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鹭早醒了三天,这三天过得十分煎熬。卫茗每次给柳舒萤做完常规检查,都把一切正常的单子拿给江鹭看,江鹭也安静得让所有人不适应,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试图让阳光唤醒柳舒萤,这道光打在脸上,却让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冰冷的清晨。
那个清晨,河水刺骨的凉,十八岁的柳舒萤很轻,却让江鹭抱着她的手不住颤抖,第一缕阳光洒下来,正巧照在柳舒萤脸上,如同现在这般。
江鹭触电般地后退几步,眼神里写满了恐慌,潭彦见状立刻把窗帘关上,说道:“小姐,卫医生让你多走走,要不然我陪你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江鹭摇摇头,一手捂上剧烈起伏的胸口,道:“潭彦,我这几天总是心慌,总觉得她会再次离开我。”
潭彦:“你太累了,小姐,舒萤的各项检查都没问题,很快就会醒的。”
后来江鹭觉得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试图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谁知却看到了落英谷被占领的消息。
这下直撞枪口上了,江鹭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当即打电话质问陈昱缉拿组的人都在打酱油吗,陈昱也觉得奇怪,一觉醒来落英谷就进不去了,从外边还能看到弥漫的黑烟。
接下来以潭彦为首的打工仔们迎来了至暗时刻,本以为经此一遭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谁知竟被自家小姐拖起来加班。
直到柳舒萤醒来后,江鹭才放松了一些。
江鹭向来不喜欢脑子里记太多事情,那天通过耳机听到的柳舒萤与田序棠的谈话却怎么都忘不掉。
“她不可能喜欢我。”
“我会给她带来危险,关系越亲近就越有可能会害了她。”
“李云生他们已经正式向灵城宣战,这件事就算要说,我也宁愿放在一切风波都平息了之后。”
江鹭深吸一口气,心想,她希望等到风波平息后,那我便陪她一起等。
只是,这次她们侥幸活下来了,下次呢?下次还会这么幸运吗?
……
柳舒萤扶着护栏,尝试下床走动,与坐起来的江鹭、推门进来的潭彦撞了个正着。
江鹭赶忙过来扶她,一边还埋怨柳舒萤想下来走走为什么不叫她,万一摔了可怎么办。潭彦则把自己带来的早餐放在小桌上,一碟一碟摆好。
今天的江鹭看起来正常了很多,不再像昨天一样静得让人心慌,柳舒萤的双腿还是不太听话,晃晃悠悠挪到小桌旁就坐了下来。
江鹭身上穿的是同款病号服,却半点没有病号的自觉,反而拿自己当医生来看,她把柳舒萤安置在椅子上,熟练地给她检查伤口有没有开裂,并说道:“我现在能量不够,探不了脉,等会儿让卫师姐来给你检查。”
能量不够?柳舒萤的声音里染上些担忧:“你也是个病人呢,能量都没恢复好,多休息,别拿自己当铁做的。”
“嗯嗯,知道啦。”江鹭满口答应,把小碗的米粥推到柳舒萤面前,也不知有没有真的听进去,“快吃吧,尝尝怎么样,要不要我喂你?”
江鹭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痕迹,吓得柳舒萤赶忙拿起勺子来向她证明自己的手没残废。
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柳舒萤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江鹭中暗器的部位连疤都没留,能量也恢复如初,期间江秋泓、田序棠和陈昱来过两次,很快柳舒萤也达到了出院标准。
出院的前一天,柳舒萤趁江鹭不在,问了卫茗一个问题。
“卫师姐,我当时稍稍动了一点精华能量,但是只有一点点,会有影响吗?”
卫茗不以为意地随口答道:“没事,我检查你的能量系统都没检查出来,说明你用了还不到百分之一,况且你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事,不用害怕。”
柳舒萤道了谢,心里的石头之一落了地,她害怕的倒不是精华能量怎么样,而是传输精华能量时,江鹭瞬间弹起的应激反应。
她想不明白江鹭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既然卫茗也说没事那就更不应该了,不过想来江鹭那时烧得迷迷糊糊的八成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就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出院那天还在飘小雪花,柳舒萤白色的棉服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虽然很美,江鹭却舍不得让她受冻,急匆匆地把她往车里赶。
家里很温暖,两个月没回的家让江鹭倍感思念,距离新年只剩了几天,有些人家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柳舒萤:“是不是下个星期就到桥桥的周岁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江鹭:“是啊,我觉得她才刚出生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一岁了。”
……
陆溪桥的周岁宴十分热闹,走得近的姑姑舅舅们都来了,小姑娘一早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粉嘟嘟的小脸蛋活像个年画娃娃。
陆溪桥很聪明,被江鹭抱起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咿咿呀呀地叫姑姑了,柳舒萤在旁边拿拨浪鼓逗她,桥桥咯咯地笑着,笑声同她妈妈一样爽朗,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合不拢嘴。
抓周仪式上,桥桥看着一地的玩具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陆卿的银剑。
银剑比她都高,桥桥拿不动,就按住它抬头看妈妈,笑嘻嘻的像在求表扬。
陈昱在后边举着摄像机,陆卿惊喜地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脸。
把银剑拿走后,桥桥又抓住了旁边的肉包子。
满屋的人笑得更欢了,江鹭笑道:“原来桥桥还是个小吃货呢。”
午饭过后,人们都陆续离开,家里只剩下几个亲近的人,房间里,桥桥坐在江鹭腿上吃饼干,电视里正播着动画片。
陆溪桥却突然看向窗外,她走路还不太稳,把饼干全部塞到嘴里,爬到衣柜前,看向陆卿,鼓鼓囊囊的小嘴里还发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柳舒萤歪着脑袋想了想:“桥桥是不是想穿着新衣服出去玩呀?”
陈昱取下桥桥指着的衣服,她选了一件红彤彤、毛绒绒的棉服,穿上之后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活脱脱一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桥桥开心地在床上爬来爬去。
陆卿看着外面的雪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桥桥就撅起嘴巴,扯住陆卿的衣角,指着门的方向表示自己要出去玩。
于是陆卿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陈昱心领神会地拿出厚实的外套和帽子,江鹭弯腰抱起桥桥,冲陆卿挥挥手,走出房门。
柳舒萤在后边拿着桥桥的水杯和小手套追她。
……
江鹭这一个月经常往陵山医院和实验室跑,元宵节后的第二天,缉拿组差点把林采凡的队伍一锅端了,最后陈昱判断失误,误以为对方来了增援,为了减少己方伤亡,没有下令乘胜追击,导致林采凡留着一口气逃走了。
事后陆卿让陈昱写了检讨书,江鹭虽然明白陈昱是担心自己队员,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捅了李云生的老巢才解气。
这天田序棠让她们去一趟陵山学院,江鹭和柳舒萤找到她的办公室,田序棠看着四下无人,悄声说:“罗磬有个私生女,是她隐姓埋名生下来的,基本没人知道,李云生就是这个孩子的丈夫。”
江鹭瞪大了眼睛,这什么炸裂新闻,柳舒萤惊道:“所以罗磬是李云生的……丈母娘?”
田序棠叹着气,重重地点头。
江鹭:“不是,等会儿,罗磬有孩子,那她这个诅咒的本事不教给她孩子,反而教给她女婿,这不合理吧?”
田序棠道:“罗磬的女儿早就死了,她们母女关系一直不好,后来小两口隐居山林,跟罗磬断了来往。她女儿死了大约十年了吧,至于是怎么死的,据说是上山的时候被狼吃了,不过我不太信这个说法。”
柳舒萤低声自语:“李云生为什么会来找督察局的麻烦呢?他妻子又死得不明不白,如果……”
如果他妻子的死是督察局造成的,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舒萤瞳孔骤缩,想起了从去年开始的一切针对江鹭的行动,以及与李云生第一次见面时,他的那句“你就是江医生吧?”
江鹭撞进柳舒萤极为复杂的眼神里,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她丢下一句“继续查”,匆匆出了门。
柳舒萤边追边问:“去哪儿?”
江鹭:“去我爸那儿,我问问老爷子,到底瞒了我多少要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