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棺材铺,尾星第一时间看向门槛,想知道五娘在摸什么,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是钉了几颗钉子,进到铺子里。
铺子中放着好几个棺材,而五娘正坐在其中一个棺材上,尾星看了一眼,奇怪道:“城隍庙的人来过了?”
宋章肯定道:“没错,当时本是派给我处理的祈愿,钟简当时说他在附近,由他处理,我便没再管了”
尾星打量了一下五娘的魂魄,道:“这五娘执念并不重,若是城隍庙的人来过,怎的不送她去地府?”
宋章回道:“五娘尚未过头七,可能是因此而搁置了”
尾星想了想,那就更好办了,因为未过头七魂魄大多清明,与人无异,但转而他就更奇怪了,他道:“既然未过头七,怎么不去看生前的亲人朋友,留在铺子里做什么”
他上前看了看五娘,道:“五娘?”
五娘佝偻着背,手里搓着麻绳,口中断断续续:“丫头...老婆子没用...没能给你收尸...”
宋章明白了,问道:“丫头?先生,她说的丫头会是谁?”
尾星有些语塞,因为五娘无法正常沟通,他拉住五娘,直接道:“五娘,我带你去找她”
正拉到门口,跨过门槛时,五娘却被挡在了铺子里面,尾星眉头一皱,心知不用猜了,先是老栓,再是五娘,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了。
尾星道:“五娘被封在了铺子里,恐怕没办法把她带出来了”
宋章问道:“是谁做的?”
尾星冷笑道:“那就得问问城隍庙了”
宋章一惊,错愕道:“是城隍?不对,是钟简?”
尾星点点头,平静道:“很有可能,钟简如果真的来过了,应该能发现五娘,继而发现她被困”
他心中思忖起来:如果老栓是被人炼成鬼的,那么杀掉五娘的意义是什么呢?没能给丫头收尸?五娘为数不多的执念是为人收尸,那临死前还在想的丫头是谁?也死了吗。
宋章道:“要不要把他找来?”
尾星摇头道:“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了,叫他来,他也不会承认”
宋章遗憾道:“可是线索就这么断了,怎么办”
尾星心中是不怎么想管这件事的,甚至想找个时间躲起来,可若是有人炼鬼制造混乱,却不能不管。
心叹:道法自然,躲是躲不掉天道的安排了。
于是尾星又进了铺子,想看看这铺子里是不是有什么阵法,发现了铺子里其实有扇窗户,他拉住五娘,化作一道流光,准备从窗户飞出去,还是失败了。
他又看看窗户,发现窗户上也有钉子,他回头看看门槛上的钉子,又看了看窗户上钉子,心中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共性。
隐月这时从门外进来,发现两人都看着自己,准确说是脚下的门槛,尾星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宋章讪笑道:“我喊她来的,想着我们说好一起解决的”
隐月也笑了笑道:“怎么了,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尾星道:“你看看这个钉子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在想是不是有的人家会给门槛钉钉子,只不过他看出来了这个钉子像是新钉上去的。
隐月看了看,发现这个钉子比平常的钉子不太一样,她了然道:“这个貌似是钉棺材的”
发现不对,尾星也不知道从何查起了,又听隐月道:“不过没有人往门槛上钉钉子的习惯”,她问伙计:“这个钉子是有什么寓意吗?”
隐月行走江湖,碰见新鲜的,便自然问作用。伙计心中奇怪,道:“我不大清楚,没听说过什么说法”
闻言,尾星道:“那能拔下来看看吗?”
伙计犹豫道:“这...”,尾星心知他作为伙计,不敢承担后果,于是手一挥,伙计便睡了过去。
隐月和宋章怔住一瞬,尾星立刻道:“不建议学!”
两人纷纷道:“明白”
拔下门槛上的钉子后,五娘的魂魄从铺子里飘出去,没有一丁点厉鬼的模样,只是一个佝偻背,还有几分慈祥的老婆婆,身形灰蒙蒙的。
五娘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你们”
说完,她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一步一步,佝偻着背,像生前一样。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走到一条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轻声道:“丫头,老婆子我先走一步了”
言罢,化作一缕青烟,前往地府了。
尾星道:“看来有一个人死在这个巷口,小宋,你找找看缝尸婆五娘的资料”
宋章翻找良久,在他翻找的过程中,尾星回头看了一眼,他感觉到方才有人过来了。宋章惊道:“我知道了!”
尾星问道:“谁?”
宋章道:“阿虞”
隐月疑惑道:“这么说?阿虞死了?”
尾星道:“你再找找阿虞,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多时,宋章解答道:“的确已经去世了,与五娘一致,死于时疫”
隐月道:“五娘说没能给丫头收尸,如果丫头是阿虞的话,尸体去哪了?尾刃那?”
尾星认可道:“有这个可能,去找他一趟吧”
几人还未到陆老伯家,远远的便看见,陆老伯宅中挂起丧制物品,这是?陆老伯去世了?几人连忙跑过去。
进门却发现,棺材旁边的,正是陆老伯,那?棺材里的是?
几人上前,果然不出所料,躺着的正是尾刃,尸体的脖颈处有一道口子,虽无鲜血,但很明显这就是致命伤。
尾星心中疑惑,春神说尾刃有尝试自尽,可被他救下,这是怎么死的,就听陆老伯道:“你们是来看小刃的吧,唉,我以为他失败一次,也就想开了,谁知道...”
尾星问道:“伯伯,他是殉情的吧”
陆老伯沉重地,缓缓地点了几下,道:“是啊...是啊..唉”,他又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尾星亲启。
信的内容如下:顶格尾星,见字如面
“尾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称呼你,因为我知道这大概不是你的本名,我跟父亲算是异族吧,父亲说,他叫长锋,会做我生命中长久的先锋军,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尾刃这个名字的含义。”
“在有得选的时候,父亲也会真心做出好抉择,而身不由己的时候,伤害了很多人,他只管把好的告诉我。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好父亲,直到他被斩首我才知道,他不是大家的好城主,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好父亲。”
“他一直希望我能像尾刃这个名字一样,做一把收敛的刀,过安宁的生活。谢谢你,尾星,是你的劝慰,让我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在码头做工的日子,我掌中磨出了很多的茧,沉默时我常常看向远方,我在想父亲手上的茧又是怎么来的。那些日子里我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在码头卖吃食,也缝补衣裳,我们交集很轻”
“她人可真好,我总是买最便宜的粗粮,但我会发现她总是多塞给我一块杂粮饼。我特别看不惯管事的总刁难她,好在有我,有老婆婆。喜欢上她以后,我总是困惑,是不是我太轻浮,那么容易爱上别人”
“我在想我还配不配喜欢一个人,生存的间隙里,我有没有资格谈情说爱。老婆婆人真好,她鼓励我,叫我不要那么怂,还帮阿虞赶走那些讨厌的醉汉,她常常找阿虞要口热水,坐在那聊天”
“她偷偷告诉我,她给阿虞说了我的好话,还说阿虞也喜欢我。直到有一天阿虞不见了,我再也没看见她出来,老婆婆说阿虞染上了时疫。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把你还给我的簪子当了,最初我想找机会再次送给你,可是我连门都不敢进,我太愧疚了,后来我想留着娶了阿虞,让她跟我过日子。再后来我想给她治好疫病,我终于当了,她也去世了”
“这些日子,我越来越想她,但我找不到她。尾星,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该叫这个名字,你的眼睛,那么清澈明亮,透过它好像能照见山谷,海洋。”
“祝你永远像星星一样,明亮、温暖、闪耀。我曾经以为自己喜欢你,我如今才发现,那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为我曾经的轻浮道歉。我所明白的一切都太晚了,可能这才是尾刃真正的含义。”
落款尾刃。
另外两人也一起看完了整封信,隐月道:“原来他之前真的喜欢你,不是我的错觉”
宋章道:“当初贵为少城主的他,面对先生这样好的人,心生喜欢,想占为己有很正常。而阿虞,可能是某种落魄后,同为底层的惺惺相惜吧”
尾星却不管这些,道:“看来阿虞不在尾刃这里了”
隐月笑道:“亏人家还写了信给你,你怎么完全不在意”
尾星笑了笑,不打算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