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潮汹涌

明知二人会借烟雾脱身,琴妙语与棋秋茗却没有半点要追的意思,反倒出其不意地将明方堂弟子全部打成重伤,拂袖而去。

溱阳手持长鞭站起,看着她们的背影,眼中的情绪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宁为雨靠着钟亭廊柱,望向身前撞钟的身影,道:“这一程,还要多叨扰归远师父几天。”

撞钟的归远没有答话,只专注于眼前。直到钟声停下,他才回头看着她,叹道:“小丫头,你不在房中守着你的病人,跑出来做什么?”

“许久不见,我当然是需要跟归远师父先拉拉关系。”宁为雨躬身让道,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归远不吃这套,直白询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被拆穿,宁为雨也不尴尬,亦步亦趋地跟在归远身后,试探性地询问:“你的御用金创药还有吗?”

这话问的委婉,可语气却是十足十的肯定。

归远回头看她,奇怪道:“你这次的病人这么棘手?”

宁为雨摇头,叹息,“碰见不自爱的病人,再好的大夫也只能束手无策啊。”

归远没再多说,从怀中取出药盒递给她,叮嘱道:“记得把盒子还我。”

“你的宝贝,这么容易就给我了?”宁为雨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问道。

“等人醒了,让我见见他。”归远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宁为雨对他笑笑,转身走了,没有答话。

————

三日前,江客臣与琴、棋二人的那一战,可以说是身负重伤。即便她们手软将他与宁为雨放走,他也无法继续护住两人的安全,所以宁为雨毫不犹豫地带他远离尘嚣,拐入深山,来到这座久无人经的破古寺。

两人刚到此地,江客臣就力竭昏迷。宁为雨在他床边守了三天,处理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自然也注意到他左手腕处的斑驳血口。

那日本该中毒昏迷的人,原来是靠自残才能站到她的面前。

宁为雨先替他把伤口擦拭干净,才将归远的金创药涂上,包好。

处理完这些,她照例替他施针缓解疼痛,刚取出针囊,俯下身,昏迷三日的人恰好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宁为雨看他一眼,将银针在他眼前一晃,叮嘱道:“别动,先给你扎几针。”说完,她静等了片刻,才动手。

江客臣重新闭上眼睛,任其摆布,除了不时蠕动的手指,整个人安静地仿佛重新睡去了一般。

宁为雨留意了一下,考虑到他伤势的缘故,主动开口分散他的注意,“这几日,江湖上关于你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晨雾宫与明方堂都在找你。”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着急抢白,宁为雨接着往下补充,“但你的身体亏损太大,即便昏迷了三天也只是杯水车薪。”

听到这,江客臣才缓缓开口:“不知宁姑娘的医术师承何处?”

宁为雨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回答:“我非良医,何需师出名门。”话毕,像是为了自证一般,她下手也重了点。

江客臣自讨苦吃,只能一声不吭地受着。

幸好宁为雨扎完最后两针就没再继续,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到桌上,顺着坐在桌边,问道:“除了明方堂的蛊毒,你身上的另一种毒是什么,能说吗?”

这话问的客气,可偏偏选在江客臣受制于她的时候,用意可想而知。

江客臣也没想隐瞒,直言道:“是附骨。”说到这,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那个侧身说话的倩影。

“水里城方家?”震惊之余,宁为雨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方城主才会对你这么放心。”怪不得江臣会那么容易偷袭成功,让方惟觉身负重伤。

那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方惟觉带着伤还要去见,以至于死在对方手上?

宁为雨收起敲打桌面的手,没再继续往下思考,说回眼前的问题,“方家的附骨比明方堂的蛊毒藏得更深,我也仅是有所耳闻。”

“不过也很有意思”,她看着那个药瓶,询问道:“我可以尝试着去解毒,但你需要在这里多待七日,你愿意吗?”

江客臣心知,如今自己身负重伤,难以自保,并不适合在江湖上露面,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他偏头询问,“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老老实实躺着,任我摆布就好了。”说完,她上前把针取下,交代道:“药我放桌上,记得吃了它。”

江客臣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远。

只见宁为雨走到门前,回头盯着他,好心提醒道:“我的医术有些邪性,喜欢以毒攻毒,所以,接下来几天,你会吃很多苦。”

江客臣看着她,笑了笑,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勉强从床上起身,走到桌前,将药丸倒出吞下。

宁为雨勾了勾唇角,转身走了。

————

阮丝勉听完弟子传回的消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接着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回来。晨雾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弟子摇头。

“唉,他们也找不到。”阮丝勉端着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没尝出滋味,挥手让人退下。

不一会儿,阮清璃从外走进,见房中人都没了,便问道:“江...师兄,找到了吗?”

阮丝勉无奈地摇摇头,慨叹:“他带着伤,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啊。”

阮清璃敏锐地朝他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宽慰道:“也许是我们找的范围还不够,多派点弟子出去,往周边城镇多探探,把消息散出去也好。”

阮丝勉抬眼看她,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平淡地问,“听说前些日子,你被人从高楼推下来了?”

“一时没有防备,让父亲担心了。”阮清璃惭愧地低下头。

“行了,我累了,你下去吧。”阮丝勉起身摆摆手,朝屏风后走去,没再多说。

阮清璃从房中退出,走过长廊转角,被人拦住去路。

她看着方迟生,疑惑道:“方公子?”

方迟生似乎想说些什么,她笑着说道:“方公子,许久不见了。”

被她这一寒暄,方迟生也就不再开口,只是默许地点点头,让开了路,两人错身而过。

阮清璃回到房间,把门带上,脸上的笑意消失。

三日前,她着急想去求证父亲的身体状况,却在半路被溱阳派人拦下,以休养为名将她软禁了三天。

所以,她今日才知道江客臣身份的事,又急忙去跟阮丝勉打听消息,却品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态度。

阮丝勉对她的关心不多,所以无视了溱阳对她的软禁,这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阮丝勉对江客臣的态度。

太模糊了。

想的太入迷,也没注意到窗外天色擦黑,还是弟子来送饭,她才想起将蜡烛点了。

因为自己食欲不高,所以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就收了。

等人把食盒撤走,她走上去把门关上。遂即,身后飘来一缕清风,她立刻警觉地摸向怀中的长鞭,但还没来等拿出,身后的人已经上前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道:“阮姑娘,是我。”

见阮清璃不动了,方迟生识趣抽身,等她转身,两人面面相觑。

“方公子想问什么?”

白日里方迟生已经来找过一次,被她出言打断了,所以只能此刻再来,问出早就想好的问题,“这几日,你...还好吗?”

他问的很迟疑,这已是他尽力想出的委婉方式。

阮清璃诧异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人请坐下,反问,“方公子是想问那日我与宁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师兄的身份?”

方迟生愣了一下,回道:“那日,她为何会突然对你出手?”

“我与宁姑娘之间有些话没说清楚,生了误会。”这话说的并不清晰,她也不想过多透露,只言尽于此。

方迟生难得有一次察言观色的觉悟,看她的神情,就没再继续追问,沉默了一会,才找到话说:“晨雾宫的事,多谢阮姑娘。”

旧事重提,氛围彻底陷入了死寂。

这话没说之前,纠结措辞的是方迟生,这事提了之后,害怕说错话的是阮清璃。

换位思考,来得真快。

方家的事,她始终觉得欠方迟生一个解释,后面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弥补,所以她一直受不起这句感谢。

可偏偏方迟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也许无法理解阮清璃的隐瞒,但他仍旧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两人立场不同,心情自然不一样。

但好在,方迟生今天真的开窍了,他终于看出了阮清漓的愧疚,直接道:“阮姑娘,立场不同,身不由己,不是你的错;可救我,是你的功,所以我的谢,你受得起。”

阮清璃只是看着他,没再接话。

两人之间的交流到此为止,不再深入。方迟生也不知自己说的话对不对,但听着门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不好再继续久留,只能起身告辞离开。

“方公子,谢谢。”阮清璃在他转身之后,终于开口,看着他的背影,回道:“谢谢你的开解,也谢谢你的关心。”

“我今夜,过的很好。”

方迟生回头看着她的笑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生疏地回了一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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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客
连载中司于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