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夏若妍不由得心头一紧,只听得咔咔咔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下一秒,夏若妍看到了老板娘带着怒气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露出多余的眼白,涂满口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夏老师,之前潇潇妈妈和我说的好好的,连课时费都交了,怎么你就上了一节体验课,人家就不满意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夏若妍搞砸事情的指责。
夏若妍急忙解释,“芳姐,是潇潇爸爸,他不太想让孩子继续学钢琴,所以强烈要求退掉剩下的课。”
“家长有顾虑你就要去沟通啊,难道都要我事无巨细的教你吗?”老板娘声音陡然拔高,冲夏若妍一通发火。
“不是的芳姐,我和潇潇爸爸沟通过,他是不赞同潇潇......”夏若妍结结巴巴解释道。
因为当时家长态度特别坚决,对她的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她已经尽力争取了。
“好了。”老板娘直接打断了夏若妍的话,一脸嫌弃,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你这个月的绩效没有了,再有这种情况,我们这里恐怕容不下您这样的老师了。”
她目光冰冷地看了夏若妍一样,随即直接转身离开。
夏若妍静默站在原地。
她尽量不去想刚刚发生一切,抽离自己的思绪。
照常回复其他家长的消息,记好今天的授课日志,如机器人一般动作不停。
直到把所有的琐事完成,她突然有些茫然。
看到了桌子上的马克杯,夏若妍拿起打算去接点热水。
办公室的饮水机出水一直不稳定,按下按钮后迟迟没动静。夏若妍左手去扶杯子的瞬间,热水却哗哗地出来了,来不及避开,滚烫的开水大部分都浇到夏若妍的手背上。
夏若妍倒吸一大口凉气,无声地龇牙咧嘴。
她穿的长袖,遮住了手腕,现在开水都浸湿了袖口,布料都变得烫人,夏若妍急忙把外套袖子卷起来,检查烫伤的地方。
手面已经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痛感无法忽视。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心思喝水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急救,对,先镇静。
夏若妍像惊醒一般,跑到洗手间用冷水冲洗。
冰冷的水流缓解了手背持续不断的疼痛。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没有破皮,也没有烫到脸上。
想到这儿,夏若妍突然想笑。
真难得,她还有心思抽空安慰自己。
哗哗的水流冲洗着烫伤的红肿,洗水池上白色的瓷砖反射出冷意,夏若妍抬头,通过锈迹斑斑镜子,被里面的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凌乱、眼神透着疲惫和唇色一片苍白。
夏若妍重新扎了一遍头发,洗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手背没那么痛了,夏若妍怕耽误回去的末班车,急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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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琴行,外面早已漆黑一片,周围的路灯微弱地发着光。
道路的树木光秃秃地直立着,街边的店铺此刻大门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从这里走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夏若妍拉紧帆布包的肩带,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忽然,一丝凉意落在额头上。
夏若妍茫然用手指摸到零星的潮湿。
她仰脸看向天空,点点白色在巨大的暗色背景下缓缓飘落。
下雪了。
夏若妍伸出手去接,小小的雪花在掌心晶莹可爱,定睛再看,却已经不见了。
她看向更多的雪,无数的雪花漫天飞舞着。
突然,就不想再勉强了。
夏若妍就着路边的一个绿化花坛坐下。
好冰。
即便如此,她仍旧没起来,双手抱臂汲取暖意。
风吹得很冷,冻的她鼻尖冰冷,她就这样仰着脸看向天空。
就今天,就今晚,她不想再逼自己了。
末班车赶不上也没关系,工作什么也扔在一边,就现在,稍稍休息一下吧,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
她怔怔地放空自己,眼神虚焦。
爸爸,生活真的好累啊。
她跌跌撞撞地在黑夜里往前走,害怕又疲惫。
一夜巨变,她开始学着独自应付生活,没有退路,也没有方向,再也没有人像之前一样在身边稳稳地护着自己。
连害怕和恐惧的情绪都只能强忍。
她什么都不会,没有任何生存的技能,猛然从云端坠落。
被赶出来的那晚,下着雨,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路上。
世界这么大,她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雪越下越大了。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急匆匆往家赶,没人会像她这样在外面逗留。
泪水就这样流了出来。
她睁大眼睛,努力想留住泪水,可还是阻挡不住,一颗接着一颗,遍布了脸颊。
迅速崩溃,忍不住大口又喘又咳。
不要这样。
夏若妍强迫自己镇静,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紧咬牙关,抑制喉间的哽咽。
她吸了吸鼻子,快速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恢复原状。
好冷啊,她低声喃喃自语。
回去吧。
夏若妍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帆布包,如同往常一般走向地铁站。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留下的街景丝毫未变。
路灯闪烁着,风呼呼吹着,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飞速行驶着。
一个人停下又离开,一辆车滞留又开走。
或停或走,每个人都奔赴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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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若妍已经整理好心情,照常上班。
苏木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昨天老板娘发火的事,她往夏若妍这边挪动椅子,压低声音安慰道:“别伤心,工作而已,我也经常被老板娘骂。”
从上次婚宴以后,苏木木和她的关系就好了很多,没想到今天主动来安慰自己,夏若妍心里一股暖流。
“我没事儿,别担心。”她冲苏木木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苏木木观察她的表情,的确没有异样,稍稍放心,她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若妍,可欣想问问你后天有没有空,说你上次帮了大忙,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不用。”夏若妍一时不好意思,自己还拿了报酬,也不是白干活。
苏木木倒是想让她去。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适合多社交,而且白可欣人脉广,以后夏若妍想换工作说不定还能帮忙介绍。
“没事的,可欣说了,就是在自己家里吃个火锅,几个朋友聚一聚。”苏木木继续劝道。
“那,好吧。”夏若妍有些犹豫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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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白可欣家的当天。
夏若妍和苏木木下了班正好一起过去,俩人还买了瓶价格合适的红酒带了过去。
进了门,白可欣身穿白色的高领毛衣,笑意盈盈招呼她们。
“快进来快进来,屋子里面暖和。”
她手上还拿着一个胖胖的白萝卜,刚刚应该在备菜。
室内装潢明亮,家具线条简约,极具个人风格。
客厅的桌子上摆的满满登登,盘子碗筷堆叠着,正中央放着一个电磁炉。
白可欣在厨房探出头来,“你们随便坐啊,别拘束,家里本来就乱。”
话是这么说,夏若妍和苏木木主动挽起袖子来厨房帮忙。
“哇,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一进厨房,苏木木就不由得惊叹。
料理台上放着各种蔬菜菌菇和肉卷,只不过都整整齐齐地在塑料袋里包裹着。
唯一开封的白萝卜,已经被白可欣摧残得七零八落了。
似乎察觉到两人的目光,白可欣不好意思地把萝卜放回案板上,“钟瑜让我等他回来,我想着应该不难......”
俩人对视一眼,懂了,估计平时不下厨房。
“我们也来帮忙。”夏若妍主动把削皮刀接过来,动作很熟练,萝卜在她手上一点都不打滑,乖乖地褪去外皮。
苏木木在旁边把每类的食材分好份量,吃不完的包好放回冰箱,夏若妍负责切菜,白可欣被分配最简单的洗菜,效率快了很多。
三个人搭配干活,效率提升了不少。
白可欣一边洗盘里的生菜,一边和旁边的夏若妍闲聊,“若妍啊,你有对象吗?”
“嗯?”夏若妍正在切千张,闻言转头,一脸茫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啊,是这样,上次我结婚的时候,有很多不错的小伙子在我这里打听你呢。”说话间,白可欣的发丝滑落,她的手又沾上水珠,苦恼了几分钟用肩膀凑合着理了理。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放心,我都没跟他们说过你,想着先问问你的意向。”
“我倒是没对象。”夏若妍腼腆地笑了笑,“不过目前没打算找对象。”
白可欣继续冲刷着盆里的生菜,若有所思,“这样啊......”
菜准备的差不多,夏若妍开始往客厅端。
门铃突然响了,白可欣在厨房里念叨,“是不是钟瑜他们回来了?”
夏若妍在客厅,离门更近一点,“我来开吧。”
她小快步走到门前,扣动门把手,“欢迎回来。”
来人身量高挑,夏若妍抬眼开清后,笑容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