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荔林山庄。
屋外是寒风呼啸,刺骨的冷,玻璃窗内却温暖和煦,优美的旋律从餐厅小提琴手的琴弦中缓缓流出,侍者穿着制服端着餐盘穿梭在各个餐桌之间。
林雨菡报完名字后,被迎宾领着走向二楼雅间,随着脚步一步一步踏上铺着厚实毛毯的台阶,她的心也不自觉开始紧张。
抬手再次整理了发丝,确保自己状态完美,在推开门之前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
“哟,看看是哪位大美女啊?有幸请你共用晚餐吗?”
林雨菡闻声看去,魏凌语气夸张惊叹着,坐在餐桌前随意摆弄着一本菜单,笑得招摇。
房间里布置雅致,色彩讲究,摆件错落有致,处处都透露着设计感。
只是林雨菡快速扫了一周,也没看到房间里有别的人。
“周哥还在路上,还得一会儿。”
仿佛看透了林雨菡心里所想,魏凌老神在在解开了她心里的疑惑。
林雨菡定了定心神,镇定地坐下假装没听懂,“什么呀。”
“怎么样,这次回来待多久啊?”魏凌抬了抬下巴,翘着腿坐姿松散。
“看项目吧,如果分部成立顺利,可能就要在国内长期发展了。”
林雨菡看着眼前穿衣讲究的魏凌,突然有些感慨。
高中那会儿他学习不行,朋友缘却不错,不同年级的人都认识,经常约着打球。
后来猛然醒悟,头悬梁锥刺股,考上了大学现在还成了律师。
林雨菡内心还是很佩服魏凌的,班里逆袭成功的黑马也就魏凌一个人了。
“最近工作忙吗?”林雨菡问道。
“呵。”魏凌摆摆手,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挣点精神损失费而已。”
两人说话间,周璟推门进来了。
他将深灰色的外套递给侍者,朝林雨菡点了点头,坐到了魏凌旁边。
周璟一如既往面容冷峻,只是凭着多年的相处经验,魏凌却敏锐察觉出周璟眉宇之间的一丝不快。
这咋了?
魏凌咂摸着不太对,他多少是了解周璟的性格。
这个人很变态。
他当律师这几年形形色色的人都接触过。
大家都喜欢伪装,包装自己。
可不论嘴上说多么冠冕堂皇的话,面上总会不经意间暴露心虚、害怕、难堪的真实情绪。
周璟却不一样,从高中开始认识开始,他的心绪都很少波动,这几年经过各种历练后更甚。
其实最开始周璟的助理不是钟瑜,是一个三十多的男员工,看着还挺稳重老实。
跟着周璟一年多,却被周文华收买,把核心数据透露给他,差点搞砸当时的并购案。
都以为周璟会勃然大怒,毕竟是身边人的背叛,但周璟甚至都没有任何情绪,干脆利落解雇了他,并以损害公司利益的名义起诉了他,第二天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高强度工作。
魏凌不紧不慢地摸了摸下巴,有些稀奇,一时也不敢耍宝,只是活跃气氛。
周璟随意问道,“点了吗?”
“选了常规的几道,你和雨菡看看,喜欢哪个再加。”
“都行。”周璟没什么胃口,刚刚和餐饮供应商王奕见完面,那个在婚宴上认识的老板,说可以给一个很独家的价格,周璟有了兴趣。
王奕专门找了私密性强的包间,还安排了钢琴演奏,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黑色长发穿着件绿色的抹胸长裙,安安静静坐在琴凳上演奏。
王奕压低声音朝周璟私语,话里话外之间都是可以单独联系的意思。
周璟昨晚熬了夜处理国外的紧急事件,本来就没精神,一眼就看到王奕眼中的精光,霎时表情冷了下来。
“王总好兴致,周某不打扰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王奕一脸震惊,没想到周璟是这样的反应,
他惊慌失措想动手拉周璟,却被钟瑜先一步冷硬地拦住,微笑着礼貌说道,“王总,自重。”
周璟身边这个助理,看着柔柔弱弱的身板,王奕却根本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璟离开。
周璟不用多想就猜出来王奕的意图。
近乎相似的绿裙子,身形一致,精心准备的投其所好让周璟心生厌恶。
直到现在仍有恼火的余韵。
“周璟,好久不见,听说你刚完成了件很漂亮的并购案,是一家深耕智能家居的小企业,恭喜。”
林雨菡来之前特意了解过海盛的业务,两个人就着开拓市场、供应链的话题有来有回地聊着,气氛有了几分老同学聊天的架势。
大部分都是林雨菡问,周璟答,魏凌在中间很少插话。
“你看,我们公司有机会和您这位大老板合作一次吗?有个小小的采访,不会占用太长时间。”
林雨菡俏皮眨眨眼,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周璟很少接受采访,目前市面上有关周璟的信息都寥寥无几。
周璟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了。
魏凌在一旁都惊讶地挑了下眉,看了眼周璟,又扭头瞥林雨菡的表情。
她的视线低垂,脸颊微红,带着一抹隐蔽的羞涩。
“伯母身体还好吗?”周璟问的是林雨菡的妈妈。
他记得那是一个很热情的女人,总是围着一条藏蓝色有些泛白的围裙,所有头发都麻利地扎起来,笑吟吟地散发善意,招呼他们这几个女儿的同学吃零食。
“还可以,不过之前她偶尔会抱怨腰疼,我这次回来正好带着她去检查检查。”谈起母亲,林雨菡也眼含担忧。
“诶,我认识有个治腰很专业的老医生,我把联系方式发你。”魏凌从外套里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划拉着。
“谢啦。”
“好说,下次请问吃伯母做的炸肉饼就行。”
高中那会儿,他和周哥每次遇到林母,对方都热情招呼来家里玩,然后给他们吃做的炸货。
恐怕,周哥也是想起之前,念着这样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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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
“周哥,你送雨菡回去呗,我和你俩都不顺路。”
魏凌有自知之明,这时候就不要主动做护花使者了,于是主动开溜了。
这边是钟瑜开车,周璟和林雨涵在后座。
一时无言,空气凝滞。
林雨菡看到了车窗玻璃上映射的自己,自信大方,从内到外都是透着精致。
于是心生一丝勇气。
“周璟,那后面采访事宜怎么联系呢?”
“你联系钟瑜,他来安排。”周璟说道。
被突然喊到名字,一直在默不作声的钟瑜急忙应了一声,“林小姐,后续您有什么直接找我就行,我来协调。”
林雨菡的笑容僵硬了下,但很快调整心态,浅笑道,“好,麻烦了。”
车在林雨菡的公寓附近停下,又缓缓驶入车流中。
钟瑜摸不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闭目眼神的老板,“周总,现在回去吗?”
“随便开会儿吧。”周璟有些疲惫,看向车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五光十色的广告和路灯交织在一起,像是虚幻的现代世界。
“好。”身为老板最贴心的助理,当然能完美执行每一条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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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行。
夏若妍一如往常刚上完课,出了琴房就看见走廊里几个来练琴的小男孩打打闹闹,追着喊着。
“好了好了,不要追赶打闹,今天的琴都练完了吗?”夏若妍无奈出声阻止,担心这几个皮孩子磕着碰着。
被老师喊住,动作却没完全停下,三个男孩你推我,我碰你。
“快去练琴,老师一会儿去检查啊。”夏若妍假装吓唬这几个小皮猴。
再三催促,他们才恋恋不舍收起手里的小玩意,往各自的琴房走去。
夏若妍摇摇头,看着这几个沮丧的小背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每次练琴也是赶鸭子上架。
爸爸虽然对她宠溺,可在原则问题上却不会退让。
只要决定了要做什么,就要尽力去做。
要学钢琴,夏临就为她请了最好的老师,一位已经退休的钢琴女演奏家,头发花白规整地拢在一起,每周来给小若妍上课。
老太太不苟言笑,年轻的时候待过乐团,举办过巡演,对弹奏的要求很高,即便夏若妍年纪尚小,也不会放宽标准。
她会静静站在钢琴边,闭着眼睛听自己的弹奏,双手抱臂,手指打着节拍,只要稍有失误老师就会紧皱眉头。
夏若妍即便平时无法无天,到这个时候还是提心吊胆乖乖坐好等老师的评价。
直到老师淡淡说出“还行”两个字,她才能松一口气。
因此夏若妍每次都抗拒上课。
她好几次对爸爸撒娇想换老师,夏临都没同意。
看到小孩子们贪玩的样子,夏若妍有些理解了当时老师的严厉,不然凭自己那个的娇纵性格,估计没人敢管自己。
回到办公室,夏若妍随手拿起手机,除去乱七八糟的广告信息,有一条来自房东的语音。
夏若妍的这位房东,除了必要的每个月交房租水电费,或者维修东西,平时轻易不联系。
她心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手指点开语音,传来有些带着方言的普通话,用词很客气。
一会儿说房子得重新装修了,一会儿说夏若妍平时交房租不准时。
翻来覆去的意思就一个。
不租了。
意外的变故打的夏若妍措手不及。
这个地段因为社区老旧,租金比周边要稍微低一些。
如果要搬家,不想多掏钱的话只能往郊区搬。
她不自觉咬着下唇,眼中满是为难,斟酌措辞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了一长段对话给房东。
“实在不好意思齐太太,我上个月资金有些紧张所以延迟了两天才交房租,后面不会了,我租房的这段时间很爱护屋子,你看能不能再继续租下去。”
齐太太依旧是断断续续发送着语音,夸夏若妍爱惜家电,可话里话外还是表达一个主题,租不了了。
夏若妍不是单纯的学生了,大概能猜出齐太太心底的盘算。
自己签的合同是短租,因为当时不确定能在琴行干多久。
但是房东更偏向长租客,加上附近的地铁刚修好,正好可以趁机抬一波价格。
如此,齐太太就更不会因为自己寥寥几语就改变想法了。
她只能接受现实。
“好,那我先开始找房子吧,等找到合适的住处就搬走。”
齐太太嘹亮的女音透过语音传过来,“可以的小夏,可以的,你慢慢找哦,不着急,这个月前搬完就行。”
一个月,时间这么紧张,夏若妍只能苦笑。
“......好的。”
消息还没回复完,老板娘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外面传来。
“夏老师,为什么潇潇的课时费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