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大褂换上了新的——昨晚洗了挂在窗台上，晾了一夜，袖口还是有点潮，扣上之后贴着手腕，凉凉的。
他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步子比昨天快了些。门诊大厅，左拐，连廊，四楼。护士站的人看见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一下头。
上午又是连着的号。胆囊、疝气、拆线、换药。病历摞在桌上，一本接一本。他写着写着，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下一个问题要问什么来着。他想起来了。继续写。
十一点左右，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低着头，闭了一下眼睛。
就几秒钟。
门口传来脚步声——轻的，快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林医生，帮我看看——"
尾音带着一点上扬，语气里混着笑。
他抬起头。
太快了。脖子侧面咔了一声——不大，但他自己听见了。他僵在那里，歪着脖子，手扶着桌沿，没完全站起来。
她站在门口。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前两天长了一点？没有，一样短。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她靠在门框上，一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笑。
"不会吧，第二天上班就伤着了？"
他坐直了。脖子还酸着，他揉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她说。
然后她自己笑了一下——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四楼，普外科，谁路过这里。
"下午有志愿者班。"
她往里走了一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病历和处方笺。
"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
她点了点头。
"那一起去吃饭？"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到柜子里，换回自己的衬衫。她靠在门框边等他，没有催。
食堂在二楼。她走在前面，刷卡，给他带了一份，给自己带了一份。坐下来的时候她把托盘推了一下，把他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今天的是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
他掰开筷子。她也掰开筷子。
吃了几口。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他翻了一下——微信，联系人，新的朋友。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她。
她看了一眼。
低头嚼着嘴里的饭，嚼完，咽下去。
"你不是没我号码也过得好好的吗。"
语气很轻。她没有看他。
他把手机拿回来。屏幕还亮着。
她又夹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把筷子放下，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放回桌上。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消息——一个联系人申请。头像是半边剪影，看不清脸。昵称就一个字：鱼。
他点了一下"通过"。
然后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空白的。头像在左上角，昵称在下面。他看了大概两秒钟。
他抬起头。
她在夹青椒，没看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端起碗继续吃饭。青椒肉丝还热着，味道正好。
吃完了。她收的盘子。两个人从食堂走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我四点半的班。"
他点了点头。
她站了一会儿，没走。
"昨天第一天——怎么样？"
她说得随意，左腿晃了两下。
他想了想。
"还行。"
她看了他一眼。
"真的？"
"——有点累。"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
"走了。"
她转身走了。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白晃晃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四楼走。