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我还以为他家里有人来找了,他这人外乡来的,不爱说话,跟个哑巴似的,我不熟,说来也惨,他在这扛了三十年大包,他比那管事的待得还久,脚一滑,摔进河里就死了,捞起来的时候,嘴里灌满泥水,尸体都硬了,眼睛瞪得老大,可吓人了。
俺们码头有个说法,说是横死的人,不能留在码头,管事的还算有良心,给他买了棺材,埋在了东边乱葬岗”
三人一时间拿不出办法,打算搁置不管,据飞魂所言,这鬼魂不害人,不扩散怨气,并不是什么威胁。
也就是导致码头的人都有点爱跟自己较劲,爱钻牛角尖。
干脆不管了,接连过了几日。春神从天而降。
尾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春神道:“尾刃自尽了”
尾星神色一动,正欲发问,春神继续道:“被我救下了”
尾星心中疑惑,道:“生命在于自己,我已经劝过,他怎么做是他的事”
春神又道:“他身上有极重的执念,若是死了,将造成不小的麻烦,而且我认为他身上的执念不正常”
闻言,尾星心中思量起来,事实上他并不想参与任何的俗事纷扰,道在推动他参与,但他只觉疲惫至极。
他想来想去,道:“可飞魂将军没法带走码头上的老栓,由城隍去解决吧”,他刚说完,就想到到时候又会让宋章解决,自己也难免帮忙,无奈道:“罢了,我去看一眼”
又是陆老伯的宅院。
见尾刃还在念叨着阿虞,尾星不禁问道:“阿虞到底是谁啊”
没成想,当他问出这句话,尾刃却突然闭口不言了。尾星顿觉奇怪,心知还是要处理掉老栓才行。
夜深人静。
他施了术法,让所有人沉睡后,跟隐月宋章,一起走到了老栓面前,他手一伸,将老栓禁在手中带走了。
另外两人呆住,问道:“这也行吗?”
尾星轻叹道:“其实不行,这样收走可能会怨气暴涨,冒险一试吧”
回到鬼宅,尾星问道:“小宋,你有查询信息的权柄吗?”
宋章道:“这种无名无姓的怨魂,不太好找,什么信息也没有”
这倒是,压根没法找,总不能在溺死的名录里翻个底朝天。
隐月好似想到什么,突然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另外两人问道:“谁?”
隐月讲道:“五娘”
尾星有些疑惑,道:“五娘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隐月解释道:“五娘是这附近的缝尸婆,有间棺材铺,据码头上的人说,管事的给老栓置了棺材,说不定就是在那买的”
宋章不解道:“卖棺材的也不止她一家,为什么偏偏是她?”
隐月继续道:“我见过这个五娘,她白天坐在棺材铺门前搓麻绳,晚上替横死的人缝合尸身,我以前就是因为这个跟她打过交道”
宋章又问:“难道没有别的义庄收吗?”
隐月道:“有是有,但我觉得找五娘的可能性更大,管事为了早早让老栓安息,一定会找她来缝合尸身,买棺材,下葬”
尾星思索了一下,认可道:“不错,但这个五娘应该也只是替她缝合了尸身,仅此而已吧”
隐月道:“不一定,五娘的年纪很大了,老栓也在这码头了三十年,可以打听一下看看,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化解怨气”
几人正在前往棺材铺的路上,却不料空中雷鸣几声下起雨来。雷雨交加,好在几人以术法屏蔽开雨水,也不算多狼狈。
三人正准备就这么前往棺材铺,途中却听到一个声音;“完了,我衣服是不是还没收”
闻言,尾星抬眸,停住步子,道:“失算了,快回去”
隐月和宋章虽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回头走,顺便问道:“怎么回事?”
尾星解释道:“码头上的人说,那时在暴雨天,货船着急卸货,管事逼着工人加快动作,冒着雨干...”
话说到这,两人也明白了,隐月道:“就是这样的暴雨天?!”
几人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旧景重现,老栓的执念比寻常时候更重,传播会更广,尾星道:“来不及了,先等一下”
言罢,两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听话停下,尾星闭目凝神,向春神发送了祈愿:“帮我”
几乎是立刻的,三人被送到了码头旁。
几人站定后,尾星道:“走,去看看”
码头之上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只是老栓的魂魄还在重复着那个动作,扛包,脚滑。老栓嘴唇动着,但因为下雨原因,听的不真切。
尾星上前,一点点靠近老栓。
“快了,还差几步。”,听清了。
尾星眉目微动,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化解老栓的执念了,他变出一袋货物,收了避雨的术法,顷刻间,他就被暴雨淋透了。
见状,宋章心急道:“先生?”
隐月已经以处理鬼物的经验看出来了,拉住宋章,示意他不要插手。
尾星将那袋货物扛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口中说出那句话:“快了,还差几步”
他看了那个老栓脚滑的跳板一眼,顺势脚滑了一下。
没有摔倒,没有砸进水里,平了平身子,继续往前,又道:“快了,还差一点”
话音落下,暴雨中的老栓停了下来。他不再重复那个滑倒的动作,而是继续往前搬。
终于,老栓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像是在卸货。卸完这趟货,他直起腰看向尾星,灰蒙蒙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尾星道:“搬完了”
隐月道:“发工钱了!”
宋章也学着他们的,道:“开饭了!”
老栓又开始说起另一段话:“外乡人,没家没口的,死了也没人给你哭一声......”
到这为止,还算正常,几人对视一眼,以为是向几人诉说回家的请求。
“老婆子给你缝上,好歹囫囵着走”
这话的主语,明显不是老栓自身了,说完这些话,江风吹过,雨停了,雾散了,那种诡异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隐月道:“他最后那段话,应该是五娘说的,五娘常说人死总要有个全尸,不然魂找不到路。也只有她会说这样的话了”
尾星眉目微敛,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道:“老栓消散了,尾刃应该也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宋章嘴里还在嘟囔:“老栓好可怜,执念成形,却不恨,不怨,不复仇,不伤害任何人。
几人回程时,尾星凭借异于常人的五感,又听到了一句话。
“老栓死了有几年了吧,我竟然梦到他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尾星眉头微蹙,问道:“隐月,如果一个人死了几年了,还会执念成形吗?”
隐月疑惑道:“应当不会,别说几年,过了头七没成形的话,一般就不会了”
尾星心中暗道不妙,这是有人炼鬼的情况了,道:“以防万一,先去五娘那打听一下老栓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另外两人却道:“还是先回去吧”
尾星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一身,确实不妙。
倏地,宋章道:“先生,我又有祈愿了”
尾星道:“是什么?”
宋章正准备说,又突然停下,道:“不用了,城隍庙的人去解决了”
回了家,正泡在浴桶里,头脑放空,轻轻叹道:“好累啊,就该像天宫一样关起门来,或者躲在深山老林里面,熬个几百年,我再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想到:“福元不会躲着不出来吧,那我怎么找得到,干脆我就躲起来算了,等到海枯石烂,山河破碎,我再出来,哪里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
忽地,宋章喊道:“先生,我去处理一下祈愿”
尾星轻轻摇摇头,笑了下,宠溺道:“怎么什么都要和我说”
心觉异常疲惫,于是施了个术法,让水一直温暖,又给自己捏了个避水诀,直接躺进了水里,准备好好睡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被宋章的声音唤醒。从水里爬起来。
“先生,五娘死了”
尾星用法力烘干自己,打开门,问道:“怎么回事?”
宋章道:“先生说要打听老栓的去世时间,隐月睡了,我就独自去了五娘的棺材铺,却发现她已经死了,魂魄还被禁了棺材铺里”
尾星当即道:“去看看吧”
路上,宋章开始说起这间棺材铺:“我到棺材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棺材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本想着收走,但怕错过线索,就问起棺材铺的伙计,知道了那是五娘”
“那伙计说从五娘死的那几天,就觉得不对劲了,有时候总觉得阴飕飕的,昨天暴雨,他们关了门,结果关上门以后,看见门缝中有只眼睛,还看见有只手在门槛上摸来摸去...”
宋章又道:“昨天回去的时候,我收到的那个祈愿,好像就是这个棺材铺的,城隍庙里的钟简处理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