻颤的白花瓣。
林芷此时已经停下脚步,双手撑着两条大腿,微喘着细气回答他:“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开我玩笑,你看我笑过一次吗?”
齐昀晃了晃手腕上的运动表,眉梢还挑着笑:“可谁让你跑两步就脸红喘气,风大点都像要被吹跑似的?我这明明是说实话。”
林芷不太想理他了,于是准备接着跑。
操场东侧的体测区还围着不少人,有人攥着跳绳在塑胶地上哒哒地打节奏,有人弓着腰在立定跳远的白线前反复丈量,喧闹像被风扬起的蒲公英,散在金灿灿的阳光里。林芷没再看齐昀,攥紧校服下摆迈开步子,残留的眩晕让她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齐昀脸上的笑淡了些,插着腰站在原地看她纤薄的背影慢慢融进跑圈的人群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晃手表时的轻晃感。旁边隔壁班的男生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语气里满是揶揄:“欸,人都不理你了还看?刚才不还挺能说的吗?”
这话刚落,不远处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就飘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齐昀!看这么入神,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齐昀猛地回头,抓起脚边的空矿泉水瓶朝起哄的方向扔过去,嘴角却勾着藏不住的笑,声音故意扬得老高:“瞎喊什么呢!我就是看她跑这么慢,怕等会儿低血糖晕在跑道上,还得我送她去医务室!”
风把他的话吹得很远,却没飘进林芷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胸口的闷意渐渐散开,跑道旁的樱花树掠过眼帘,粉色的花瓣落在肩头,又被风轻轻吹走,像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轻飘飘的心事。
跑到第二圈弯道时,林芷刚想调整呼吸,忽然被一股力道撞得趔趄。扎着双丸子头的女生擦着她肩过去,她像被风吹歪的纸鸢,手撑在跑道上,掌心蹭得发烫。
“眼瞎啊?”女生骂了句脏话,脚步没停就融进人群。林芷蜷了蜷手指,膝盖传来钝痛,抬头时,早樱花瓣正落在她沾了沙砾的手背上。
胸口忽然揪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骤然滞涩。她眼前泛白,身子软得没了力气,缓缓倒在跑道上,耳边喧闹都成了遥远的回声。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务室里了。
略带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来“小同学,身体就这么差劲?”
林芷抬头,坐在自己对面的依旧是有点熟悉的面孔。
校医戴着白口罩,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笑容温和如春煦柔顺的风。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校医只是从口袋拿出一根青提味的硬糖,让她含在嘴里。
林芷接过来,乖乖的含着。
青提硬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清甜裹着淡淡的果香漫进喉咙,像把春日里刚摘的青提揉碎了,连呼吸都沾了几分清爽。林芷含着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床单的纹路,目光落在校医桌角那盆长势正好的绿萝上,耳尖还带着方才不好意思的薄红。
忽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点凉意的风涌进来,吹动了窗帘边角。林芷下意识抬眼,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许倦站在门口,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搭在头上,露出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翘。他下颌线利落得像被精心雕琢过,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淡线,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睫毛浓密纤长,垂眸时覆着层淡淡的阴影,明明是忧郁的底色,却因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校医抬头看见他,笑着打趣:“又是你小子,是不是练电吉他又把手指磨破了?”
许倦“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他抬手摘下帽子,露出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放在桌上,目光淡淡扫过医务室,落在林芷身上时稍作停留,又很快移开。
林芷的脸瞬间更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连含在嘴里的糖都好像更甜了些。偶尔抬眼偷瞄他,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便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耳尖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医务室里的空气都变得轻飘飘的,裹着青提的甜香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绕在心头,迟迟不散。
许倦目光扫来,她脸白得像茉莉。
呆望着校医与他,忘了言语。
校医执起他手,细细查看伤口,棉签轻擦,创可贴稳稳贴上。
“你俩没事了,一起出去吧。”校医笑说。
许倦立在原地,抬眸示意她先走,她愣了愣,指尖攥紧衣角起身,脚步轻缓,像踩在绵软云朵上。
走到门口回望,他仍站在光影里。
林芷走到医务室门口,指尖还攥着衣角没松开,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
许倦仍站在室内的光影里,白大褂的衣角扫过桌沿绿萝,细碎的光斑落在他黑色连帽衫上,像撒了把星子。她喉间发紧,竟没头没脑地蹦出句“走吧”,话音刚落就慌了神——自己不过是他偶然遇见的同学,又总在医务室出糗,他怎么会愿意一起走?
指尖悄悄蜷起时,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漫过来:“那走吧。”
林芷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尾微挑的目光里,慌忙错开视线,跟着他往教学楼走。春日的风裹着早樱的甜香,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晃,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却没一句多余的话。
忽然,许倦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你怎么总往医务室跑?体质这么差?”
林芷脚步微顿,指尖蹭过校服下摆,声音轻轻的:“嗯,身体一直不太好。”
“低血糖?”他侧过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像是随口猜的,却又莫名笃定。
林芷抿了抿唇,耳尖泛起薄红。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每次没吃早饭、跑得急了,总会头晕心慌。她没敢看他,轻轻“嗯”了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许倦没再追问,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盒悠哈糖,递到她面前。银白包装上印着日文,一盒是深绿的特浓抹茶味,一盒是乳白的特浓盐奶味,精致的模样让她有些发愣——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进口的糖。指腹摩挲着糖盒边角,他眼底掠过丝极淡的冷意,快得像错觉。
“选一个。”他语气随意,指尖敲了敲糖盒,发出轻脆的声响,没提这是昨天隔壁班女生红着脸塞给他的,更没说自己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
林芷盯着盒子,手指蜷缩在身侧,窘迫得厉害,连声音都带了点颤:“我、我没吃过……”
许倦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吃过就选一个,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拘谨什么?”见她还是没动,他又补了句,“我不爱吃甜的,这两盒放兜里碍事。”
林芷咬了咬下唇,目光在两盒糖间游移,最后踉踉跄跄地抬手指了指深绿的那盒:“那、那就这个吧……”
许倦“嗯”了声,直接把抹茶味的悠哈糖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林芷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紧紧攥着糖盒,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连耳尖都红透了——包装上的日文她看不懂,却能闻到盒缝里飘出的淡淡抹茶香。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樱花瓣落在她发间,许倦的脚步慢了些,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